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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让我照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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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还好,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高考结束之后无论考没考上大学,她都可以从家里离开了,只要她不住在家里,她们就不会回来闹腾了。佟瑶这样安慰着自己。房门外,客厅中,她的几位阿姨又在争吵。争吵的话题永远都是那几个。
“佟瑶她爸虽然不在了,可她终究姓佟不姓林,凭什么让我们这边一直养着,她奶奶家怎么就不养了。”
“就是,她妈以前就一直住家里,学坏了之后也一直赖着家里,好不容易自己出去了,还丢个包袱。”她们口中的包袱就是她,佟瑶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们说了很多,说得很大声,佟瑶一直努力的让自己装作没听到,可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落在书上。
“她妈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大岁数了也没见学好。她也差不多,我们楼一个孩子跟她同校,说她在学校完全就是个混混,逃课,打架都是常事儿。她那样的孩子,怎么能考得上大学,就算碰运气考上了,也完全没必要拿钱让她去读,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孩子,跟她妈一个样。”
“说到她妈,我才来气。就因为她妈,每次回来都被人指指点点的,说我们家出了个劳改犯,粉婆。”
“就是,就是,丢脸死了。现在家宜都不愿意跟我到姥爷这边来了。”
“劳改了也没改好,还越来越坏了。”
她们越说越难听,佟瑶可以忍受她们辱骂,践踏自己。但是不能容忍她们辱骂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就算再坏,她都不愿意她被人肆意践踏。她永远都记得妈妈在还没有吸毒之前对自己的百般呵护。她永远都记得,姥姥跟她说过,小时候她的腿必须手术治疗,需要一大笔钱。妈妈和爸爸把积蓄全用了都不够,是妈妈低声下气的求单位预支工资,到处求爹爹告奶奶的借钱才能做手术。那么大一笔钱,早已超出了他们的偿还能力。刚好妈妈的熟人说贩卖毒品挣钱多又快,九几年的时候他们不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厉害,甚至很多人还觉得那是有钱人养生的好东西。妈妈为了还上那笔巨款才走上了贩卖毒品的道路。在被人用假货骗了之后,无奈之下为了能辨别真伪才开始吸毒的。其实都是因为她,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别人辱骂她。
她开门之际,爷爷愤怒地拍了桌子。“你们给老子滚出去,我告诉你们,不管佟瑶姓什么,她都是我孙女,我都会管着她。你们要是不愿意,就别来。还有,佳英再怎么坏都是你们的妹妹,是亲人,你们不该那么说她。”几位阿姨一看爷爷发火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好。
“几位阿姨,我今天有些事要很你们说说。”佟瑶放下手里装书的包,双手握拳,恭敬地坐在沙发上。“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可以外出上班了。这一次的高考,如果考不上,我就出去打工。如果考上了,我也会申请助学贷款,还会打短工挣生活费。所以,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个问题,跟爷爷起争执。他年龄大了,血压高,不能着急。还有,就算我妈妈在你们眼里再坏,在我眼里她也是最好的妈妈,所以请你们不要说她坏话。至少在我面前的时候,不要说她的坏话。”佟瑶浑身颤抖得很厉害,她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气。她还努力忍着,不让她这群阿姨看到她的眼泪,她们不会因为眼泪就同情她,她知道的。“我约了同学到图书馆复习,就先走了。爷爷,我今天不回来吃晚饭了。”抓上包,佟瑶大步流星地离开家里。一路狂奔,她从楼上一直跑到小区门口。“不能哭,佟瑶不哭,不能哭。”一路上她都催眠自己,不能哭。这样的奚落她已经习惯了。
季雨泽给外婆送了东西出来,车才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佟瑶跑出来的身影。他急忙踩了刹车。“你这种不看车的跑法,是想撞死自己吗?”季雨泽有些发火,她这么个冒冒失失的跑法,要是司机来不及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要真能撞死,到好了。”佟瑶抬眼看着季雨泽。这一眼把季雨泽吓到了,她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如果刚刚不是自己急忙踩了刹车,她也许真的会撞上去。如果是别人的车,也许她就已经被撞了。万幸外婆和佟瑶的爷爷住在一个小区,更万幸的是,自己遇到了此刻这种状态的佟瑶。
“你怎么了?”季雨泽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我没怎么,只是不小心而已。”佟瑶另一只手拉着季雨泽的衣袖,想要拉开他握着自己的手。小区里其它要出去的车被堵在季雨泽的车后面,不停的按着喇叭。季雨泽拉着佟瑶,什么也没说,就将她塞到副驾的位子上,帮她系好安全带。自己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开车离去。整个过程,佟瑶都没再反抗,就像是被抽掉灵魂的玩偶一样,安静得让人害怕,季雨泽下意识地锁了车门。
佟瑶呆滞的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飞速划过的街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先是一颗,两颗地慢慢滴落。然后泪滴连在了一起,像是一条小溪在她脸颊上流淌而过。她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任凭泪水流淌,就是不发出声音。
季雨泽转过头看到的画面,让他心痛,难以忘记。佟瑶的脑袋无力地靠在车窗上,满脸泪痕,几缕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嘴唇发白,都快破皮了。他换了档,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道上。松开彼此的安全带,将佟瑶涌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佟瑶,乖,咱哭出声来,好不好,不要咬嘴唇了,都快咬破了,会痛的。”季雨泽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
“会痛才好,会痛,才证明我还活着。”佟瑶哽咽地说着。每一次绝望到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她就会让自己痛,身体的疼痛会让她麻痹的神经清醒,她才有活下去的勇气。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支撑自己的。
这种绝望让季雨泽觉得熟悉,就像当年妈妈过世之后的那段日子一样,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地抱着佟瑶,拍着她的背。此刻他像是呵护怀里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