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疏狂》吴筱梦

82、第81章 密室 “你是我妻

　　华缨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
　　那人，是魏陵。
　　他对上华缨的眼眸。
　　他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有心头反复挣扎的痕迹。他看到华缨苍白的脸和满面的泪痕，刹那间他将手中的火把缓缓移了下来……
　　华缨不觉中抖了一下，她惊惶地望着他的眼睛，过了良久，她的视线也未从他的眼眸处移开。
　　“我叫你为什么不应？”华缨沙哑着嗓子，直视着他。
　　魏陵仿若没听见一般，缓缓走到她身边，想伸手拉她起身，然而手指刚要触碰到华缨的衣角时，他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颤栗。
　　华缨颤栗着躲过他，躲过他的手臂。
　　几瞬之后，只见她用同样颤抖的手指向石门之后的密室，“这是你的？是你的对不对？”她的声音渐渐恢复清晰，她手扶着一旁的崖壁，缓缓站稳。
　　魏陵眼中惊痛，没有回答。
　　他别过身去，华缨看不到他的脸。
　　“你想杀我？”华缨定了定神，言语中有哽咽的声音。
　　“我没有！”他立即开口道。
　　“没有？”华缨走了过去，用力将他的身子扳了过来，她直对着他的脸孔，灼然道：“没有么？你敢说你没有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是听不到，她几乎是说与自己听的。
　　魏陵一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他避过了她，转身朝密室步去。
　　华缨疾步冲到他身前，单薄的身躯拦住他的去路。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沉声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了，要么杀了我罢，要么休了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魏陵蓦然伫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华缨的话他字字听得真切，然而他确实无话可说。是了，她说的没错，在华缨误入这条路之时，听得她的第一声呼唤之时，他的确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这里有他几乎所有的秘密，他不能让任何人走漏了风声。
　　“我没有，你是我妻子，别说这种傻话。”他硬生生地说出来，口舌好似不听使唤。
　　华缨眼中聚满凄然，也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着什么。
　　魏陵避开她的眼眸，良久，她转身要走。魏陵霍地将她拦住，硬生生地拉着她走进密室。
　　华缨只觉室内铠甲闪耀着寒光分外刺眼，她奋力想挣脱开魏陵的手掌，然而他的气力太大，右手被他紧紧捏着，根本不能动。她只得跟着他的脚步，穿过堆满金银的宝箱，只见他掀起一只箱子的重盖，箱中满是赤金器物，他用手将正中间的那金斛向左转动了一下，几瞬之后，只听得吱吱的声音。忽然间，地面上两张石板错位，就在他与华缨脚边，原来这里也是机关所在，直接连通着地面之下的密室。
　　华缨惊愕的同时，眼含恨意地瞥向魏陵。魏陵知道她看自己的神色，也不避让，只拉着她顺着机关入口，一步步迈下石阶。
　　华缨步下石阶，她眼前所见与其说是地下密室，不如说是幽长的密道。只见这地下的密道仿若迷宫一般，与之前在山洞中所经过的路径极为相似。华缨虽然无法独自找回踏上归程的路，但凭着直觉，这弯弯曲曲的幽径仿佛是通往洛陵城中方向的。她走了一会儿，忽地止住了步子。魏陵被她这么一拉，也停下脚步，回头道：“怎么不走了？”
　　“这条路……这条路太长了。”华缨说了一半，改了口。
　　“好罢！那我们回去。”魏陵没有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我还有回去的命在么？”华缨冷冷地看着地面，说道。
　　“你是我妻子，有我的命在，就有你的命在。”魏陵沉吟半晌，只说了这一句，便拉着她的衣袖往外走。
　　华缨只觉头晕沉沉的，这阴冷的山洞好似有恶气一般穿透她的头脑。她不愿再揣测下去了，只随着魏陵的脚步，直至步出密室。魏陵在一旁的崖壁上转着圈地敲了几下，只见之前升起的那石门渐渐落定，在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之后，根本不着痕迹，更别说去寻找了。
　　“你要杀我就趁现在罢，我不想你这边告诉我说我是你的亲人，转了身过去就挨了你一剑。要死也要明明白白的，就算是这样死掉了，我也要在死之前是清醒的，明白为什么。”华缨忽地甩开他的手，语声渐沉，却字字说得清楚。
　　“我半路折回来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找回这个。”魏陵从袖中拿出一串佛珠，是由乌木雕刻而成的串珠，木质并不名贵。那佛珠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想来也并非最近之物，他带在身上应当是多年了。
　　华缨看了看他挥动的佛珠，没有做声。魏陵续道：“我跟他们说是你遗落了要紧的东西，其实……是我。”
　　“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华缨强忍着就要流下的泪水，别过头去。
　　“这串念珠我刚进洞口便找到了，想着既然回来了，不如来密室看上一眼，哪知道你就找到这里来了。”魏陵放缓了语气，凝神说道。
　　“我的确是不该来的，但我不认得路。”华缨紧蹙着秀眉，边说边晃动着头。
　　“我没有怪你！”魏陵哀恳地看着她。
　　“你是没有怪我，”华缨的嘴角微微抖动，她定定地看着他，“你没有怪我之心，你直接起了杀心！”
　　“我吓得连火把都扔掉了，这里这么黑你直接就能杀了我！”
　　华缨好似清楚了什么，只是玩味地瞧着他，“那个时候，你杀了我我都不知道是谁。这该死的洞穴没有火把便是伸手不见五指，就算那时候你给了我一剑，我都不会知道是你。”
　　她的声音越发悲戚，她指着魏陵，全身血液好似都涌向心房，她强忍着说了这一通，便即捂着心口，尽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魏陵哀恳的神情没有改变。
　　他摩挲着双手，见到华缨痛楚的神色时，他只觉自己的心也在一丝一丝地抽离着。
　　“原谅我！”他走了过去，想将颤抖的她拥在怀中。
　　华缨皱着眉就要闪开，却被他紧紧抱住。
　　“我父亲走了，她也不在我身边，我只有母亲和你了。”魏陵紧闭着眼睛，不停地说着这些。
　　华缨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魏陵的怀抱如同之前一样，从来给不了她任何的温暖。她只是静静地倚在他身上，静静地，想要让自己几近掏空的心变得空空如也，变得什么也不留下。
　　他口中的“她”是什么人，华缨丝毫不想去揣测。在她心中，这似乎与她无关一般。她只是知道，他将这个人藏在心里，着实不易。
　　走出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下来了。华缨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目光凄然而楚楚。魏陵拉她上马，向北疾驰而去。
　　雪早已消融了大半，洛陵一向留不住白雪。马儿出了拓方境内，奔向洛陵皇城之时，有阵阵清新的草木香气，和着白雪携带的清新，一同扑面而来。
　　华缨咳嗽了两声，却听得魏陵的声音。
　　“你醒了？”他问道，之前以为她睡着，一直没有说话。
　　“你的念珠是她送的？”华缨斜倚着他的胸膛，晕沉地问道。
　　魏陵犹疑了几瞬，点了点头。
　　“她是你如今唯一的秘密了。”华缨冷笑了几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连父亲也不知道的秘密。”魏陵叹了口气，华缨背靠着他，看不到他的神情变化。
　　“知子莫若父。”华缨淡淡道，“你以为自己藏得很深，也许父亲他早已经清楚了。”
　　魏陵沉吟了几许，应道：“也许罢。”他的眉宇间再次有了愁雾。
　　华缨没理会他的神情，只道：“你找念珠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镇定了许多许多，”她顿了顿，说道，“她对你很重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