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鸢》逆向过客

59、除却巫山不是云

　　正回房，抬眼，便看见自家妹妹正倚在榻上，斟酌着眼前那盘残棋。
　　“这还是你三年前走的那日早晨，我同你下的。大哥，你可还记得？”
　　“自是没忘。”
　　“一转眼，都三年了。大哥，你的心性可还复当日？”白葛羽捻着棋子，抬头瞧向眼前仿佛离得遥远的自家兄长。
　　“葛羽，”白葛笙在白葛羽的对面坐下，“我还是你和葛商的大哥，爹娘的儿子，白家的子孙。”
　　白葛羽轻轻呼出一口气，苦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大哥，”白葛羽看着白葛笙失去往日神采的双眸，“我，父亲，母亲，还有关寻和公主，我们都很关心你。”
　　白葛羽垂眸，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荷包，眼底浮现出一眸眷恋的温柔：“是大哥对不住你，对不起爹娘，害他们这么大年纪了，还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担心，牵挂。我只是伤了心，死了心。可这条命，我始终都是留给爹娘，留给白家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岂敢不孝。”
　　听了这话，白葛羽心底突然涌出一种种莫名的身不由己的无奈和心酸，她紧紧地握住白葛笙冰凉的手，感受着眼前这个兄长皮肤下面和自己留着的，相同的，白家的血，鼻尖有些发酸。
　　“大哥，作为白家的子孙，我们不敢有一刻忘记自己的使命。但是，爹娘作为父母，我作为你的妹妹，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希望我幸福，快乐。。。”白葛笙喃喃自语，双唇轻轻翕动着，突然，眼泪就这么从空洞的眼眶中掉了下来，紧接着，白葛羽看见，一种无法言喻的疼痛一点一点地，渲染满了兄长的整个眸子。她那从小到大，永远守着白家声誉，守着弟弟妹妹的，永远温润如玉，谈笑风生的大哥，就这么，无声地掉着眼泪，嗓子里隐隐约约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声。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是白家的嫡长子，代表着白家，在外人的面前，他不能哭，就算在至亲面前，痛到极致，也不能痛快地放声大哭一回。
　　他紧紧地攥着腰间的荷包，用力到真个胳膊都在颤抖。
　　“她也曾这么对我说过。”
　　白葛羽怔了怔：“她，是大哥喜欢的人吗？”
　　“是啊。”白葛笙轻轻地扯起嘴角，咸涩的眼泪就这么流淌进了嘴角里。“我们结拜过，对着这天地。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儿，我对着佛祖说，希望我们生生世世都能结为夫妻，她要是能听到的话，应该不会答应我这么任性吧。她连自己都不要了，不就是希望我幸福快乐吗，可是因为我，她没有了，永远也没有了。她既没了，因我而没了，我这辈子又怎还会有幸福和快乐这两样奢侈的东西。葛羽，你说，她这不是为难我吗。”
　　眼前的这个是自己兄长的男人，流着泪，笑着问自己，那个傻女人是不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是啊，嫂子就是要故意为难你呢。你既宠着她爱着她，就也要纵着她。”
　　白葛笙轻轻地松开手指，柔情似水地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荷包，笑道：“也是，她总是这样调皮，我不纵着她，还有谁能纵着她？”
　　走出房门后，白葛羽回头，深深地望了眼兄长立在风中的孤独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陆家男儿世代枭雄，可陆家女子，世代痴情。
　　傻丫头，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