《非典型分手》听空镜

9、痛自创艾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绒布面盒子，方方正正的一小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但凡是看过爱情电影的人都不难猜出这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

　　聂正阳自然也不例外。他从地上捡起盒子，捏在手心里，吃惊地望向从和：“小和，你……”

　　从和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这是我之前准备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借此来逃避聂正阳越发灼热的目光：“我本来打算在厉修成生日那天送给他，就当作生日惊喜。”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量得厉修成手指的尺寸——他用一条细细的软尺，小心翼翼地绕过厉修成修长的无名指，在上面细心地缠绕了一圈，几乎是屏着息标好尺寸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厉修成的手臂放回被中。

　　现在回想起来，从和倒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好笑又心酸。自己这边珍重万分的举止，看在不在乎的人眼里却不知是多么的荒唐与滑稽。

　　“礼物都已经寄出去了。”窗外的天光渐渐转淡，最后仿若一缕游魂般若有似无地消散在天际。从和眼中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可惜我和厉修成却分手了。”

　　聂正阳一时间如鲠在喉，不知说什么才好。

　　“也不知道他收到戒指时会是什么反应……”从和低下头，轻轻地低叹了一声，尾音在静悄悄的室内被拉得缠绵悠长。

　　大概，会弃如敝屣地丟到一旁吧。从和在心中默默接了一句。

　　※※※

　　厉修成生日当天。

　　聂正阳因为忙着交稿，从和于是一个人来到超市，也好借此驱散一下此时烦乱的心境。

　　往常的这个时候，他早就提前回家，准备好一桌子厉修成喜欢的菜肴，坐在桌边等对方回来。当时满怀欣喜的从和哪里会想到，日后的自己也有这么慌张狼狈的一天。

　　超市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在一瞬间远去，从和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聂正阳最喜欢吃的东西上。手指触碰到外包装袋的一瞬，冰凉的温度像是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瞬间便将他飘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回过神的从和痉挛般一抖，睫毛颤了一下，随后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他有些惊慌失措地把手指移向一旁。

　　“从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低喊，从和不由直起腰向后看去。

　　又是傅华池。

　　傅华池微微一笑，眼角带出一片温柔：“又遇到你了，真的是好巧。”

　　从和一开始还有些怔怔的，等到真正反应过来之后也跟着对方笑开了：“傅医生，今天还是这么早就来买菜啊。”

　　“最近这个病人总是无故失约。”提及自己提早下班的原因，傅华池一反常态地小声抱怨道，“电话又联系不上他，所以我只好提前下班了。”

　　傅华池像是有些苦恼，眉头小小地皱起来，看在从和眼里却出奇得可爱。从和不禁急切地安慰道：“傅医生，别多想，会好的。”

　　傅华池一愣，嘴角因为从和这体贴的举动微微抿起：“嗯，谢谢你。”

　　他的视线落在从和身后的购物车上：“今天还是这么多东西？不如我送你。”

　　从和张张嘴，下一秒却像是想起什么，拒绝的话语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喉间：“那就谢谢傅医生了。”

　　他想，也许这是个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好方法。

　　车子缓缓停在了聂正阳家楼下。

　　下车的一刻，从和弯腰向车内的傅华池道了一声“再见”，得到对方温柔的回应后，这才小心地关上车门。

　　等到车影缓缓隐没在穿梭不息的车流中，从和提起满满当当的东西向聂正阳的住所走去。

　　他没有看到，就在自己转过身后，远处的墙角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厉修成眸色深沉，手握成拳，一眨不眨地看着从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此时的厉修成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犹疑着是否要向仅仅只有一栏之隔的猎物扑去。

　　※※※

　　哄睡了茶杯后，从和看了一眼手机。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就调出了厉修成的号码。

　　“厉修成”三个大字跳出来的一刻，从和觉得眼睛有些无端的刺痛。

　　他摩挲着屏幕上厉修成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收件箱，暗自叹了口气。

　　说到底，他的心里还是抱有一些微不可见的希望，这希望像一点微末的火星反复撩起，驱使着从和不断想起厉修成——他期望厉修成会在收到礼物后联系自己，哪怕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候。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厉修成的无情。

　　漆黑的夜色像一张沉重的大网朝他倾压下来，压得从和有些喘不过气。他弓着腰，躺倒在大床上，把脸重重地埋进枕头里。

　　从和却没有想到，因为一些外力因素而被推迟送出的戒指，在城里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大圈，又仿佛命中注定，最终兜兜转转地绕回了厉修成手里。

　　※※※

　　从和收到厉修成的短信，是在第二天下午。

　　听到提示音后，从和毫无防备地点开收件箱，却在看清对方名字的一刹那受到了当头一棒，傻愣愣地呆在那里。

　　聂正阳觉察出他的不对劲，一边逗弄着怀里的茶杯，一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从和怔了怔，若无其事地回道：“没什么，厉修成说我有些东西落在了他那儿，让我去取一下。”

　　即使他竭力掩饰，聂正阳还是能看出从和此时的魂不守舍。

　　“取什么！”聂正阳不满地一挑眉，“让他寄同城快递，第二天就能到了。”

　　也不知道厉修成发这条短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管怎样，聂正阳都不想看着从和再一次栽倒到厉修成身上。有些错误，犯一次是因为没经验，犯两次那就是真傻了。

　　从和抿抿唇，按照聂正阳说的那样回给了厉修成。

　　他的短信刚发过去，厉修成的回复就仿佛有所预知般回了过来，速度快得超出从和想象。要知道，厉修成一向不怎么擅长发短信，每次都要折腾好半天，不得已的时候还得让从和代劳。

　　从和看着短信里的内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说什么？”聂正阳在对面问道。

　　从和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他说，现在就过去取，不然的话就给我扔了。”

　　“这个混蛋！”聂正阳的眉毛一时间挑得极高。如果厉修成站在他面前，聂正阳恐怕要控制不住地扑上去狠揍对方一番。

　　“你那些东西很重要？”聂正阳审视着从和此时的表情，问道。

　　“也不是很重要……”从和回想着自己有哪些东西还放在厉修成家里，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就是一些资料……”

　　“行了。”聂正阳了然地摆摆手，似乎完全不把厉修成放在眼里，“那就取回来，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厉修成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啊？”还没反应过来的从和一怔。

　　说做就做，聂正阳说完这话后半小时，当机立断地带着满脸郁闷的从和和兴奋不已的茶杯上路了。

　　他仿佛没看到从和脸上苦闷的神情，兴致勃勃地逗弄着旁边的茶杯：“宝贝儿，爸爸带你出去兜兜风，高不高兴啊？”

　　“汪！”茶杯小小地叫了一声，小小的黑眼睛里闪着光，似乎对聂正阳此时的举动十分满意。

　　“表哥。”从和哭笑不得。

　　这样放松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从和见到厉修成前一秒。

　　“你来了。”厉修成拉开门，目光喜悦地看向从和。等到视线落在后方的聂正阳身上时，厉修成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聂正阳挑衅地开口，“不欢迎我啊？”

　　“没有……”厉修成的嘴角紧紧抿着，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从和。

　　“哼！”聂正阳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怀里的茶杯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跟着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茶杯这样一扑腾，距离极近的厉修成就难免会注意到它。

　　“……这是？”在看清茶杯的一瞬，厉修成有些吃惊。

　　“啊？你说这个啊。”聂正阳刻意地举了举茶杯。不知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茶杯一直闹腾着往厉修成那边扑去。如果不是聂正阳一直紧紧抱住它，几乎下一秒茶杯就会扑到厉修成脚边。

　　聂正阳像个不服输的小孩一样挑衅道：“这是我和从和的儿子，怎么，不满意啊？”

　　厉修成还没开口，一旁的从和已经无奈地喊出声：“表哥。”

　　聂正阳见从和脸上隐隐有了生气的情绪，这才悻悻地收住了口，不过作为泄愤他还是狠狠地瞪了厉修成一下。厉修成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地看了眼从和。

　　从和的脸上面无表情：“东西在哪儿？”

　　厉修成抿抿唇：“你等一下，我去就拿给你。”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一个纸箱子返回，递给从和。

　　聂正阳瞄了一眼厉修成阴沉的脸色，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好了，东西也拿了，该走了吧？”

　　“嗯。”从和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去看厉修成此时的表情，抱着箱子转身朝外走去。

　　从和本以为厉修成也许会挽留一下自己，却没有想到，对方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完全像是个初识的路人般陌生。想到这儿，从和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到了幽深黑暗的谷底。

　　上楼时聂正阳跟在从和身后，离开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从和前面。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跨出门的一刻，“嘭”的一声巨响突如其来地响起，抱着茶杯还一脸怔愣的聂正阳被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从和吃惊地转头，就感到厉修成灼热的气息朝自己铺天盖地涌来。

　　“你……”从和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见厉修成像只被放出闸笼的猛兽般向自己扑来，紧紧地抱住自己。

　　厉修成漆黑的眼里此时波涛暗涌：“我不会再让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