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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寡妇 ...

  •   说是十五的圆月,早一天或晚一天,都不是圆满的。
      “二哥...”她难得脸上蒙上醉意,泛起粉色红晕,心事都写在眼底,低着眼由眼睫掩着,努力不让卫兖看出她的不安,她柔柔道:“等回了皇宫我就和芷心学做饭,我尝不出滋味,但多做几遍,总会记住每次需放多少油盐的分量。”
      “我们的小汤圆儿是一辈子的富贵命,学这些子浪费时间的事做什么?”
      得了他的答案,卫泱自嘲一笑:“倒也是。”
      寻常人的酸甜苦辣对她而言是种奢侈,不该强求。
      中秋当天卫泱原本是打算一大早就去给母亲上坟,正要出门,却被一件事情给挡住了。
      温之谦的随从请她前往厢房,说是找到三公子了。
      没什么比卫桀平安归来更重要了,卫泱一路小跑到厢房里,厢房里站满了人,一股子太医院的味道,卫泱许久未见过这么多的大夫,觉得眼花缭乱。眼下她顾不得其它,直接从人堆里挤了进去。
      还是清晨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梦中,那玉面公子却已是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闭目任着大夫把脉。
      除了换了身衣服,仍是个白面皮的俊俏郎君,瞧不出有什么伤。
      卫泱不知温之谦说得那句叫她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三哥?”
      她试着唤了一声。
      “你谁?”
      那俏郎君半眯着眼瞧着她,语调上扬,张狂的很,分明就是卫桀。
      一旁的白须大夫提醒道:“这位小姑娘,这位公子落马摔坏了脑袋,恐怕一时半会儿是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卫泱极快恢复清冷的样子,扫视了一圈屋里围着的人:“你们都是青原郡的大夫?”
      那白须大夫答道:“是。”
      “你们可知这人是谁?”
      不待白须大夫回答,“失忆”的卫桀已经凑上声来,扯着嗓门问:“我是谁你不问我问这群把老子折腾了半晚上屁都诊断不出的庸医作甚!”
      卫泱忍着想要打他的心情,厉声对一屋子大夫道:“国公府的三公子你们也敢这么折腾?”
      大夫们面面相觑,这当今天下只一位卫国公,一个国公府。
      罢了卫泱又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你们自己掂量。”
      言下之意是这事不可外传,可只怕以这位姑娘的怒气,屋外的侍卫都是听见的。
      卫泱将这些大夫轰走,屋里只剩兄妹二人和忙着为二位祖宗端茶倒水地伺候的芷心。
      没了旁人,卫泱挑挑眉:“都走光了,别装了。”
      “爷没跟你装。”
      “你...”
      卫泱不管其它,见他抵死不认,就拉起他的袖子,将他托到门外,满院侍卫看着这一幕,憋着笑。
      卫桀喊道:“你这泼丫头带爷去哪?”
      对待不配合的卫泱有她的办法,于是卫桀几乎算是被绑架到西山的。
      城中的节日喜庆并未打扰到这一方地,卫泱生出蛮力,扯着那被困住双手的男儿到母亲的墓碑前,脚上没轻没重朝男儿膝上一踢,边按着他的背跪了下去。
      “这是你娘,我是你祖宗,还记得不?”
      “卫泱你他娘蹬鼻子上脸了?”
      卫桀活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想天底下除了卫泱,还有谁敢这样对他卫小爷?
      “这方圆十里鸟兽都没有一个,快松开我。”
      卫泱不理会他的抗议,哼声道:“卫小爷不是失忆了么?都敢当着我的面说粗口了,还敢凶我,能不是失忆么?”
      “呸呸呸,那不演的更逼真一点儿吗?青原郡郡府里的,东阳城的,哪个不知道我卫桀最疼爱是这个宝贝妹妹,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敢在她面前说粗口?”
      卫泱见这厮也是无心悔改,蹲下身来给他解开手上捆着的绳子:“这里除了我也没别人了,我捆着你来给阿娘上坟的好戏全青原郡的人都看到了,过不久你摔坏脑袋的事就会传到慕湛耳中,你可满意?”
      卫桀不禁吃惊:“你怎知我是躲着慕湛的?”
      “这青原郡里除了卫家人就剩个慕湛了,可不是躲着他吗?”
      卫泱这些天始终怀疑,若遇刺那日不在现场的卫桀也遭到了追杀,那么很有可能那场刺杀是慕湛有意安排,如今见了卫桀更落实了她的猜测。
      若不是卫桀拿了他的把柄,他不必痛下杀手,卫桀也不用装模作样地装失忆。
      “你可还记得四月份的时候太尉被抄家一事?”
      皇帝商议国事时从不避讳卫泱,何况时候隔得也不多,事因有人告发太守令受贿一事而起,皇帝下令将太尉一家抄家,结果发现那一地窟金闪闪的黄金条,皇帝大怒将太尉一家流放边疆。
      卫泱当时没能阻拦得住皇帝,故对此事记忆犹新。
      “记得,周太尉虽贪财,但却是难得真正忠于陛下的人,更是朝廷唯一有望制衡阿爹的人。”
      “你可知是谁人告发?”
      “周大人被告发之前...廷尉陈安时常出入皇宫...我猜想,大概是他。”
      “的确是陈安!你可记得郑寡妇的酒馆?你不好奇一个寡妇如何在东阳城生存的下去?我多次在酒馆里瞧见慕湛,本是以为他和那寡妇郑黎儿之间不清不白,后来我因郑黎儿与他大打出手,郑黎儿夜里来告诉我,酒馆只是幌子,寡妇也是幌子,她原本就是慕湛用来勾结朝中官员的工具,慕湛处至皇城,权势不稳,便开了这家酒馆,叫本为军妓的郑黎儿扮作寡妇经营酒馆,一些好色的官员闻得郑黎儿艳名,便上了钩,只需一两杯烈酒,那些色欲熏心的家伙什么都说。”
      历朝历代这样的勾当都不少,卫泱不过愤恨,难不成真是末代之兆?竟由一个胡人掌控着所有朝廷秘密。
      她又不解:“可当初召慕湛进京是太尉第一个提出的,慕湛和他之间没少勾当...我明白了,慕湛借陈安除去太尉,自己将太尉原先的势力都收归己有。”
      “陈安原不是隶属于太尉,与太尉平素尚无往来,谁也不会想到是他告发太尉,皇上在气头上怎么会管陈安如何得知这事儿?以皇帝糊涂的个性,怕是已经记不起有这回事了。”
      卫泱叹息:“太尉与陛下是少年玩伴,谁不恨背叛?可是因陛下重情义轻权势,这帮子大臣就要利用他的弱点祸乱朝政?”
      罢了才想起:“你如何得知这些?”
      卫桀咬了咬嘴角,回忆起那夜郑黎儿来给自己送药的情形,眉头蹙着,“是郑黎儿告诉我的...她因我对她的相护对我怀有感激,再跟我说完这些以后,便饮毒自尽了。她是没打算活着回去的...所以我信她。”
      “出发那日你来迟,是去处置郑黎儿的事了?”
      卫泱回忆起那个温婉豁达的老板娘,惋惜不已。世上这些事,哪一件比得上命重要?
      见卫桀痛苦,卫泱安慰道:“至少死亡是她自己选择的...我猜那日的刺客若是慕沂派来的人,定是慕湛在东阳城里暗处的势力被泄露了出去,到时候...怕慕湛会杀一儆百,他不可能拿朝里的大臣开刀,被推到断头台的,只能是郑姑娘。也许郑姑娘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自尽。”
      “对了,郑黎儿还跟我说了一人,好像是...叫什么叱罗,慕湛在西北的事都是由这人处理的。”
      叱罗...卫泱重复着这个名字,不知哪来的感觉,她觉得这人十分重要,甚至慕湛成事的关键,就在于这人。
      “你可觉得奇怪,出发前明明说好是卫兖护送,怎么临行的时候换成了慕湛?”
      卫桀在提醒些什么,卫泱装作不懂:“二哥被派去护驾陛下同我说过此事,往年陛春秋狩猎都是大哥护驾,今年大哥要练兵推辞了,便轮到二哥,没什么可奇怪的。”
      “卫兖生父是胡人,慕湛也是鲜卑人的杂种,你真相信他俩是在慕湛来东阳城后才认识的?”
      “卫兖生父是胡人有什么错了?这些年他为卫家出生入死,毫无怨言,你我有什么资格怀疑他?你若觉得他有问题,我试探一下便知。可我与你事先言明了,是你不信他,而非我不信他。”
      “我赞同叱罗另有他人,但他与慕湛之间定私藏着许多的事。”卫桀笃定地说,说罢瞧见卫泱小猫发威的模样,觉得又可气又好笑:“你到底是谁亲妹妹?”
      “是你是你是你。”卫泱想他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多日不见,也是思念,连说了许多句是你,兄妹二人索性在母亲坟前打闹了起来,与童稚时在母亲跟前拌嘴逗乐时一样,只不过那全天下最端庄美丽的母亲,已经变作一座孤坟。
      闹累了,卫泱靠在卫桀肩上,指着母亲坟墓右侧一块地:“这块地是我的,以后只准我葬在这里。”
      “胡说些什么,算命的都说了,你寿命长,福岁高。”
      “算命的哪有不往好听说得?不也说你会长命百岁了么?”
      卫泱突然抱住卫桀,二人姿势扭捏,卫桀脖子被她勒得要断了,她一如既往霸道:“死后团聚有什么意义?咱们兄妹三个活着的时候要一直在一起。”
      卫泱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开始算计自己的婚事,不为觅得如意郎君,若真不是她的意中人,其余的人不论是谁,只要同意入赘卫家,令她不与兄长分离,她都能将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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