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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打开车门, ...

  •   打开车门,看到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近花甲的年纪,两鬓已有霜白。脸色沧桑显老,想来是经久熬夜的原因,不过,他的眼睛很有神。

      “要去哪儿哩?”浓浓北京口音我早已听习惯,甚至有些亲切,虽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我坐在前面,他问的自然是我,只是我不知道,只得向梦笛看去。
      “师傅,去清华园。”

      我和欧阳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不过并未多言。
      清华园就是现在的清华大学,只要是老北京的人,没有几个是不知道的。

      对于近代的历史,他们应该有些无比的深刻,圆明园的火会烧在每一个北京人心中,不熄。就像南京对大屠杀的痛,情结终究是一样的,对国家的爱,对民族同胞的爱,对亲朋的爱。

      “好的咧。”车子开动,在灯火辉煌和无边夜色中穿行,在现实凄然和虚幻美好中穿行。车开得很稳,一如司机大叔给人的印象。
      好让我们用不在其中的眼光去欣赏,才会看出美中的丑。

      一路安静,只有风声在陪伴着灯火,可惜不能像以前那样一起跳舞,星星很多年前就睡着了。
      还好晚上不堵车,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正门,“清华园”三字高立,看着再熟悉不过了。
      下车后,梦笛就指着那门牌走去,身上还披着欧阳的外套。

      “你们这两年一定没来过这里。”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清冷。

      我和欧阳眼中的疑惑更浓,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如此怪异。

      “还记得我们相识的场景吗?”她指的是我、欧阳和她自己三人。

      我不由的想起,那时还不过是九月初,外地还在笼罩在盛夏的余热中,京都已然秋凉,但不是青叶早黄,白霜薄降,只是那份风寒就催得人加衣。
      古来文人皆诗秋,何况乎我们这群意气风发、睥睨古今的不涉世情的学生。
      那时真应了那句“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常说愁。”

      我,欧阳,梦笛,还有云霄,就是在当年朱自清先生写下隽文的荷塘水边的廊亭中。
      至于相识的缘由,不过是云霄写下的一篇“以文会友”的帖子。当时留言回复的人不少,不过等到约定时间,到那里的也就我们四个。

      梦笛和云霄很早就相识了,这活动本就是他们一起办起的。当时的贴文中的诗词歌赋,谱曲奏唱都是由云霄负责,而宣传的却是梦笛。一张清新可人的图片,足以让帖子火热,更何况其中还有一段她的热舞。

      真是先前留言无数,到时不见人迹。等到就我们四个相见时,眼睛里总不免有些惊诧。
      那是一场颇有诗意的相见,借用云霄的一句词就是“昔年惊遇,木露飞花”,虽然他那句是写给其他系的一个女生的。

      记忆中一切都是那么鲜明清晰,光彩亮丽。
      虽然他的那句词写的是一见钟情的事,可谁说当年的我们没有呢?只是“不在其中,不知情深中。不言心衷,不期卿如梦”罢了。
      来的人意料之外,
      以至于梦笛安排好的许多节目游戏没法施展。
      不过我们倒是颇学文人之风采,赏看着满塘碧叶,涉及的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或懂或不懂的都可以津津乐道。
      九月的荷塘,荷花式微,玉枝擎斗蓬,看红花尽落里碧叶犹在,如果说花是叶的梦,待到叶黄,它又是谁的梦?

      北京的天气是多变的,讨人喜欢也讨人厌。一场秋雨一场凉在这里也要细腻得多。
      我喜欢淋着微雨大多是受高中一位同桌的影响,他的极具个性确实让我记忆深刻,可以拎着伞漫步雨中。可以在遇到一个感兴趣的路人后在以后的每个那一时间,在那里等着观察却上去不打招呼。可以在花开得正鲜艳的时候把它摘下来,却又悲伤着把它一瓣一瓣撕碎散落,说什么“他日红褪风零落,何胜今朝鲜妍去?”。可以听出《同一首歌》是悲伤的。
      玉珠落青盘,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圆。我听着这急来欢快的雨,那气息融入我的心田,洋溢着的青春气息是雨洗后的草地,映衬着的天空都少了一层尘埃。

      刚到大学的我们,还带着年少的轻狂和稚气,所以一见这雨我就想到了和高中的同桌一起淋雨的场景,也就抑制不住的跑到雨中大歌,尽管我的歌声可以吓跑躲雨的鸟儿。
      所以欧阳,梦笛和云霄也会看着我而冲进雨中。
      轻狂的结果就是,以后几天见面时我们都是以喷嚏打招呼。
      我们看到了周围,就以为看到了世界,结果连自己都没看到。
      一辆夜车驰过,强烈的远视灯刺得我眯了眯要。再细看时,梦笛却呆站在前方,我寻着她的目光,看到几个夜路上欢谈的背影,路灯将他们的倒影推得细长细长,它们确实孤独太久了,久到已经不愿意被人打扰。
      虽然有其它路灯在,很多年的相看,不变的距离,即使不远,也会被遗忘,如果它们有感觉的话。
      原来是没有不变的关系的,不再相近,就会疏远。

      梦笛看着那似曾熟悉的背影,摇了摇头:“是我奢望了,如何还找得到。”
      我看到她脸上绽出一丝笑,眼睛里投出一声叹息:“我饿了,你们陪我去吃饭,好吗?”
      “刚才我们就喝了些酒,菜也没怎么吃,都有些饿了。”欧阳自然一些刚才梦笛酒喝晕了,跑出来后被风一吹,酒劲退了不少。

      我被风吹得一阵哆嗦,先前全心思在梦笛身上,后又是一阵失神,现在才感觉到冷。
      紧迈着步子沿左边走开,那俩人看着我不知何意。我一个回头“还不走,在这里喝西北风啊!前面有家餐店。”
      漫长夜路上,回响的脚步声续续断断……
      “还是这里暖和。”看着火锅里冒出的腾腾热气,欧阳显然食欲大开。
      菜还没上齐,我们三个就开吃了。柔和的灯光,让这一切显得融洽。
      还记得以前,这里我们也来过几次,我总是喜欢看墙壁上贴着

      的留言,有喜有悲,有回忆有梦想,似乎我总能从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可我自己却没留下过只字片语,我总以为的是,找到了过去的痕迹会悲伤,找不到过去的痕迹也会悲伤。
      既然物是人非和物非人非的结果都是悲伤的,又何必现在就留下提醒以后的自己不要忘记去悲伤的痕迹呢?

      “梦笛……”我看到欧阳投过来的一瞥目光,了知他的心思,于是对着正在专注于食物的梦笛。
      “嗯?”她抬头一看,两人目光相对。
      “你说云霄……”我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平静如止水。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随之落下,落入沸波滚滚的,浮着一层椒红的辣油的火锅中。
      “云霄……他早就走了。”
      “走了?”欧阳一时不解,接话很快,待看到梦笛的神情后,就猜测到了什么。
      我心中一惊,但还是一时沉默下来了。努力的回忆过去我们在一起所发生的事情,回忆越久,眉头越皱。
      不懂,为什么,不懂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和欧阳会一点都不知道。是只有我们,还是其他人都不知道?
      她正待要细说些什么,直听到窗外淅沥雨声骤然响起,这里的雨有太多的故事,总能让人想起这什么,显然她也是如此,便是一阵沉默。
      不过,很快这沉默就被一阵夹杂着粗重呼吸的急促地脚步声打破。
      “哎呀,这鬼天气,不说声就变了,天气预报从来没准过。”
      “还好我们跑得快,没怎么淋雨,不然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后面的声音中带有些轻笑,声音中透着风吹竹林的宁静。

      进门的是两个年轻姑娘,都是高佻的身材,只不过其中一个穿着连身的花边青浅色短裙,相对于另一个的白色体恤,宽松墨蓝色牛仔裤,裸露出的修白的腿更显得她身材的曼美。
      我的位置刚好对门的侧面,所以她们一进门变落入了我的眼中,还不及看面貌就已经认为她们是附近大学生。
      “海天!!”浅青短裙女孩一个惊喜呼喊。
      这一声让我意识到自己遇到熟人了,原本打算随便一瞥的目光停留,我已经看到了她的脸。
      “张雨亭?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自以为快要尘封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在我的印象中,她总是也温默的女孩,几次见面她都是一身很普通的穿着,两年不见,不至于已经在这样浸寒的夜里穿出这样的裙子。
      “是啊,真没想到,很惊喜。”
      她似乎是明白了了我话语中间一丝顿息的意思,不知道算不算是解释。
      她侧过头对一旁的女伴说道:“安馨,晚会我不能去了,你能帮我跟他们说声吗?”
      “好心巧的女孩。”她这算是解释了吧,我自以为的猜度着。
      梦笛和欧阳也是认识她的,于是半熟拢的打着招呼,眼神里的怪异一时难以掩藏。
      她和我们相熟毕竟还是因为云霄,当初云霄对她的追求虽算不算轰轰烈烈,但周边的人都是知道的。
      一个才情冲天,可以对所有女孩谈笑风生的人,一直如风动丛花般行过,怎么会对这算不上最妖娆的一朵痴恋?这是我们当初如何也想不透的。
      “雨亭,这怎么……”旁边的女孩一听愕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才幽幽道:“你总不是怎么任性的。”
      “你其实不必如此的。”我想要劝说一下。
      她绽然一笑:“本就没什么兴趣,正好拿你作当挡箭牌了,不会这点忙都不帮吧?”
      我还能如何说呢?无奈一笑。
      “这会儿雨下得这么大,我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叫安馨的女孩撇了撇嘴,看了看我们,就要寻个桌位坐下。
      “就来我们这坐下吧。”欧阳眼察心明,自然不会弄出个尴尬的情形来。
      ……
      众人做在一起后,竟一时沉寂,店老板放的歌竟把他自己深深吸引了,陶醉其中不知客来。
      怕是他所放的正是自己喜爱的歌,确实,众味难调,又何必惹了别人苦了自己。
      人生确实都太多不易,这点小事难道也不能顺心么?

      窗外雨声,让这粤语歌声显得更清冷,孤独,透彻。
      “云霄呢?你们的聚会总不会少了他的。”雨亭的疑问将我们从拉回现实。
      “张雨亭,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无论云霄如何追求,你都无动于衷?”欧阳的语气几乎是带上了几分质问的,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没有出声,毕竟这是我们共同的疑问。
      她淡淡一笑:“他很好,只是非我心属。”丝毫没有在意欧阳的语气。
      “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够让你心属。”这句话他似是自语,说得很轻,但听得出来有些负气。
      然而雨亭身旁的女伴忍不下了:“你算是什么人?说话阴阳怪气的。”
      欧阳目光一冷,扫看对方一眼,倒是盯得她有几分怯意,一时目光不敢与之相对。。
      我立刻插和:“欧阳!……实在抱歉,他平时不会这样的,今天实在是遇到一件特殊的事了。”
      “什么特殊事,哼!……”那姑娘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胆怯,此时一阵恼怒,一声冷笑,其中的质疑再明显不过。
      “……”沉默半晌,我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云霄的事。
      “因为云霄的事。”梦笛安静地说出,看上去很安静。

      “云霄?对了,是没看见他,你们相聚怎么会少得了他?”

      “他不在了。”

      “不在?废……”女孩突然意识到那“不在”是“死”的意思,瞬间偃旗息鼓,沉默下来。
      反而是张雨亭听后,不再安静沉着:“不在?怎么会这样?”声音有丝慌张,悲切。
      梦笛眼睛一红,如带水雾的葡萄:“他两年前就出车祸了。”
      众人皆是一惊,“两年前就……怎么对此丝毫不知?”
      “由于特殊原因,除了他的家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解释得不尽人意,

      却自然而然的让我们问不出口了。
      北京的雨来一阵,去一阵,风云幻变着实有帝都气性的遗留。
      沉默呵沉默,鲁迅先生最为不愿保持的态度,依旧顽强的生存在人的世界,因为还有其他人说过“沉默是金”的话。
      古来的一家之言怎能适合这个自由的时代?且不论这一家言语的对错,不然它又何以谓之自由年代?仅管这自由只是长度的,但总好过以前四方的牢笼。

      骤雨初歇,远灯作落星,水洗后的城市美丽如泡影,里面的人走不出,外面的光投进,色散。
      “那他……的墓地在哪?”张雨亭轻声如寒蝉。
      “灵丘徒负名,莫悉其语出。

      岂哉落凤地,青冢独葬吾?”梦笛清音吟唱,戚婉悲切。

      一时周围安静得容不下其它声音,直到她唱完许久,我才犹想起:“这是云霄的诗。”
      我这一说,除了那个叫安馨的女孩,其他人都已了然,眼神中有几丝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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