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谷宁

1、引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走音的笑声，说是笑声都有点勉强，因为那声音很难让人相信是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夜深人静哪片林子里的野兽咆哮，可这声音此刻就回荡在这间十几平米的低矮的小平房里，而在场的其他五个男人在这一瞬间就像几个傻子一样愣在那了，似乎是有什么奇特的力量将他们困住，他们既动不了，也发不了声音，眼睛却瞪的贼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到的。

　　但事实上，事情并没有那么悬疑，发出咆哮的也不是什么野兽，那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她那歇斯底里的狂吼仍在继续着，“今天吧！就今天吧！哈哈哈哈~~~~！我们一起走吧！哈哈哈哈~~~~一起走！！”处在癫狂状态的陈依依背用力的顶住门，手里举着家里切菜的那把刀，眼睛却没有看向任何人，自顾自的喊着，好像所有话都是对她自己说的，头也始终低着，而且越来越低，现在她已经弯着腰，两只手支撑在膝盖上，右手的刀几乎是快要从手中脱落掉到她自己的脚上，口中还在重复刚才的话。

　　同时，还站在这间十几平米的小屋中的五个男人，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其中四个男人身材健硕，看样子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他们仍然瞪着眼睛，张着嘴，有点不敢相信所看到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消瘦的老头，他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是陈依依的爸爸，他也仍然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但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理解、关切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小屋里加上陈依依站了六个人，可远不止如此，在屋子的正中央还挤进了一副担架，担架上空空的，本应在担架上的患者是陈依依的妈妈，此刻她还静静的躺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木板床上。陈妈妈自从去年春节前夕查出患有癌症至今，第一次叫了救护车，以前都是陈依依亲力亲为，背着、抱着把妈妈抬上她自己的车，即使是去看病她也希望妈妈能在路上舒服一点，并且在一个宽松的环境下，让妈妈放松心情，她觉得这样有利于病情。可是今天，快一年了，还有十几天就到下一个春节了，妈妈的病情却突然加重了，不仅不能行动，而且出现了断续的昏迷，有的时候连她都认不出来了！陈依依慌了，虽然她也曾告诉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但事实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却感觉自己死都没办法接受，此刻陪伴她的只有年迈的爸爸，即使她已经是25岁了，她仍然觉得天要塌了！她觉得自己手脚冰凉、麻木，大脑似乎也罢工了，显然她没办法开车了，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甚至有那么一刻，有两个字差点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救命！

　　陈依依的爸爸打电话叫了急救车，当陈依依听到院子里突然嘈杂起来，并伴有人声“哪个屋啊？”，她的心好像突然平静了，那乱七八糟的声音好像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睁大眼睛，望着被打开的门，一副担架被顺着门推了进来，随后四个高高大大的男人鱼贯而入，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把人放担架上！”之后，是十几秒的静默，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突然，陈依依站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行的！她走到床边，把妈妈扶坐起来，然后向以前一样打算让妈妈面对面，把她抱起来，可是试了几次，陈依依都没有成功，没有意识的妈妈好像从八十斤变成了一百八十斤，任凭陈依依怎么使劲，还是没办法把妈妈抱到担架上，她觉得甚至自己每一个器官都在使劲，她的眼睛好疼，疼的好像快要掉出来，她的腰好像快要折了，腿也马上要支撑不住了！

　　“大夫，麻烦您帮一下忙行吗？”说话总是文质彬彬的爸爸，语气也带了许多焦虑，可是等来的一句话，真的让陈依依崩溃了，“快点吧！我们车还等着呢！”陈依依醒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笑了......

　　“喂！ 110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