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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套鹿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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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还是心肠软人又好(黄濑语)的黑子,送黄濑回到围场的门口,并且沿着小路兜了几个圈子,最终找到了斑点。
黑子的马匹名叫短刀,是安达卢西亚马。
安达卢西亚马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最纯正的马种之一。它拥有各种优异的结构品质,以应骑在背上的武士各种调遣策骑所需。
安达卢西亚马的步伐十分优美,持久力上佳,以及具备可爱亲切的气质——这也是安达卢西亚马种的重要特色。
这些优秀的品质,使得这种马匹在障碍赛中表现尤其出色。
短刀正值中年,它是长谷围场的常客,因此对于地形十分熟悉。能找到斑点,多半也是它的功劳——毕竟,斑点这么贪吃的家伙,只有水草最肥美之地才能吸引它。
黄濑激动地扑了过去。
斑点这次好歹算是给面子地舔了舔他的手心(然后吃掉了黄濑手心里的糖块),充分表达了和主人再次重逢之后的喜悦。
时间虽然耽搁了些许,第一次和第二次侍卫们的投放行动也没有赶上,但斑点吃饱喝足了不说,瞌睡都打过了几个,这时候的精神头儿简直不能更好。
由此看来,倒也不能说完全是个错误。
……
目送黄濑骑着斑点匆匆离开,黑子调转了马头,朝着训马场走去。他并不打算参与下午的这一次狩猎比赛。
原因无他。
黑子虽然算得上是赤司的心腹,但是他实质却并不是赤司本家中十二家将的一员。
况且,黑子也并不擅长狩猎。他进入围场,更多的是为了试验一下听课的最终成果,也就是试验那些手制的工具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既然试验完了,也就该离开了。
和黑子一起离开的还有千叶花铃。
今日,她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男式行装,布料半新不旧,成色却是上佳。她背上斜一把猎弓,挎着箭囊,腰缠皮质短马鞭,脚蹬马靴,马靴内侧则插着一柄防身用的匕首。除此之外,她以巾帻束发,些许漏网的黑发半垂而下犹如流墨,更衬得面如冠玉。
简直就像是从戏文、诗卷里走出来的一位翩翩儿郎!
多少侍女站在一边只顾看她,手里捧着的糕点茶水洒了不说,该侍奉的宾客就算到了眼前也置若罔闻,只顾双目灼灼地着盯着千叶花铃,还怨爹妈不能让自己多生上几只眼睛。
千叶花铃对这样火辣辣的视线,表现得相当从容。只见她施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当着众人的面系在了腰间。
——香囊上的图案是两只戏水的鸳鸯。
这玩意儿绝对是出自爱慕她的某个侍女之手,其隐喻的含义自然不必多说。
众侍女对着那香囊完全称得上是“恶狠狠”,其中还夹杂着不能言说的羡慕嫉妒恨。而送出香囊的那位侍女,也就瞬间成为了众侍女齐刷刷转过头去扔眼刀的最好标靶。
顺利避开大范围的视线攻击,千叶花铃显得更加怡然了。
她的马匹名叫铃兰,毛色有些驳杂,看起来有些并不起眼。铃兰的耐性、体力都非常平均,没有值得炫耀的专长,但这一点其实无伤大雅——千叶花铃最欣赏铃兰的一点,恰恰在于它的中庸。
青壮时期,往往是马匹各项素质最佳的年龄。虽说铃兰如今垂垂老矣,但在猎场中,由千叶花铃驱使着肆意驰骋的英气,却几乎丝毫无损。
短短一个半时辰中,千叶花铃狩猎的成果,也是十分可观。
此刻,千叶花铃正一手牵着马绳,悠闲自在地任由铃兰慢悠悠地踱步而行。她的另一只手抚摸着从马背上垂下来的一条水光油滑的陆行貂皮子,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除此之外,铃兰后面还跟着一个侍卫。侍卫手里提着两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孔雀,肩上还搭着两条白色的上好的狐狸皮。
毋需多说,动物皮子和孔雀尾羽,皆是制衣缝纫、点饰缀物的绝好材料。
……虽说打扮和细节方面都是无懈可击,但本次狩猎的最终成果,多少还是暴露了千叶花铃。
——女人嘛。
……
黄濑估摸了一下,应该很快就是第三次投放的时间了。他干脆收紧了缰绳,让斑点在原地站定。
“簌簌——”
一侧的矮灌木丛里窸窣作响。
黄濑没有理会,训练有素的斑点也是一动不动——在关键的时候,平时喜欢撒泼犯混的斑点往往很靠得住。
此刻,一人一马此刻就像是雕塑一样静默地伫立。
他们正站在下风处。
这样的位置是为上佳。猎手借此可以遮蔽自己的气息,也可以缩短和猎物的距离,或者设下陷阱、机关。又不至于打草惊蛇,让嗅觉敏锐的猎物闻风而逃。
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会知道每一个时节的风向,能摸得清每一处山脉、河流的走势,甚至辨别得清几百米开外某种动物发出的足音。
当他静默站立的时候,蝴蝶可以停在他的鼻尖而不被惊动;但当他挥动匕首准备迎战,即使是百兽之王,也会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按照这些来说,黄濑确实具备身为优秀猎手所应有的技能。他平日里自诩自己是个优秀猎手,虽有自恋的嫌疑,却也并非虚张声势、夸夸其谈。
一只野兔从矮灌木里探出了个脑袋。
它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动作很快地从矮灌木里面跳出来,在地上轻快地跑了几步,停下来,把离它很近的一根翠绿的草茎咬断,嚼巴嚼巴,然后又飞快地钻进了另一处草丛里。
最近的时候,这只野兔离斑点的后腿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黄濑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投放已经开始了,他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不会因为一只随处可见的野兔而错失捕猎大型猎物的良机。
风里传来轻微的震颤般的响动,很细微,只有最敏锐的耳朵才能捕捉到这样的声音。
黄濑的眼睛刷地亮了,他立刻扔开了手里的弓箭,飞快地从斑点背着的口袋里摸出了套索。他一面快速地将套索在手腕上松松地缠绕盘桓成型,一面驱使着斑点向着一棵树后走了几步,双目则紧紧盯住一个方向。
黄濑没有判断错。
很快地,一匹受惊的紫尾山鹿,突兀而又在预料中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黄濑猛地扬手,用力将套索扔出。
他埋伏的位置极佳,套索抛出的时机也恰好,直接就命中了紫尾山鹿的修长脖颈。
被套住的紫尾山鹿惊慌失措,它拼命挣扎着向前奔逃。殊不知,套索上打的是活结,紫尾山鹿愈是挣扎,套索愈是收紧。
没能跑上几步,紫尾山鹿就发出了一声悲鸣,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前面的两只蹄子胡乱地在空气里踢了几下,很快又脱力般垂落下来。
它跑不掉了。
“呦吼!~”/“吁!~”黄濑和斑点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
紫尾山鹿是鹿类,按照体型来分,应属于中型猎物。
它的奔跑速度很快,耐力很强,甚至几乎不受任何地形的影响。因此猎人们要对付它,多半使用套索、绊马绳等工具。
绊马绳因为需要时间预先埋伏、布置,花费的时间长且很受地形限制,因而多被猎手弃用;使用套索的占绝大多数,但套索很轻,抛出手后容易受到风力干扰,又不太容易控制准头,最后能成功的也只有较少数。
由此不难得知,紫尾山鹿算是围猎比赛中比较难捕获的猎物(之一)。
这也难怪黄濑会这么兴奋了。
黄濑在紫尾山鹿背部附近蹲了下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如果在紫尾山鹿正面附近蹲下,很可能会被困兽犹斗的猎物反击,而紫尾山鹿的蹄子可不是吃素的。
随手随手扯了块巾帕,黄濑小心地盖在了紫尾山鹿的眼睛上。他稍微安抚了紫尾山鹿的情绪一会,就想伸手去解那条套索。
轻微的音爆。
黄濑的瞳孔骤然紧缩,他闪电般地抽回手,一道白色的细线几乎是擦着他的手指破空而过,斜斜插入黄濑身侧的草皮中。
——那是一支箭矢。
黄濑压住惊异,慢慢起身,面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出于本能,他还顺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箭矢。
良好的动态视力让他轻易将箭支的一切情状记了下来:
箭矢浅浅地插进草地。箭身应该是用麟木制成,上面还裹着一层细碎的白色羽绒,这也是它在飞行时会呈现一道白线的原因。箭矢的尾部粘着三片雪白羽毛作为装饰,而这三片羽毛上,皆用金线绣着一瓣小小的雪花状图案。
箭矢是消耗品,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能在这种消耗品上用金线刺绣图案,先不说金线价值几何、贵重与否,单单在上面花费的时间、精力,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黄濑的眼睛闪了闪,然后他看见小灌木的另一侧,跳出来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扎着蝴蝶型的发髻,两支金步摇斜插其中,甩动起来如同两道流泻的金色波光。卷翘的眼睫上涂着亮粉,腮红很薄,嘴唇上的胭脂如同点缀冰盘的殷桃。
她穿一袭水袖流苏的白色长衣,搭配着鲜艳的红裙,裙摆下方用金线绣着波浪形的图案。一双绵柔的绣鞋掩盖在裙底,隐隐约约看不分明。
她瞅着黄濑,习惯性地用葱白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这头鹿是你抓的呀?”
小姑娘的声音很娇软,尾音还在空气里打了个圈儿,听起来不像询问,反而像是在撒娇。
黄濑瞄了一眼她挎着的箭囊里面一水儿的雪白箭矢,已经知道她是明知故问,又看见她不时瞟一眼地上的紫尾山鹿,眼珠子还滴溜溜地乱转,顿时心里更是有了几分计较。黄濑面上不显分毫,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回答:
“对,是我抓的。”
“你真厉害啊……哪像我,追了它半天了,根本就抓不到它呢……”小姑娘语气有点泄气,那瑟缩无辜的神态也可怜极了。
黄濑哦了一声,然后又蹲回原位,伸手去解开紫尾山鹿脖子上的套索。
小姑娘见他半天没反应,登时有点傻眼。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上前两步:“对啦,我是织田美心,是织田家族的次女。”
她说完这句,微微抬了抬下颚,眼瞳里面一闪而逝的骄傲。
黄濑又哦了一声。这次他干脆头也没抬,又扯掉了紫尾山鹿眼睛上的帕子,然后招手让斑点过来。
这下,这位织田家的二小姐终于变了脸色:“站住!”
“……有什么事吗?”黄濑回头,他的表情还带了点故意的茫然和无辜:“第二次投放应该才结束吧,如果没事的话,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
织田美心瞅了瞅那头紫尾山鹿,又看了看黄濑,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终于忍不住跺了跺脚,示威般向着黄濑举了举手里的弓。她的语气,也不再是撒娇般的羞怯,而是带了几分娇惯的蛮横:
“你走可以,把紫尾山鹿留下。”
“……哦?”
黄濑扫了她一眼,当即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手腕一翻,马鞭在紫尾山鹿的后臀一抽。紫尾山鹿吃痛地发出一声呜鸣,双蹄一跺就撒腿向前狂奔,斑点则紧紧跟上。
不消眨眼,黄濑、斑点和紫尾山鹿就消失在了密密的树丛之后。
织田美心当场摔了弓,恨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