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物语》漫步私语

2、原来你一直都在

　　南城卫府。

　　因为今晚要举行莲花会的缘故，今日的卫府异常的热闹。婢女，小厮各身穿同款服饰有序的忙碌着。

　　而卫府东边的幽静小道上，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夫人在独自行走。她体态有些富态，眉眼微弯，可见是一名慈祥的老太太。她有一双很美的丹凤眼，即使历经岁月的洗礼也可探视到年轻时的美态。

　　当她到达名叫莲阁的院子时，她那抓着拐杖的手不自觉的握了握，只有手背上的青筋才能透露出她的紧张。

　　“小青，进来吧！”

　　突然一道宛如仙乐的声音从莲阁里面传出，动听迷人。

　　听到那声音，老夫人的眼角不自觉就湿了起来。行动的步伐也比来时要羸弱了些。当进到院子里面见到那个同她孩童时期见到的一模一样的身影时，泪水就这样的流了下来。

　　仙，仙子。

　　老夫人艰难的动动嘴角，想喊出这八十年一直被珍藏的字词，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生怕这是自己一直幻想的场景。

　　老夫人的神态与感情，女子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女子还是没有回头看一眼老夫人。只是什么，女子自己都说不清。

　　看着这个很像记忆中的院落，女子的心中有着丝丝的忧伤。

　　“拆了吧！”许久后女子终于说了一句话。

　　可能常人不能理解女子无头无脑的一句话，但是见证了女子过往的老夫人却听得懂。有些记忆既然带不走就让它随风而逝算了。

　　“仙，仙子，您是要走了吗？”老夫人看着好像随时都要消失的身影，急速的问道。“你不等了吗？
　　”问完后老夫人才觉得自己有些冒失，感情的事谁人都是说不清楚的。

　　“恩，要走了。”女子突然就这么的转过身对着老夫人。看着布满岁月痕迹的老人，有些感慨的望着老人身后的天空。“已经八十年了。”

　　空中的云朵随风舞动出各种形态，也同样随风而消散。

　　“第一次觉得啊，我还有时间的观念。”女子笑看着老夫人，那灵动的双眼却一片死寂。阳光落在女子的头上，隐隐约约泛着透明。

　　老夫人看着这样的女子，竟与初见时的她难以融合。

　　虽然她装扮一样的简单，头上的青丝也只是用一只木簪簇起，一样的粉白色长袍，一样的身材曼妙，灵动逼人。

　　可是，却不一样了。

　　她的眼里没有期盼，没有了.......感情......

　　“仙子姐姐。”这样想，老夫人惊吓得大喊。一边喊，她的眼泪就不断的往下流。模样极其的悲戚。

　　“你啊，你。还是像以前那般爱哭。”女子轻拭老人脸上的泪水，无奈的说：“多大的人了？以后可不许这般了。”

　　女子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老人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然后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上，好似孩童时期得不到想要答案时候那样的耍赖。

　　女子蹲下身来，如同尘封记忆中的样子，轻拍着老人的背，只是那样的场景独独少了那个冰冷毒舌的人罢了。

　　“仙，仙子姐姐，什么时候走？”哭完了，老夫人才不好意思的擦着眼角的泪水，充满不舍的问。

　　“今晚逛完着花灯就回去了。”

　　时光已经过去了八十年，其实当年她所受的伤早就好全。只是她不舍那个人，和那没有期限的约定罢了。所以就一直压抑着体内的仙力，到了现在，体内的仙力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

　　听后，老夫人猛地一抬头，她艰难的咀动着双唇。她想问：你不等舅舅了么？

　　可是话到了喉咙又咽下。她实在是难以再问出那句，不管谁听了都悲伤的话。八十年了。她的舅舅，荣国的战神，战死了八十年了啊！

　　“我...”

　　“你就别来送我了。”女子像是知道老夫人最后要讲的话一样，对着她摇头。“我来时什么也没有，到走了，也是没有的好。”

　　“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再看一看。”女子扶起老夫人后，便转过身，挥挥手的不留丝毫的眷恋。

　　看着意已决的女子，老夫人有些艰难的转过身，已经停止的泪水又再次的泛滥。

　　“舅舅。荣王殿下。”出来院子后的老人回头看着这个写着莲阁二字的牌子。泪流满脸。

　　“莲阁”这两个字透露出来的苍劲有力，霸气横生并没有因为岁月的腐蚀而消失不见。她知道，这是仙子姐姐的功劳，即使仙子姐姐在这八十年来一次也都没有再看过这两个字。

　　“你就是战神，荣王殿下？”老夫人仿佛又看到了初见时仙女姐姐的调皮与绝世风华。

　　“莲灼！”那时的舅舅对仙女姐姐可很是无奈呢！但是却充满宠溺，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舅舅。

　　......

　　“来来来，快看咯。今年最新的莲花灯咯~又便宜，又漂亮，快来看看咯。”

　　“小姐，要买一个吗？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式，我们老板最新描绘的。可便宜了，才十文钱一个。买一个吧，小姐。”卖花灯的小贩对着站在自己小铺面前一直盯着花灯，有些失神的女子说道。

　　“我要那个。”回神后的莲灼看了看小贩，指着最中间那个描绘着璀璨红莲的那盏花灯要求道。

　　“我要中间那盏红色莲花的花灯。”以为小贩不知道是哪盏花灯的莲灼又重复说了一次自己要求。

　　“哦，哦，好的，小姐。”小贩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感觉才把他的意识拉回来。小贩一边过去拿撑东西的竹竿一边想道：“我滴乖乖的，这么普通的少女，她的眼睛跟声音怎么就像天仙似的。”

　　把花灯给了女子后，小贩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很久之后看到了手中的十文钱才真实的感受到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但是...

　　“完了完了。那盏花灯是今年的镇铺之灯啊！至少要五十文钱的，完了。回去又要被老板炒鱿鱼了。”小贩沮丧的说道。不过又想到可以听见这么好听的声音和欣赏那样绝代的双眼，仿佛这一切的后果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莲灼拿着那盏莲花灯就那样的在繁华的街道上行走着。

　　叫卖的小贩，游玩的人们，繁华缤纷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热闹，那么的美好。

　　可是莲灼却是没有感觉，仿佛这一切的热闹，这一切的美好，这一切的一切都把她给隔绝开来。也只有手上的灯，还能让她感觉到，她还在这凡尘人间。可却是比在天庭时还要孤独、无助。

　　“荣炤。”站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手中的莲花灯，她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夏天。

　　她站在同样热闹的街道上，荣炤就拿着自己做的莲花灯，携着一生的繁华过来。脸上带着她一生也无法忘怀的宠溺。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河边。

　　河里，何边都布满了花灯，五彩缤纷，不时有几只萤火虫飞过。更添夏季的气息。

　　莲灼走到河边，有些水没入脚里也没有发觉。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花灯让它漂浮在水中，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看着莲花灯，微微的出了神......

　　“还是你好看。还是我的莲灼好看。”记忆中的荣炤眼尾扫过莲花灯后，这样的对她说。那带着些冰冷又含着面瘫的荣炤就在繁华盛世的背景前，捉着她的手给了她一生的誓言......

　　“荣炤。”

　　突然‘咚’的一声响，是物体掉落水中的声音，打断了莲灼回忆。抬头，她看着眼前恢复繁华的现实，眼里骤然冰冷。

　　原来，不管她再怎么的努力维持当年的所有景物，可是还是不一样的。荣炤，他已经不在了。那个说好的，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要永远在一起的人，不在了。

　　猛然的，莲灼好像被什么惊醒一般，茫然的看着四周。四周的环境陌生得让她如坠炼狱。所以当她看到快飘到湖中央的莲花灯时，就像发了疯似的，不顾一切的跳进河里。

　　“荣炤。”莲灼看着还要飘离的花灯，嘴里却呼唤藏在心中的名字。完全无视了因为自己下水后引起的骚动。

　　世间喧噪繁华，在她眼里都成了虚无。

　　她快速的游到河的中央，捉到被自己狠心放飞的莲花灯。与此同时，天空炸开了七彩的烟花。五光十色的烟花瞬间点亮了整片昏暗天空，璀璨如白旭。

　　就在烟花最灿烂的时候，莲灼心如死灰的整个人都没入了湖水里。她看着离她原来越远的凡尘星光，突然就笑了。

　　‘既然还是放不下，荣炤，那我就在这个有着你回忆的世间陪你好了。’

　　她笑得释然。而她没有注意的是，一道光亮从她随身携带的木盒里透露了出来，越来越光亮。

　　直到光芒把她整个人都包围，她才堪堪反应过来。

　　她看着漂浮在眼前的木盒，难以置信。这个木盒是荣炤送给她的，里面装着的是他亲自雕刻，送给她的莲花簪。

　　莲灼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盒子里的雪白莲花模样的簪子就显现在眼前。

　　八十年了。

　　整整八十年她都不敢打开木盒再看一眼这只他临走前送的花簪。她怕，她怕看到这花簪她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现在，再一次的看到这只花簪，莲灼有些宛如隔世。

　　“荣炤，是你麽？”莲灼轻轻的抚摸着花簪，顺着上面的纹理轻问，不敢相信。

　　突然，被莲灼触摸的花簪散发的光芒越来越大，瞬间点亮了整条降仙河。河里的莲灼隔着花簪就这样的看着一如当年的荣炤，开心的笑了。

　　而慢慢凝实灵魂的荣炤便宠溺的看着她，轻抚着她的脸庞，带着全世界的爱恋，说：“我的莲灼。”

　　“荣炤。”

　　原来，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