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惊雷》羑瑷

14、住院的日子4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开始思考小艾刚刚说的那番话，与我本身来讲我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人，我也不喜欢想那么复杂的事，只想着简简单单的爱，简简单单的生活，不求富贵显赫，只求得一人心，白首到老。然而这个社会似乎并不认同这样的生存方式，我用这种简单的方式经营了上一次以结婚为目地的恋爱，却使得四年半的时光无疾而终，说无疾而终并不恰当，而是轰轰烈烈的终了。这也是我为了那一抹微笑放弃一切来到上海，并现在最终躺在这个病床上的终极原因。也许一座小城，一对璧人，一世恩爱只是每个人都向往然而过起来之后却并不满足的生活。
　　我拿起手机想看看周逸涵的微博，却发现屏幕上支付宝推送有六百八十元的消费，这年头，连支付宝都要开始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病员了吗？我没有心思与支付宝斗气，于是继续刷着周逸涵的微博，其中一条，让我即刻屏气凝神：
　　我们这一生也许会放弃很多的东西，金钱、事业、婚姻甚至自己的生命，然而，即使岁月对我们再残忍，我们也不能辜负上帝给予我们的小生灵的希望，也许前路孤独坎坷，可是那份牵肠挂肚的爱让我深深的明了，这一切会因为你的出现而变得值得，变得真实。
　　看完这条微博，我明了了周逸涵的心情，她应该是要这个孩子的，从她对儿子的那份近乎执念的爱中不难体会到，她是一个爱孩子胜过自己生命的女人，而如此女子又怎舍得抛弃肚子里的小精灵呢？其实，这也是我越来越浓重的爱恋的原因。她的坚强、她的善良、她的温情、她的隐忍，都深深的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让人在爱的同时又忍不住去欣赏去感动。于是这一次我没有克制自己的想法，在评论里写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
　　在所有人，尤其是陌生男人的眼中，你是个完美又精致的女神，然而认识之后才发现，你柔弱的外表包裹着一颗异常强大的内心，于是你的睿智、你的真诚和你的善良会在你前行的道路上为你保驾护航。
　　当我点击发送了之后，却又开始后悔，这虽然是我最真实的感慨，可是却不文不雅的，给人感觉不伦不类的，既显不出我的绅士也显不出我的真诚，倒像是个十足十的用心灵鸡汤拍马屁的。可就在我自怨自艾的时候，另一条评论蹦了出来：
　　楼上大哥这是赤裸裸的炫爱慕呢？爱要大胆说出来！
　　看到这两句话我直接就崩溃了，我进入了这个评论人的微博主页一看，赫然是罗小艾的照片在到处招摇。这个罗小艾！我咬牙切齿的拨通过了小艾的电话：“罗小艾，你闹的太过分了！我限你一分钟之内把你的评论删除！”
　　“蓝沫你别急，你听我说，我没有恶作剧的意思，我这是在帮你！”罗小艾大声的辩解着。
　　“你这是哪门子帮我？你这分明是在给周逸涵添乱，给我添堵！”我脑子乱的想抽筋，脸上估计也是憋的通红，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害羞。
　　“大叔大叔，你先稳住，你先深吸一口气，对，深呼吸！很好，现在你听我说，蓝沫，其实周逸涵并不是傻子，谁对她好谁对她有爱慕之心，以她的人生阅历是分辨得出来的，她毕竟经历了十几年婚姻，也混迹于这个城市那么多年，肯定不会像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一样什么也不懂，而从你各方面的表现来看，她肯定知道你对她有好感，只是你隐藏的太深，她不知道你是这么的爱她罢了，再说了，我估计她从小到大遇到的像你这样的仰慕者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你也别觉得会影响她什么，在她看来这应该是很正常的，如果你跟她吃过饭聊过天之后对她反应一般，她才会觉得奇怪呢，所以说你不用害羞，你那点小心思，人家女神是很容易洞察的，”小艾在电话的另一端滔滔不绝的讲着，“再说了，现在是一个特别关键的时期，她的人生出现了重要的转折，在这个时候，她是需要别人关心和仰慕的，像她这样一直习惯骄傲的人来说，此时才是她验证谁真的对她不离不弃的关键时机，她身边那些经常仰慕她的男士们估计也没几个好人，肯定都是些看中人家漂亮气质好又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主，这个时候，除了真爱没有人会跳出来真心帮助她的，试想有几个男人会真心实意娶别人的老婆养别人的娃？因此，你这个时候不应该退缩，你应该大胆一点，就算你不想给她压力，不想让她看到你的真心，那么你也可以在这个时候选择给她些温暖，以爱的名义的温暖其实才是低谷中女人最需要的安慰，其她那些空话套话的安慰全他妈的是忽悠人，蓝沫，就算是调侃一点的去承认这个事实，也是你现在最应该把握的机会！”
　　听完小艾的这个理论，我彻底蒙了，在我想来，在别人最痛心疾首的时刻表白爱情是一种落井下石的做法，可是被小艾这么一说，我发现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道理，这个时候的周逸涵极其的脆弱，而身边真正关爱她又不在乎惹祸上身的男人又有几个，既然这样，那不如就豁出去了，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于是，我在微博里以评论的形式开始了我一个伤员的告白：
　　楼上的姑娘，我这么挖空心思不落痕迹的想法也被你看出来了吗？
　　刚评论完，小艾的电话就过来了，“行啊大叔，孺子可教也！”
　　“等会儿专家，这领上马还得送一程呢，你别夸奖我一下就不管了，之后我该做点什么呢，如果就这样的话，会不会让逸涵认为我很轻浮啊？”如果让逸涵觉得这是一种轻浮之举，这就是我的万劫不复。
　　“大叔，你接下来就跟她聊天呗，天南海北的聊，想聊什么聊什么。”小艾的电话里传出来冲马桶的声音。
　　“罗小艾，你是在边上厕所边给我进行恋爱专题教育吗？”我不禁觉得这丫头真的是很大咧。
　　“不然呢？你以为恋爱专家就不食人间烟火了？不瞒你说大叔，我只有在上厕所的时候才喜欢刷微博！”我似乎已经听见了罗小艾没有声音的开怀大笑了！
　　“我只是觉得......算了，你还是跟我说说我到底该跟周逸涵聊些什么吧！”女汉子的人生也挺好的，至少够仗义，够哥们。
　　“不是吧，大叔，连聊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原来没谈过恋爱啊，没追过妹子啊，难不成你现在还是个冰清玉洁的老处男？太搞了吧！”电话那一端的罗小艾呈现出来的完全是赤裸裸的鄙夷。
　　“那倒还不至于，我跟前女友谈了四年半，不是，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就别卖关子了，抓紧帮我想想我第一步该聊些什么，有个好的开始，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你了！”我在畅想着每天都跟逸涵聊天的场景，甚至是她慢慢卸下防备，开始向我走近的姿态。
　　“聊天啊，你就问问她最近好吗，聊聊她喜欢什么品牌的衣服，喜欢什么类型的食物，平常健身吗，喜欢BBQ吗，还有，哎呀，我也不知道了，剩下的你看着聊，不过大叔，你倒是真的很单纯，我这么轻轻一勾，你就把你的感情史招出来了。”
　　“罗小艾，我说你怎么那么一反常态的转移话题呢，感情是这么回事啊，算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在我们那个小镇，也是一个充满刺激性的故事。不过，你说的那些聊天内容根本没用，我也不会问她这么俗的问题，我自己再想想什么样的话题适合她吧。”罗小艾把我的胃口吊到了很高的地方之后，我才发现根本没有美食可享用，这种失落之感估计人皆有之吧，尝试过之后就可以明了什么叫感同身受了。
　　“哎呦，大叔，您原来还是个轰动一城的人物啊，我怎么没看出来啊，你给自己戴了一个极其罗曼蒂克的帽子说是为寻真爱抛弃一切来上海，感情是在原来那地儿混不下去了。哎呦妈呀，慎死我了。”此时的罗小艾，已经惊讶的快喘不过气来了。
　　“别胡说，小艾，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可不是现在，现在我没时间也没心情。”我心里稍稍的有了一丝恼怒，不是因为罗小艾的误会，也不是因为瞬间回忆起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具体因为什么，我自己也并不了然。
　　“大叔，明天你就给我讲故事好不好，你这病号有的是时间啊，祝你今晚跟女神聊天愉快，明天精神百倍的说书讲故事！”说完，罗小艾挂上了电话，我的耳朵和心脏也暂时得以缓冲休息。
　　我闭上眼睛，开始琢磨这聊天的开头，还真就如俗话所讲：万事开头难啊。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引起周逸涵的关注却又不显得轻浮和做作呢？我重新点开微博，想看看周逸涵是否看到了我跟小艾的评论对话，却找不到那条微博了，很明显，周逸涵把那条微博删除了。
　　我心里开始了不安的抽动，甚至觉得周逸涵已经在鄙夷我了，不然何以至于删除微博呢？可事到如今我再埋怨自己的冲动也是于事无补，罗小艾毕竟只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丫头，把她作为情感专家一样的深信不疑本身就是我自己的愚蠢行为，怨天怨地倒不如坦诚一点跟周逸涵说声对不起，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做法。于是，我在微博上发了一条私信给周逸涵：
　　逸涵你好，刚刚的玩笑话是否过重，如果你介意，那么请接受我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你。

　　发完了这条私信，我就开始漫无目的的等待，等到了日落，等到了小艾送晚饭，又等到了蒋力深夜下手术后来探望，又等到了早上的第一缕阳光，又等到了日头毒辣的午后，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等来，再登录微博却发现，一切跟昨天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大叔，吃饭了，今天食堂大爷给我盛了好多红烧肉，你馋了吧，不是说吃哪补哪啊，你的皮外伤就得靠这些肉肉来养。”小艾边把饭盒摆好边嘀嘀咕咕的不停地说着，“不对啊，你状态不对啊，这是怎么了，还在为了女神删微博闹心呢？您都那么大个人了，至于为这点小事纠结这么久吗，又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怎么跟个十几岁小男生一样啊，幼不幼稚啊？”
　　“我没事，就是在床上躺的时间太久了，没什么胃口。”其实人都应该有秘密的，尤其是像我这样而立之年的人来说，不是不信任小艾，只是连小艾这样的女生都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我又为何让自己像个白菜一样人人都知道价？
　　“拉倒吧，大叔，你这小表情还能骗得了我啊，别闹心了，咱转移转移注意力吧，要不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就是你跟你前女友那感天动地名动全城的爱情故事吧。”小艾眨着不大的眼睛，闪烁着炯炯有神的目光，“我好好听不打断你，你的故事肯定特下饭。”小艾盛上了米饭，拿起勺子盛了一大勺红烧肉，搅拌均匀后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丝毫没有问我要不要吃的意思。
　　“大叔，反正你也没什么胃口，不如你讲故事我吃饭，艳阳天，红烧肉和评书更配哦！”说着又吃了一大口，一粒米饭粒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留在了她的脸颊处，而我也并没有想要提醒她的意思，就认那粒米饭在她表情丰富的脸上肆意妄为。于是我突然联想到了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与白玫瑰，也许几年后的小艾就是属于别人的玫瑰了，但愿她率真的人生里可以出现一个欣赏她又心疼她的人。
　　“大叔，你发什么呆？”小艾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小艾，我有些头疼，今天没什么精神，你好好吃饭，我眯一会儿。”说完我就蒙上被子，准备睡他个昏天昏地。
　　“我说罗小艾同志，你一人在这狼吞虎咽的，你不是来照顾病号的吗，你的病号呢？”真是蒙上被子也不让我清净啊，护士小秦的声音在空气里飘动了起来。
　　“秦大姐，病号没胃口，我总不能强行喂他吧，不过你说的也对，我是来照顾病号的，我们蓝医生啊可能睡的太久没什么力气，看来真需要我喂喂了。”小艾这话音还没落，我的被子就被无情地掀起来来了，紧接着床就被摇了起来，小艾接着嗲声嗲气的说，“蓝医生，啊，张嘴，我们吃午饭了。”边说边把她吃到一半的红烧肉拌米饭往我嘴里送。
　　我看了一眼小秦，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再看看小艾，满脸胜利者的笑容，手还伸在我的嘴边。
　　我无奈的推开了小艾的手，“我自己吃就好，小艾你帮我少弄一点米饭浇点汤就好，我实在没什么胃口。”说完我冲小秦笑了笑，她突然反应过来，“哦，蓝医生，我来给你量量体温，要不你先吃饭，我一会再过来，要是小艾这姑娘不会照顾人啊，那我们护士站的几个轮流送饭好了。”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我那么大个人了，不需要这么精心的照顾，你替我跟那几个美女护士说声谢谢，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们了！”我连忙推辞着小秦的盛情。
　　“蓝医生见外了不是，咱们都在一个医院工作，帮帮忙那是理所应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了，蓝医生你人缘儿那么好，我觉得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小秦说完了，冲我莞尔一笑，走出了病房。
　　“切！怎么个情况啊，后宫佳丽三千，明打明的争宠啊，蓝医生你这钻石王老五够吃香的啊！”小艾的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只剩下大口吃饭以摆脱刚刚跟小秦微妙的斗争了。
　　“小艾，今天这红烧肉还真挺好吃，再帮我盛一点。”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想那就会引发同时矛盾了。
　　“我说吧，让你吃你还不吃，好吃吧，来多吃点，晚上我看还有吗，我再给你打一点。”小艾回应着我，也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这就是女人之间各种细微的关系纠葛，没有什么大事，却也想在言语上占个上风，其实都是善良的姑娘，只是需要不同的表达而已。就好像是小时候的小丫头们喜欢争玩偶，十七八岁又喜欢争风头，到了适婚年龄又开始争仰慕者，也许本身就像小时候争娃娃似的并没有觉得娃娃有多好，小艾是这种姑娘，小秦也是，都没有恶意，只是喜欢别人的东西，仅此而已。
　　然而周逸涵却不能用这些女人的思维去理解，她太知性也太理性，走不进她视线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去了解她内心的真实到底是什么。我承认我真的在骨子里极度的闷骚，明明心里在意的不行，可是却宁愿自己想破了脑袋也决不去真诚的告白，我不是不想去安慰她甚至保护她，我只是害怕，害怕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不是大学时期的恋爱，校园宿舍图书馆，可以厚脸皮的死缠烂打。所以，我只能等待。我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身子，我努力地笑了笑，这个样子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