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等风起》四经殿

1、即兴演讲 前几天上写

　　前几天上写作指导课，老师是个爱笑的知性女文青。她十分热衷于把学生喊到讲台上做即兴演讲，主题不限。
　　还热爱点课堂上大家起哄时喊的名字。
　　第一个喊了个重修的上一级已毕业学长，穿着一件西服外套，牛仔裤，鼻梁上架着黑框眼睛，每说一段话就要伸手扶一下眼镜。学长毕业结算时发现缺了不少学分，没有拿到学士学位证，于是已经走上工作岗位的他请了三个月假回来上课，补回没拿到的学分。扩音器杵着这位学长的下巴，学长痛心疾首提醒众多学弟学妹千万要记得没事算算学分是否足够毕业。
　　第二个做即兴演讲的是个身高175的姑娘，一双腿又直又长，鹅蛋脸大眼睛，额头光洁。曾经休学两年去当兵，回来后继续念书。讲述自己的军营生活时这朵鲜艳的军中绿花眼中泪光隐隐，手握成拳放在胸口。长腿姐姐在驻港部队，当兵那两年指出来过两会，连连遗憾没能看全整个香港。又讲到部队生活艰苦，好容易战友给塞个士力架还要躲在厕所狼狈吞下。
　　下台时我还沉浸在周遭的一片唏嘘声中，紧接着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抬头一看……
　　“孔佳明，你们上节课说的很厉害的孔佳明来了吗？”
　　……
　　我谢谢你们！
　　“老师我在。”我抽着嘴角站起身。
　　室友坐在第一排朝我挤眉弄眼“上去给他们侃侃。”
　　我舔了下嘴唇低头看了眼桌子，又看看这位爱听故事的女文青，“老师，我没啥可说的呀。”
　　老师呲一口白牙道“即兴演讲嘛，讲什么都可以的。”说着上讲台打开了PPT的“课堂即兴演讲”一页，我被室友拉上讲台，斜着眼看投影上的几行大字“国际形势，生活感悟，人生经历……”
　　我挠挠头，把讲台上的扩音器话筒掰正。
　　“那要不然我就讲讲我的暗恋经历吧……”
　　我听见台下有女孩子细细的笑声，和十月北方的太阳光一起从窗户里掺揉着飘到我跟前，和高一那年我大着胆子把他拦下时一模一样。
　　我仿佛又看到他挠着后脑勺朝我笑的样子。
　　“……我这个人太平庸，对时事的关注也不够……想来也只有暗恋的故事能讲讲给大家解闷，同时希望博得老师青眼最后给我打个高分……”

　　我本意是讲个煽情的故事，最好能像现在非常流行的青春电影一样，俊男美女行走在有时代特征的时间标志上深情相爱相杀，误解丛生然后各自分开又念念不忘。然而我努力在脑海中寻觅这样一个对象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那样的青春大概只是少数人的，然而代表暗恋的青春却属于大部分的人，哪怕是小时候因为想要每天吃到鸡蛋仔而偷偷想要长大嫁给校门口卖鸡蛋仔大爷。
　　我听到台下的嘘声，我的眼神飘忽找不到应该聚焦的地方，有时候落在第一排的室友身上，有时候落后排一大片低垂着的脑袋中，有时候落在女孩子抬头看我时亮晶晶的眼睛里。
　　确切来说，在把他拦下前很久我就已经认识他了。大概是中学二年级，有天早上起床太晚，父母也不愿意送我上学，于是误了点没有来得及吃早饭。课间操铃声一响便急急忙忙往食堂跑，那个时候两堂课中间的课间操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但这二十分钟里还有大约五六分钟要用来做“眼保健操”。
　　据说是可以保护眼睛，预防近视。
　　我忘记了这回事！五脏庙急需祭拜，跑上沙地的操场我才猛然发现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学校广播里的“一二三四”倒是断断续续地听得到。
　　怎么办？
　　走吧！食堂去。我肯定不能再回去做操了吧，反正已经出来了。
　　于是又急急忙忙去食堂觅食。不幸的是我的效率太高，还没等的及保健操结束我已经在回去的路途中，还非常幸运的被出来巡查的学生会成员抓住了。
　　“同学你违纪了你得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憨憨的张相，说话倒是不含糊。
　　教学楼离我只有不到十米远，我垂着头想如果我现在推开这人跑有多少胜算机率。
　　“同学，学校刚出的规定不允许学生课间买零食……”
　　我抬起手把从食堂买来还没拆开的面包塞他手里“喏，给你了，办公室我就不去了……”然后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这汉子挺高的。
　　我们中学是典型的坐北朝南建筑，这汉子个子怕是已经超过了180，中二时我不到160的个子抬头看他，他整个脑袋都晕在东边初升太阳的光里。
　　我没看清他的脸！
　　我推开他往教学楼走。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我“我不要我不要啊，同学我是在巡查……”
　　我也暗自好笑“那你要怎么样？”
　　大个子挠挠头，道“要不然这次就算了吧，你在这里登一个名字，下课之后交个检查来学生会好了。”说罢从兜里翻出了一支笔，又从卫衣的兜头帽子里掏出了一个本子。
　　我舔舔嘴唇，伸手接过笔写下了球球的名字“丁酉三”。
　　球球是我发小，生于三月三日，属相为鸡，故得名酉三。
　　大个子看了眼名字，然后又挠挠头，朝我笑道“我是初三的白展翔，你以后记得不要再违纪了。”
　　我也点点头，大个子把面包又塞回我手里。我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眼他，这次看见了他的脸，浓密的眉毛，大眼睛，嘴唇有点厚，很精神的样子。
　　他也在看我，我拿着面包朝他挥挥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