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洛浅沫

1、公子白衣世无双

　　又是一年烟柳纷飞，细雨如丝。京城的赏花时节一天天临近，街道上繁华空前。
　　一国之中，最繁盛不过京城，一城之中，最热闹不过柳街。
　　有人说，这柳街本不叫柳街，原是条无名小巷，因烟柳生意盛行，慢慢被称作了柳街。也有人说，这柳街改名不过几年，皆是因那常住街尾的公子柳七。
　　公子柳七名叫柳如烟，因他自称在家中排行第七，故称柳七。公子柳七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不为他家世显赫，也不为他身后有什么绝世高人，只因他那倾城无双的容貌，便足以引来全京城的瞩目。见过他的人难以描述他的容貌，只能叹佳人绝世，可惜投错了男胎。
　　据说公子柳七有一头墨黑如丝的长发，懒懒披散着，让全京城的女子都倾羡不已。据说公子柳七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笑，仿若全城桃花极盛。据说公子柳七极喜着一袭白衣，飘逸的如同天人下尘。
　　只可惜，这容颜绝世的公子柳七只愿住于那窄小深巷的巷尾，而这深巷是全京城听起来最不得人待见的花街。柳七公子住于巷尾，时不时会找那些花街上的风尘女子喝酒吟诗，尽兴了还会唱一曲《春江花月夜》。这倾世绝佳的柳七公子，连嗓音都温润得如同三月里的细雨。只可惜这温润动听的歌喉，也只有这些难解风尘的烟柳女子幸以听到。
　　“公子，那张大人又来采访您了。”
　　“不见。”
　　“公子，随同张大人前来的还有李大人呢。”
　　“不认识，不见。”
　　“可是公子，那位大人已经拜访您三次了，您总是不见的话，难免遭人记恨。”
　　“无妨，那就记恨吧。”
　　“……是，公子。”
　　绿衣的小侍女捧着拜帖从屋内退出去，带起的微风略略掀开了罗幕的一角。透过这浅紫色半透的罗幕，可隐约瞧见其中慵懒的人影。屋外阳光正好，透过纱窗浅浅地落在地面，素白的手指挑起隔了阳光的罗幕，罗幕后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真好啊，这天气。”他轻叹，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了耳畔，愈衬得他肌肤素白。
　　“是啊，阳光这么好，何不出去走走？”
　　冷不丁的男声从罗幕外传来，伴着清脆的茶盏轻放声。
　　罗幕倏的落下，又隔住了屋外大好的阳光。
　　“阁下是何人？不请自来反而毫不客气。”而自己，甚至没有发现屋内已经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在下单姓姓夏，字衍溪，若柳七公子不嫌弃，倒可称呼在下的字。”那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夹杂坏坏的笑意。
　　柳七倒也不恼，从榻上缓缓起身，不慌不忙地整理起衣衫。
　　“那好，衍溪阁下，你来柳某的陋室有何贵干？”
　　“无事，”那人轻笑，“只是想来见见这全京城所传的绝世佳人公子柳七，一睹真容。”
　　“那还真是抱歉了，柳某是男子，并非佳人。”
　　“无妨，不知柳七公子可否赏脸出来一见呢？”
　　“……既然同是男子，倒也无妨。”
　　罗幕掀起，一尺之隔，两双眸子不经意对上，皆是一愣。
　　罗幕外的男子一身玄袍，长发高束，略长的碎发下是一双狭长幽黑的丹凤眸，直直的锁着面前的人。他的轮廓清晰，唇角带着微冷的笑意，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冷傲气息。
　　而罗幕内的男子却是披散着长发，发丝蜿蜒及地。有些妖娆，有些妩媚。他半眯着弯弯的桃花眼，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尖俏的下巴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否女子。他穿着一袭松松垮垮的白色衣衫，衣领滑落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光洁的胸膛。
　　忽记起一句诗，陌上翩翩人如玉，公子白衣世无双。
　　挑着罗幕，两人对视良久，皆是一脸惊愕，然后“啪”的一声，卷帘再次隔开了视线。
　　屋内一片寂静，只听到檐下风铃叮咚作响。
　　“咳，”柳七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人也瞧见了，衍溪阁下是不是可以请回了？”
　　帘外依旧安静，忽然间男子轻笑，“听闻公子柳七擅长音律，精通诗赋，不知可愿到在下府中担任司音？”
　　“不愿。”柳七拒绝的干脆利落。
　　夏衍溪微微一愣，“为何？”
　　虽然他知晓柳如烟定不会爽快答应，否则他也不配被称做公子柳七，可这么不假思索的回答……至少该装作犹豫一下吧！
　　“柳某一向住于这柳街街尾，也习惯了平淡的生活，并不曾想要有何改变。”
　　“可世人不一向认为，男儿本应当胸有大志，不求戎马功劳便求高名利禄，为何柳七公子偏偏甘愿隐居于这凡尘花街呢？”
　　“各人志有所向而已。”
　　夏衍溪沉默了片刻，忽问道，“……柳七公子可知在下身份？”
　　“大夏七皇子，苏瑾衍。”柳如烟抬起头，半眯的桃花眼逐渐染上冰冷的气息。
　　“不愧是公子柳七，这就猜出了在下的身份。”
　　“并无特殊，司音一职本就是宫中专职。”
　　“是么，可是据在下所知，宫外之人皆称司音为掌律，唯有高官重臣才会称之为司音，且此不过一称呼之事，相信也并无谁人特地提及，柳七公子却一听便知，可见消息之灵通。”夏衍溪抖开指间的折扇，笑得一脸狡猾。
　　“闲时听闻宫中熟识谈起过而已，殿下想多了。”柳如烟转过身坐回榻上，抬手拾壶沏茶，上好的幸有冷香，即使茶冷也香韵十足。
　　“柳七公子当真不考虑？在下可以承诺，这宫中只要你想要的，在下皆可作为交换，只要柳七公子愿做在下亲信之人。”
　　“我想要的，你便会给？”柳如烟停住手中的动作，一字一顿。
　　“力所能及。”夏衍溪直直的看着他，同样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荣华富贵，高官重权，甚至半壁江山？你能给么，皇子殿下。”
　　“无妨。”他轻笑，眸子亮如星辰。可是罗幕后的柳如烟却未能看见，他只听出他话中的笑意。
　　屋内再次寂静，能听到窗外清脆的鸟啼，婉转空灵。
　　“……好，我答应你。”柳如烟终于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中毫无感情起伏。“作为交换，我想要的第一样东西，是你手中的那柄折扇。不知殿下可舍得割爱？”
　　夏衍溪看了眼手中的扇子，扇坠上还刻着他尊贵的姓氏。
　　苏。
　　“有何不可呢。”他“哗——”地合起折扇，抬手放于茶案之上，“不过一柄扇子，便能换来公子柳七这般才子相助，值。”
　　“那么，皇子殿下先请回吧，待柳某整拾衣物，交待妥家中事务，便去宫中领命。”柳如烟垂下眼帘，伸手将茶盏送出帘外，杯中是半冷的幸有冷香。
　　夏衍溪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如同盟约誓酒，干脆果断。一杯入口，唇齿间满是余香。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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