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虬记》文奇

12、御风航·施暴

　　唐小雨惊呆了，见莫天郎俯身抱起昏倒在地的倪尔邦，就要往甲板上走，她醒悟过来，连忙拦住莫天郎，问：“莫大副，你要干什么？”
　　莫天郎狞笑道：“干什么？老子要为民除害！把他扔下悬崖喂蛇！”
　　“他又不是坏人，你除什么害？”唐小雨惊问。
　　莫天郎冷哼一声：“他不是坏人？那我请问，你是他什么人？”
　　唐小雨一时语塞。
　　莫天郎说：“像姓倪的这样的贪官，像你这样的女人，不知道是他的第几奶！你俩租用梦想号逃往南非，这姓倪的，至少花了三百万！还不知这姓倪的转到国外去的脏款有多少！老子奋斗了十多年，快三十了，连个像样的房子也没有，连个老婆也娶不到，都是这些贪官害的！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唐小雨叹了口气，黯然道：“或许你说得对。但是，如果你现在把他杀了，那他转到国外的那些钱，就永远冻结了。”
　　莫天郎听唐小雨这么一说，眼珠转了转，把倪尔邦放在地下，说：“你说得有道理，那些钱取不出来用，确实可惜，我就先把他留下。不过，你得要为他赎罪。”
　　“我为他赎罪？”唐小雨一时不解，“赎什么罪？怎么赎？”
　　莫天郎脸上忽露淫邪，向唐小雨凑过来，说：“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陪我，就当着你为他赎罪。”说着放下倪尔邦，就来撕扯唐小雨衣裙。
　　唐小雨退开几步，不从。“我比这姓倪的年轻，也比他强壮，你跟我，肯定比跟他快乐，来吧！”莫天郎喘着粗气，饿虎扑食般向唐小雨扑过来。
　　唐小雨隔着一张桌子躲闪着。这对年轻男女，就像在表演猫捉老鼠游戏，莫天郎追累了休息，休息完继续追，却始终抓不到唐小雨。趁莫天郎停住时，唐小雨想对倪尔邦进行施救，莫天郎趁机又向她扑来，唐小雨只得又逃。
　　“猫”还没把“老鼠”捉住时，归海飞从崖下爬上来了。

　　归海飞心想，如果我不出现，一是唐小雨迟早会被莫天郎施暴；二是，说不定，莫天郎即使不杀倪尔邦，也可以让他成为残废，让他毫无反抗能力，有了机会，再逼着他把海外的巨额存款取出。
　　只是，归海飞想不明白，像唐小雨这样的女人，跟一个是跟，跟十个也是跟，她为什么不采取权宜之计，先从了莫天郎，然后利用他，走出困境后，再设法收拾他？为什么要苦苦抵抗？
　　“归海大哥，你为什么不说话？”黑暗中，唐小雨轻声问。
　　归海飞说：“唔，唐小——小雨，你去睡吧，我守着。”
　　唐小雨轻轻叹了口气，说：“归海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怎么不问问我跟倪尔邦以前的情况呢？”
　　归海飞心想，如果我问你，估计你会说，是倪尔邦资助你上的学，或者是倪尔邦出钱为你家人治好了病，你为报恩才跟他在一起的，云云。难道你还会说你为了贪图享受，而做了人家的小三或小几？
　　为了不让这个女子太难堪，归海飞随口说：“看样子，倪先生好像比你大了很多？”
　　唐小雨说：“我睡不着。归海哥，如果你不烦，你就听我跟你讲一讲我的情况，好不好？”
　　归海飞随口敷衍：“不会的，你讲吧。”
　　唐小雨说：“我的老家在山区，条件不好，父母生了四个孩子，我是老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最小的才是个弟弟。姐姐小学没读完就没上班了，十五岁就嫁了人。我初中毕业时，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却没有钱读……”
　　归海飞暗暗好笑，心想你编得也太“大众化”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往下听。
　　唐小雨说，她父母生下小弟弟不久，就带着小弟弟，双双外出打工去了，就剩下家里一个老奶奶带着她们三姐妹。父母出去之时，唐小雨的姐姐唐小兰十四岁。这天，唐小兰去镇上赶集，遇上她读小学时高年级的几个男女校友，那几个人都比她大四五岁，几个年轻男女邀请她到馆子里吃饭。唐小兰见有两个“大姐姐”在，就与他们一同去了。吃饭时，几个人把她灌醉，三个男的□□了她。
　　回去不久，才十四岁的唐小兰，发现自己的肚皮鼓了起来，问奶奶是怎么回事。奶奶这才惊觉孙女已经有了孕像，忙问是哪个男的碰过她？唐小兰如实把前段时间的遭遇说了。奶奶提起扫帚就给她一顿猛揍。几天后，有人提亲，由奶奶作主，把不到十五岁的孙女嫁给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光棍。
　　那时电话还没普及。当十二岁的唐小雨，把姐姐的情况写信告诉外面打工的父母时，父母居然没有太大的反应。
　　父母带着小儿子出去后，就没往家寄过一分钱。老奶奶整天咒骂着，用卖鸡蛋的钱，供唐小雨把小学读完后，就不管她了，要她在家干两年农活后，然后嫁人。
　　而唐小雨，不仅人长得乖巧，而且好像天生是块读书的料，成绩相当优异，小学毕业后，她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一中。镇里民政部门替她出了学杂费。
　　三年很快过去，初中即将毕业时，唐小雨已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因为县城的孩子们起点比她高，她的成绩不再非常拔尖，当然，考上重点高中是没大问题的。
　　问题是，唐小雨无条件再读高中。
　　这一天，某政府部门几个叔叔阿姨来到了学校，他们是来进行“一帮一”助学活动的。
　　有一个叫倪尔邦的叔叔，与唐小雨结成了对子。不久后，唐小雨知道，这个倪叔叔，是个大有来头的人。
　　倪叔叔支持唐小雨读完了高中，高中毕业时，按倪叔叔的要求，唐小雨报考了省财经学院。
　　大学期间，唐小雨的一应生活费用，都是由倪叔叔提供。本来，倪叔叔还想支助唐小雨那小她五岁的小妹读书，无奈唐小妹学习实在太差，小学毕业后就死活不愿读书了，跟着奶奶干了一年多农活，就外出打工去了。
　　然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唐小雨的很多大学同学，都在课余做兼职，以减轻自己的家庭负担。而唐小雨，却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思想，甚至自己的衣服都不洗了，出钱请洗衣房的阿姨洗。
　　唐小雨大学期间，倪叔叔已调到市里。大学毕业后，倪叔叔安排唐小雨进了工商银行。
　　在毕业之前的实习期间，倪叔叔就给唐小雨在市里秘密提供了一套房子。从此，“倪叔叔”就成了“邦哥”。
　　银行的正工资不算很高，奖金却高得惊人。对这份工作，唐小雨很满意。
　　倪尔邦时不时地，要唐小雨帮他往国外的各个账户转存一些款项，唐小雨一一照办。几个月前，倪尔邦要唐小雨通知她父母及弟弟回乡，他给他们也提供了一套房子，并承诺供唐小雨的弟弟上大学。
　　倪尔邦对唐小雨来说，是恩重如山。说，倪尔邦应该算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觉得，就算自己以身相报，那也毫不为过。
　　十多天前，周五，下午下班后，唐小雨正准备回自己住处，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嘎”地停下。一个戴着顶绅士帽和大墨镜的中年男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说：“小雨快上车。”
　　那中年男子，正是倪尔邦。唐小雨什么也没问就上车了，她以为倪尔邦要带自己去赴哪个大老板的私宴。往常，倪尔邦去赴私宴，常是这幅打扮，以免被寻常百姓认出。唐小雨，则是以“秘书”的身份跟随在他身边的。当然，那一摊子的人见了，都是心照不宣。
　　谁知，出租车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往南，倪尔邦和司机换着开，一直开到第二天上午，行程一千多公里，最后到了海边一个废弃码头。码头边，中型游轮“梦想号”，已准备就绪，正在等他俩。
　　因为有出租司机在车上，一路之上，唐小雨没问倪尔邦究竟要干什么，去哪里。上了船后，倪尔邦才说趁双休日，带她出来到海上散心。唐小雨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没说什么。直到梦想号越行越远，看架势，好像真的如倪尔邦所说的，要去“畅游印度洋”，唐小雨才想要给单位同事及家人打个电话，手机却被倪尔邦扔进了海中。
　　梦想号航行了一天多后，在卧舱内，倪尔邦才跟唐小雨说了实情，说他得到内部消息，上面即将来人查他了，因情况紧急，他只有带着她连夜出逃，目的地是南非。
　　唐小雨大哭大闹，说自己不想出去。
　　倪尔邦说：“你不想出去？只要我一被抓，马上就牵连了你。送你的和送你父母的两套房子暂且不说，光是你这一年来替我转到国外的多笔巨额‘特别经费’，也足够你喝一壶的了。安心跟我走吧，咱们到了南非，就算是到了人间天堂。除了去豪赌，咱们的钱怎么花，这一辈子也是花不完的。”
　　唐小雨问：“那你老婆和女儿呢？你是如何安排她们的？”
　　倪尔邦说：“暂且不管，老婆的工资基本够她母女俩开销。给她们留下太多钱，她们反受其害。等我先在国外站稳脚跟后再作打算。再说了，就我俩永远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既已如此，唐小雨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只希望早日到达南非，开始新的生活。哪知道，会在这印度洋上遭遇如此离奇的事情，超级飓风，居然能把这么大的船托在空中飘，而且是掉在了这不知是哪儿的山顶上。
　　归海飞想，我又没有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些事情？
　　唐小雨说：“归海哥，你可能奇怪，我为什么会主动跟你讲我的事情？因为，我见到你后，就不由自主有一种想靠近你的感觉。我都快二十四岁了，还没有真正谈过男朋友呢。”
　　归海飞奇怪地问：“倪先生难道不算是你男朋友吗？”
　　唐小雨说：“他只能算是我的恩人，怎么算是男朋友？他都是快五十的人了，你以为我真的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吗？作为女孩子，谁不幻想找一个与自己年龄和相貌相当的‘白马王子’？可是我……”说到这儿，唐小雨说不下去了。
　　归海飞暗暗好笑，你怎么还算是‘女孩子’？他说：“你离开他不就行了吗？以你的容貌才识，还怕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
　　唐小雨叹了口气，说：“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已经对他产生了严重的依赖啊，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他！”
　　归海飞说：“人啊，一旦有了严重的依赖思想，就成了寄生虫，势同废人。其实你要摆脱他也是容易的，只是你不愿意罢了。”
　　唐小雨沉默片刻，说：“归海哥，你相信吗？其实我和倪尔邦……”
　　“小雨，小雨！”卧舱传来倪尔邦的声音。为了方便照顾倪尔邦，他的卧舱门没有关。
　　归海飞说：“他醒了，可能要喝水或方便，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