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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沈晓文是真的喜欢我爸的。”何子俊目光放空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回忆，“老头当时和他的大学老师那可是真爱啊，结果那个大学老师被学校辞退之后彻底人间蒸发了……据说是被威胁再出现在他面前的话以后都别想在学术界混什么的……”
“他经常提到你，”何青然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我可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啊~几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几岁的时候又哭得像傻逼一样以为晚上院子里有狼……”戏谑地看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他每天神神叨叨的，反正是不怎么理我，总是很忙的样子。”他故意露出委屈的神色看着一脸愣怔的对方，轻轻晃着杯子，口中描述的人和何青然脑海中的那人怎么也不能重合到一起。
“后来我大了一些，有次和他吵架了，他就告诉我了这些事。”放下杯子，“告诉我，他的父亲，我的爷爷，是怎样一边道貌岸然地痛斥他是个同性恋，破坏着他的生活，一边又怎样两面三刀地将怒火发泄在妻儿身上，把温柔和爱情都留给另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现在想来可能是你告诉了他那个女人的存在吧，就是那天晚上……所以后来他调查了一下，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结果，老爷子把她们保护得很好。”他顿了一下，言语之间却没带什么感情，平静得就像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但当时他急着保住他的姘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去威胁老爷子了。”
听到这里，何青然仿佛已经预见了结局。自己的父亲哪是一个容得别人威胁他的人……所以也就有了后来母亲日记里记录的那些事吧……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而且还在继续调查……”他的目光一下变得深沉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他丢了性命。”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这件事终于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是他杀的，因为秘密就要守不住了，”何子俊惨笑了一下，“当年因为你受伤，所以才他们没有继续争下去，而是各退一步。但沈晓文，我妈妈他们一家人却被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烧死在家里。老头他当时就觉得事情比他想象得要复杂……过了一年多，她抱着我去找老头了，把我托付给了他，后来也失踪了。”
“……那，那我妈……”
“也是他杀的。”他的回答毫无犹疑，“一开始我是为了寻找当年他可能留下的罪证才进了人事部，阴差阳错被他发现了。我将错就错，想看他如果发现我在背着他行动的话，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何青然想到了那天员工聚会的时候对方在那人面前惊愕的样子，之后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终于明白了他那时的反常举动。
“他为什么……”即使是动物都有感情，而他的父亲，几十年来朝夕相对的人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何青然痛苦得双手抱头呜咽了起来。桌面上的相片里，面容清俊的青年正温柔地笑看着他们。
“以前大概还有一次。”何子俊冷眼俯视着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在亲手破坏着对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室，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腹中翻腾，“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就因为杀了那个人，所以之后他需要不断地杀掉所有接触到真相的人……他早就没救了。”
向前倾身凑到对方耳边，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那个在你还算美好的有限记忆里的那个女人，你以为她的丈夫是怎么死的？”
“不……”
“说不定她还是帮凶呢，你能保证自己见到的不是她的伪装吗？毕竟你可是她巴结到的男人最爱的小儿子啊……”
“不！！！她根本不知道！！”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他退回自己的位置打量着他，不再带着任何伪装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很乱，想起了离开家之前时不时能在母亲的手上看见的瘀伤，更是头脑一片混乱。那还是他看得见的伤，看不见的还有多少？
如果他早点发现，如果他继续追问下去，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回顾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对这个形同虚设的家庭漠不关心的人生，仿佛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如果自己能早点预见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不是能补救挽回？
“你妈妈她是为了帮我掩饰才会丢了性命。”他冷不丁地开口道，“不过我可不会道歉什么的，这是她欠我的……怎么样，现在你已经差不多知道了真相，你要走吗？离这一切远远的？你大可以放心，那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毕竟还要留你给他养老。”何子俊嘲讽地笑了，“这么多年他可是替别人养老婆养孩子的，像他这么多疑的人不可能指望别人家的东西最后还能归他所用。”
“想要我帮你就直说，这激将法用得也不嫌丢人。”何青然听了半天，苦笑着打断了对方，面色还是一片苍白。事已成定局，他之前就决定了不再逃避，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让所有被扭曲的全部恢复原本的样子——包括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你这人这别扭劲儿啊…一会儿说喜欢，一会儿又讨厌我。”他看着对方略显惊异的眼神，继续说道，“说到底不就是缺爱嘛。”
“……操！”何子俊气乐了，装模作样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嘛，你走了对你又没什么损失。”
“我不走至少能把自己会损失些什么调整在可控范围内……话说之前我们在人事部找的档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才又想起了这茬。
“本来我们以为老爷子能找到我妈，可能是通过她爸的关系。结果现在看来他还有一个帮凶……”
“就是那天我们找到的那个！周鼎茂！？”
何子俊点了点头，“后来他还来过我们家一次，和老头闹得很不愉快。”
“昨天就是他开车送我和我爸的！”
“一个CEO助理为什么会甘心沦落为司机？”他笑了一下，“要不就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而且还有没被榨取完的一定的价值。”
“我能帮你们做到什么？”何青然与他对视。
何子俊撇了撇嘴：“如果你什么的不做的话…到老爷子行将就木的时候，公司说不定都变成外人的了……”
“好吧，”他翻了个白眼，“ 我能帮你做什么？”
“……”他挑了挑眉，“你还要把公司都送给我？”
“我对公司根本不感兴趣。”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好像又走神了。
终究是把“那就是说你对我有兴趣”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吞进了肚子里。何子俊前所未有地心情舒畅，让他想要破坏又想要保护的那株温室里的麦苗终于还是被他栽到了阳光下，接下来怎么发展，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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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国进是个一穷二白出身的农民子弟，家里有两个弟弟，父亲上过战场瘸了一条腿，全靠母亲含辛茹苦地把自己拉扯大。
稍微懂事了一点他便放弃学业自己出来打拼，正路歪路都走过，凭着自己一双手支撑着家业摸爬滚打地过来了。
家里小时候就给订了门娃娃亲，等对方成了年之后俩人就摆了桌酒领了证，之后把媳妇儿也接到大城市里帮忙打拼。小小一个店铺经营得风生水起，自己的两个弟弟也能帮忙赚些钱了，他的日子也越来越顺利了起来。
唯一的缺陷是和这媳妇结婚了三年一直都没有孩子，两人也去看过医生，结果还是没什么用。这场包办婚姻最终还是以他提出离婚收场。
遇到陈兰枝是他的事业正蒸蒸日上的时候，那时的她年轻貌美，富有朝气，有着自己的梦想信念，一旦努力起来那劲头比男人还厉害。他第一次感到了一见钟情这个词的力量，优于常人的行动力让他对她展开了火热的追求，浪漫之余也毫不吝啬财物首饰的赠与。
那时的陈兰枝还有一个追求者，对方虽然羞涩内敛，但才华横溢，来自一个书香世家，说话都是文绉绉的。何国进丝毫不敢懈怠，毕竟陈兰枝那么美好，说不定更加喜欢那种书生气质的呢？而自己只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暴发户。
于是他比谁都更加上心，甚至打听到了陈兰枝父母的住址，主动上门去帮二老做做家务，煮饭烧菜。久而久之，二老都不忍心赶他了，陈兰枝也终于接受了他的追求。
两人很快奉子成了婚，陈兰枝甚至辞去了工作专心做她的何太太。
然而矛盾也随之而来。
他的事业出现了一些小波折，而妻子并不如他的前妻那般勤劳肯干，伸手要钱的行为越来越频繁，数额越来越大。有时他忙到深夜回家竟然也不见妻子的踪影，孩子由奶妈带着仍然哭闹不止。
开始只是小小的口角，鸡毛蒜皮的事累积在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明显觉得自己的付出远远超出妻子对他的关怀。
他甚至想到自己跟前妻生不出孩子的事，黑暗地想到妻子怀上孩子的时候还没跟自己结婚，说不定孩子是别人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结婚后妻子会性情大变。
阴暗的想法叠加再叠加，很快便彻底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在妻子再一次伸手向他要钱未果，甚至还企图带走孩子的时候，他爆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