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升》坐久了腿总麻

2、第二章

　　惠昌五年腊月初七，故县，苏宅。
　　正是晌午歇晌的时候，苏宅的主子用完午膳都窝在自己的屋子里消食，这一个多月来苏家都是喜气洋洋的，不久前，苏府夫人降下一子，长得好眉清目秀，可爱至极。全府上下都是高高兴兴的。

　　“朝儿，来，笑一个。”
　　“老爷，别在逗他了，你看，朝儿困了呢。”苏夫人梅氏躺在床上看着丈夫逗弄着孩子轻笑，她还没出月子，不得已躺在床上被丈夫押着哪也不能去，想到这里梅氏心中柔软，丈夫对自己好，如今又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叫人很是舒心。
　　“好好好，不逗，不逗，让朝儿好好睡，快快长大，早点叫我爹爹，我都等不及了，总看，还是这么小。”苏慕给孩子盖好小被，走到梅氏床边坐下。
　　“老爷这么着急做什么？朝儿长得已经够快了，我听娘说，这刚生下的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
　　夫妻俩在屋里说着体己话，下人来报说门口有个来自洛阳的人求见，苏慕一愣，这年底下来自洛阳，莫不是姐姐有事？忙叫人请了进来，这才出去见了。

　　“少爷……”来人一看到苏慕，一下跪了下来，苏慕忙上前扶住“嬷嬷怎么会来？有什么话起来细说。”
　　“少爷…求少爷救救小少爷吧！”说着，将衣服拉开些许，苏慕这才得以细看王嬷嬷怀中抱着的孩子，小孩已经昏迷不醒，烧的小脸红彤彤的，苏慕伸手一摸，烫的吓人。
　　“苏二，快去请大夫！”

　　“嬷嬷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只是这孩子是…嬷嬷又怎么……”
　　王嬷嬷眼眶立马红了，哭着说了事情的始末“少爷…小姐一家……”
　　“什么！姐姐……”苏慕难过，也红了眼眶“我就知道！杨耀的性子过于耿直，在官场迟早要……只是没想到……”
　　“少爷不要太难过……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道啊，小姐一家是遭了恶人毒手，老婆子没用，实在是无力抚养小少爷长大，不得已才来找少爷，小少爷前几日一直在发热，老婆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连夜赶路……可是如今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唯恐再害了少爷……”
　　“嬷嬷说的这叫什么话！难道我还能贪生怕死，不管侄儿吗？嬷嬷且在府中好好休息，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谢少爷，老婆子不累，就在这看着小少爷就好。”

　　大夫很快便被请来了，仔细看了床上的孩子。
　　“大夫，怎么样？”
　　大夫叹了口气“先是受到惊吓，发了热，思虑过多，忧思积于五脏，又在这冰天雪地的待得久了，不容乐观啊。”
　　“大夫，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救这个孩子。”
　　“苏老爷放心，我已经开了方子，叫人去抓药了，一会药抓来煎了，每日喝三次，一直喝到醒来为止，等孩子醒来我再来看看。”
　　“多谢大夫。”
　　“应当的，应当的。”

　　是夜，苏慕房中。
　　“老爷，来的是何人？我听下人说还带着个孩子？”
　　苏慕脱了外衫躺上床，将事情说了，梅氏沉默了一会开口“可怜那么小的孩子，那孩子还不到两岁吧，竟遭受这样的苦难了……”
　　“是啊，说起来恒升是惠昌四年生的，也只比我们的孩子大一岁。”苏慕说到这里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都是为人父母的，若是今日是自己的孩子……
　　“可是老爷……”梅氏突然想到了什么“姐姐家遭此横祸，该是……该是得罪了人…如今我们留下了孩子，会不会……”
　　“夫人，恒升是我姐姐的孩子，我岂能坐视不管？”
　　“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嗯”
　　梅氏心中到底有些不安，一方面自己初为人母，听了那孩子的遭遇也不忍也心疼，可另一方面就怕这孩子会为这个家招致祸患，辗转了大半夜才睡去。

　　王嬷嬷看着床榻上孩子心疼不已，夫人老爷那么宠着的小少爷如今病重未醒，脸上的肉都掉没了，现在瘦得不成样子，又一想到这孩子以后再也没了爹娘，王嬷嬷心里更加的难过了。
　　突然，昏迷了好几日不醒的孩子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王嬷嬷惊喜不已“快！快去请少爷来，小少爷醒了，小少爷醒了！”
　　房中伺候的下人忙奔出去请大夫的请大夫，叫老爷的叫老爷。

　　“嬷嬷，恒升醒了？”苏慕闻讯赶来，走到床榻前。
　　“醒了醒了，就是……有些不太对劲。”
　　床上的孩子睁着大眼木然的打量周围，也不说话，嬷嬷叫了他好久也不答应。
　　“恒升，知道我是谁吗？有哪里不舒服吗？”苏慕慈爱的看着孩子，已经瘦了不少的孩子显得眼睛更大了。
　　“爹爹！”床上的孩子突然对着苏慕叫到。
　　床边的两人愣了一下，王嬷嬷刚想开口说什么，苏慕伸手阻止“对，是爹爹，恒升乖，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爹爹”恒升说完呵呵笑着“娘亲？娘亲？”左右转着脑袋，仿佛在找娘亲。
　　王嬷嬷看了小少爷的样子，眼眶红了，不忍说出实话，只是哄着“小少爷，夫人……一会……一会就来了。”
　　苏慕也难受，上前抱起恒升“娘亲一会就来了，恒升乖乖的。”
　　恒升被抱着也不闹，乖乖的笑起来。

　　不一会，大夫就到了，仔细看了脉，开了些温补的方子。
　　“孩子已经没事了，只是经此大病，身子虚了，我开了些温补的方子，以后每日喝一次，喝上一个月左右。”
　　“大夫，那其他方面？孩子醒来好像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苏慕看了乖乖听话的恒升，细细的问了大夫。
　　“不知这孩子与苏老爷……”
　　“哦，这是我远方亲戚的孩子，因为家里遭了大火，不得已才来投靠，我见他可怜就收留在家里。”
　　“苏老爷心善”大夫唏嘘“不知这孩子是否见到了大火或是亲身经历？我看这孩子应该是受了大刺激，将以前的事忘了……不过不到两岁的孩子也记不住什么，苏老爷放心。”
　　苏慕听了也觉得有理，便谢过了大夫，派人好生的送走了。
　　只有王嬷嬷心里难受，不亲身经历哪能知晓其中痛处呢，小少爷亲眼见自己的父母……又怎么会想记住呢？

　　“爹爹，娘亲？娘亲？”苏慕苦笑一声，不知要上哪找这孩子的娘亲，只得哄道“恒升乖，乖乖吃药，一会娘亲就来看你了。”
　　恒升点点头，乖乖的不说话了，小手却拉住苏慕的衣角不放了，苏慕心中柔软，亲自端药喂给恒升。
　　药喂了一半，梅氏就开门进来了，前几日她就出了月子，也来看过恒升几次，那时孩子未醒，如今听到这孩子醒了，这才过来看看。那知一进门就见这幅父慈子孝的情景，当下莞尔，走到床榻前用手绢擦干净恒升嘴上的药汁。
　　“恒升醒了？药苦不苦？
　　在梅氏擦完恒升嘴上药汁，恒升定定的看了梅氏一会，忽然从苏慕怀里爬起来扑向梅氏怀里“娘亲，娘亲。”
　　梅氏愣了片刻，不解得目光看向苏慕“老爷，这是……”
　　苏慕回以鼓励的目光，梅氏收回眼神看向怀里小小的身影，收紧了手臂“嗯，好孩子，娘亲在呢。”

　　好不容易讲孩子哄睡着了，苏慕夫妻两个轻轻的关上门。
　　“老爷，那孩子……”
　　“哎……”苏慕长叹一口气，将先前孩子刚醒来的事情说了，梅氏听完陷入了沉默。
　　“夫人，我们意思是，之后，恒升就是我们的孩子，苏府的大少爷，云朝的哥哥。”
　　“全听老爷的，也算这孩子和我们有缘，一醒来就叫我娘亲”梅氏说到这里笑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被唤娘亲呢。”
　　苏慕看着善解人意的妻子，心下甚是宽慰，搂过说着夫妻之间的话不提。

　　晃眼间已过近两月，过了年后苏府又一次陷入喜气洋洋的气氛里，这一次是为何？却原来是苏家小少爷的百日，苏慕苏老爷请了故县有头有脸的人来府里吃酒，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恭喜苏老爷啊，小公子长得如此俊郎，日后必有大作为呀！”
　　“同喜同喜”
　　到处都是祝福声，热闹非凡，而此时苏慕小少爷的卧室里，却很是安静。
　　恒升踮起脚尖，费劲的扒着小床看着里面的弟弟“娘亲，弟弟，弟弟。”
　　梅氏看了，走过去抱了恒升，方便他看着摇篮里的云朝。
　　“是啊，弟弟，弟弟好看吗？”
　　“好看！弟弟！”
　　梅氏看了两个孩子，心中满足，与这孩子相处下来，心里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了，越发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前厅来催，让把小公子报给客人们看看，梅氏把恒升放下，唤来王嬷嬷抱着恒升，她亲自抱了云朝，去前厅了。

　　客人们见了苏夫人怀里乖巧的小公子，又是一阵称赞，许是人多了的缘故，云朝不舒服的哼唧起来，一旁的恒升见了，在王嬷嬷怀里扭动，指着云朝“娘亲！爹爹！弟弟！”
　　“苏兄，这位小公子是…？”与苏老爷很是投机的一位青年看着恒升问道。
　　苏慕哈哈一笑，接过恒升抱在怀里“各位有所不知，这是苏某的大儿子苏恒升，如今快两岁了，以前身子不好不曾见人，一直在府中养病，如今小儿子云朝刚出生不久，恒升的病就好了大半，是苏某之福啊！”
　　众人一听，忙又道喜不提。

　　至此，故县都知，故县大户苏慕苏老爷家有两个公子，大公子苏恒升，小公子苏云朝。

　　惠昌九年春，故县至洛阳的官道上缓缓行着四五辆马车，马车里，两个梳着童子髻的孩童正在里面嬉戏，大的四五岁，小的两三岁的样子，一旁他们的母亲慈爱的看着。
　　“弟弟，你饿不饿？哥哥有好吃的！”五岁的孩子小手背在身后，小脸上的得意掩饰不住。
　　“哥哥，要吃好吃的！”三岁的孩子扑在他哥哥身上，伸手去够他哥哥身后的吃食。
　　梅氏看着小哥俩逗趣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五岁的孩子就是恒升，而小的那个是云朝，三年岁月匆匆一过，两个孩子都长这般大了，梅氏心下幸福，两个孩子都乖巧听话不叫人操心，特别是自己的小儿子云朝天生聪慧，不到两岁已经能讲清楚话了，更加令自己高兴的事，今年科举，老爷得了个探花，如今已在朝廷任职。因此，也不得不举家从故县搬到洛阳，梅氏换了个姿势，看着两个孩子，心思却不知落在哪里，这日子，总是慢慢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