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等我》冥如梦生

3、六月拜访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个星期四。白特心里一天比一天着急：“杨孝幼可千万别在星期五来呀！”白特只是在想到杨孝幼的时候暂时着急一下。顾念已经着急到夜不能寐心里却依然开心的地步，每天早上照镜子都会偷偷地笑好几遍，甚至还在前两天特地去理了发。
　　这天，他们正吃早餐时，顾念告诉白特：“杨孝幼今天下午就过来了，我今天请了假，等会儿出去买菜，下午把他接回来。”
　　杨孝幼幸亏在周五之前到了，白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他甚至感到欢喜，不忘嘱咐道：“多买点海鲜，让他好好尝尝海边的美味。”白特早已忘了顾念曾在四月的时候说过“工作忙，请不到假”的话。
　　“嗯，你今天不要加班了，下班就回来。”
　　“知道了。”
　　刚刚还有点欢喜的白特突然觉得恐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问顾念：“我心里感到不安，他会不会讨厌我？”
　　杨孝幼要是依然爱着顾念并且知道白特是顾念现任男友的话，他一定不会给白特好脸色看。顾念看了一眼白特，宽慰道：“不会的，不要想太多。”
　　其实，顾念还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挂在嘴边就是不好说出口。狂跳不已的心不停地给他施压，他终于鼓足勇气，说：“白特，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什么事这么紧张？”白特停止吃饭，抬起头看着顾念。
　　顾念忸怩不安地说：“杨孝幼来的这几天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我搬到那间空着的卧室，到时候让他和我睡。”
　　白特似乎早已料到，爽朗的笑着说：“那间卧室比较小，还是我搬过去吧，你俩睡我们现在的卧室。今天上午你帮我收拾收拾。”说完，白特狼吞虎咽吃完剩下的早饭，急急忙忙出门了。他故意没有和顾念吻别。
　　白特关了门并没有立马下楼去上班，而是顺势靠在门上，他在等，在等顾念出来追回遗忘的吻。然而顾念并没有追出来。
　　白特走在路上，受伤的心使脑中翻山倒海：“看来顾念并没有准备让杨孝幼知道我们的关系。杨孝幼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顾念忘记和我吻别？”阴沉沉的天气似乎遮住了白特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发生的事情。
　　白特上班走后顾念一直没有闲着，打扫收拾房间，买菜整理冰箱，他甚至买了几束百合花插到客厅的花瓶里。他的心情空前高涨。当这一切都准备好时，白特喝了口水，出去接杨孝幼，临走还不忘给杨孝幼从冰箱拿瓶饮料。
　　天一直阴沉着，十分闷热。到站的游人从出站口鱼贯而出，顾念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地和杨孝幼通电话：“出来了吗？”
　　“出来了。”
　　“在哪呢，怎么没看到你。喂......信号不好，听不到。”顾念依然用眼睛在人群中四处寻找杨孝幼。
　　突然，顾念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睛，他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恍然大悟，笑道：“还是那么小孩子气。”他揭开那双手，转过头去看。
　　“天哪，这还是杨孝幼吗？”顾念在心里喊了出来。
　　两年没见，顾念仔细看着杨孝幼，他发福了。整个人看起来至少胖了两圈，脸上最明显。若是杨孝幼没有捂顾念的眼睛而是直接站到顾念对面的话，顾念都无法一眼认出来了。顾念很好奇是什么让杨孝幼失去了甚至可以迷倒万千直男的俊朗外形。
　　顾念惊讶地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孝幼笑了一声，没有说自己，转而评论顾念：“你还是老样子，保养的不错嘛！”
　　接着杨孝幼娇嗔道：“我刚刚从你面前走过的时候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现在变得很难看吗？”
　　“不难看，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的变化这么大，所以才没有注意到你。”说着从红色书包里拿出饮料，拧开递给杨孝幼。
　　“你怎么还在背这个书包呀？都破成啥样了！”
　　“已经背过六年了，况且还是你给我买的，所以一直不舍得丢掉。”话语里满是依恋和暧昧的味道。
　　杨孝幼喝了口饮料，突然抱住顾念，细声喃语：“我好想你。”
　　顾念抱着他，没有说话。
　　回家路上，杨孝幼闭着眼睛，枕着顾念的肩膀，安静的像一只听话的可爱猫咪。出租车司机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们两眼，嘴角扬起理解的笑容。
　　当顾念把杨孝幼请进家的时候，杨孝幼被浓烈的百合花香感动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杨孝幼笑着亲了一下顾念的脸。
　　“当然记得，‘更乞两叶香百合，老翁七十尚童心’。你还真是童性未泯，居然拿手捂我的眼睛。”
　　“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去做饭。”顾念把杨孝幼带进房间，接着说：“这几天你就和我睡这间卧室。”
　　“那间谁住？”杨孝幼好奇地问。
　　顾念感觉自己的脸刷的一下变红了，停了一下才说：“同事。”
　　“男的吧？”
　　“嗯。女的能合租吗？”顾念反问道。
　　杨孝幼看着房间挂着的那幅《春天的忧伤》，落款是今年四月，写着“顾念白特”。他问：“画上的人是你吧？”
　　顾念感到急慌，他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居然忘把这幅画收起来了。
　　“你抱个红色的书包，想什么呢？”
　　“我说是在想你，你信吗？”
　　“信，怎么不信！住隔壁的那哥们是叫白特吧？这是他画的吧？”杨孝幼似乎并不打算听顾念回答，盯着画接着问：“这是你两的房间吧？我住合适吗？”
　　杨孝幼见顾念不说话，把注意力从画上移到顾念身上，嗔笑着问：“品味提高了，开始喜欢画家了？”
　　“没有，我们只是同事，别想太多。这幅画是他送给我的。”顾念不自然地解释着，心里一遍一遍地责怪自己的粗心，责怪自己居然忘了把画收起来。
　　“这几天你就住这。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去做饭。”顾念赶紧离开了是非之地。
　　杨孝幼洗完澡，站到厨房门口欣赏着顾念主厨的帅帅模样，说：“如果能一直看你给我做饭就好了。”
　　顾念听到这话觉得十分幸福，这种感觉让顾念觉得他们并没有分开两年那么久。上学的时候杨孝幼也常说要看顾念给他做一辈子饭。
　　“你去歇歇吧，在厨房小心沾一身海鲜味。”顾念把杨孝幼赶出厨房。
　　杨孝幼在家里随便走动参观。“你们居然还养狗！不怕掉毛吗？”
　　“不是我养的，白特养的。”
　　杨孝幼在心里嘀咕：“白特？不如偷偷去白特房间看看，他俩要是有关系的话我一定会有所发现。”
　　当他推开白特的房门，果然，他发现了白特和顾念在麦田拥吻的那张照片。因为那张照片被白特做成了摆台，顾念收拾房间时把它摆在了小卧室的床头柜上。
　　杨孝幼很生气，拿着摆台走到厨房去质问顾念：“这是什么？”
　　“你怎么去别人的房间乱翻东西呢？”顾念停下手中的工作，过去夺摆台，哪知杨孝幼根本不肯给他，追着问：“怎么回事？”
　　事情被杨孝幼发现，顾念知道无法瞒下去了，但是此刻他又没有时间解释，便对杨孝幼说：“事情的过程很长，明天带你出去玩的时候再慢慢讲给你听。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在上周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只要你还单身我就回去找你。说实话，分开的这两年我一直没有停止想你，只因当初你决心不再和我来往，所以我不敢随便打扰你。你知道吗，这两年来你一直是我心中没有愈合的伤。多亏有白特陪伴和鼓励，我的生活才没有乱。”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还单身的话，你就会和我回南方？”
　　“嗯。不过在这儿的这几天我不希望你说太多话，免得被白特看穿我们的事情。我不想伤害他，因为这两年他特别照顾我。”
　　“好。只要你回南方陪我，我可以装哑巴不说话。”
　　这事就这么搁置了。杨孝幼把摆台放回原位后坐到沙发上去看电视了。
　　顾念做了一桌子的海鲜，有辣炒蛤蜊，清蒸扇贝，油炸海蛎子，油焖大虾，连平时不舍得买的螃蟹和鲍鱼都各买了好几只。白特不知道准备这么一桌子海鲜花了多少时间，因为他刚进家门的时候，顾念正端上油焖大虾，欢喜地对刚进门还没有换好鞋的他说：“刚刚好，赶紧洗手吃饭。”
　　白特看到一个帅哥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用猜，那就是杨孝幼了。他边换鞋边和杨孝幼打招呼：“下午刚到吗？”让他没想到的是碰了一鼻子灰，杨孝幼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根本没有接话。白特讪讪地走到卫生间洗手，顺路看了一眼杨孝幼，心想：“没有照片帅，照片肯定修过了。”
　　“吃饭了，伙计们。”顾念一声吆喝。
　　餐桌是长方形的，两边各摆两把椅子。白特过去把椅子拉出来。杨孝幼慢慢地走过来，看着白特，左脸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漏出短暂鄙夷的笑容，算是和白特打过了招呼。白特本来想好好欢迎杨孝幼，甚至还认为杨孝幼可以成为顾念和他共同的好朋友。此刻看到杨孝幼对他如此轻蔑的态度，他恨不得杨孝幼立马离开。
　　白特看着一桌子的海鲜没有一点胃口，即使有他最喜欢的油焖大虾和螃蟹。但是为了给顾念面子，他依然微笑落座。
　　杨孝幼把椅子往顾念身边靠了靠，紧挨着顾念坐下，顾念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坐在对面的白特看着这一幕十分生气，他感觉自己嘴里鼻子里已经喷出火苗来了！更让他生气的是杨孝幼每吃一口海鲜都会像个小女人一样，撒娇般笑着赞扬顾念一番：“你做的海鲜真好吃！”顾念受到赞扬后还和杨孝幼互动，居然还给杨孝幼夹菜！虽然顾念给杨孝幼夹完菜也会给白特夹，但在白特看来，他已经变成了这顿晚餐的观摩者。尤其是杨孝幼，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在杨孝幼眼里白特似乎成了一个融化到空气里的透明人。
　　看着他俩亲昵的如同情侣一般，一股火气在白特的喉咙处渐烧渐旺，他艰难的把嘴里的一口米饭咽下。白特觉得自己在这餐桌上显得非常多余，急切的想要退出这个饭局。
　　“我不能退出，我得给顾念面子。”白特提醒着自己，朝着杨孝幼端起酒杯：“兄弟，非常感谢你能来看我们顾念。”说完他一饮而尽。
　　杨孝幼看了一眼白特，没有动，他心里对白特充满了敌意。
　　“念哥，别光顾着吃，招呼着喝酒。”白特故意叫的很亲密，想让杨孝幼明白，顾念现在是他的家人。
　　顾念这才端起酒杯招呼杨孝幼喝酒。
　　“我陪你们一杯。”这一杯，白特又一饮而尽。
　　“别光顾着喝，吃饭。”顾念往白特碗里夹了白特最爱吃的螃蟹腿。白特并没有因此开心，比起给杨孝幼夹菜这件事，给他夹几只螃蟹腿算什么？白特夹起一只螃蟹腿，恨不得使劲摔倒顾念碗里。但是他没有。他看了杨孝幼一眼，忍着喉咙的剧痛开始撕咬螃蟹腿。
　　杨孝幼居然不知廉耻地说：“我也想吃螃蟹腿。”不出意外，顾念果然给他夹了一只螃蟹。
　　“是螃蟹腿。”杨孝幼带着撒娇的生气。
　　顾念居然把螃蟹腿一只一只掰下来放进杨孝幼碗里。杨孝幼还“知恩图报”的给顾念夹了两只最肥的螃蟹腿。
　　“天哪！还有比这更伤人吗？”，白特在心里呐喊：“他俩这般卿卿我我，像是多年的老情人一样，我算什么？看来我猜的果然不差，他们之间果然有隐情。”
　　白特独自喝了几杯闷酒从饭桌上撤了下来，回房间休息去了，米饭和螃蟹腿安静的放在碗里。
　　过了片刻，顾念端着一碗鸡蛋羹坐到白特旁边，说：“你都没吃晚饭，起来吃点鸡蛋羹吧。我特意为你做的。”
　　沉默了一会儿，白特生气地说：“吃不下。”
　　白特其实是故意生气，他在等顾念给一个承诺，一个只有他白特和顾念而没有杨孝幼的承诺。
　　“快起来吃点。”顾念只是一味地催促，并不知道白特的想法。
　　“给你放桌上了，饿了起来吃。”顾念越来越没有耐心，说完出去了。
　　顾念根本没有给过白特承诺，也不打算给他承诺。因为顾念根本没有忘记杨孝幼。在他心里，和杨孝幼四年的感情斯磨早已让杨孝幼成了他的归宿。只是因为被杨孝幼打入黑名单他才会和白特好的。现在杨孝幼愿意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很开心。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价值重新得到了肯定。顾念和杨孝幼的爱情已经重新点燃。
　　白特虽然躺在床上，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安静多了，根本听不到他们聊天。约摸着过了半个钟头，听到厨房传来了一阵洗碗的声音。
　　晚上，白特一点困意都没有，一直猜测着他们在隔壁的房间干什么，不时还会悄悄的把耳朵贴到墙上听听隔壁的动静。就这样，白特一宿没有踏实睡。
　　第二天早上白特起的很早，他站在他们的卧室外面，想要破门而入，看看他们在干嘛，犹豫许久，终究没有勇气，只能在心里猜测着各种可能。他做了简单方便的牛奶煮燕麦，吃完便匆匆逃向办公室。
　　顾念依然没有去上班，带着杨孝幼去了附近的孤岛上。他们一路上拍了很多照片，光顾着自己尽情欢乐，早已忘记了白特。
　　晚上，白特他们科室聚餐，他一反往常酒桌上以守为攻的策略，改为主动进攻，喝了很多酒，早已神思恍惚。他觉的脚像飘在空中，跌跌撞撞的从出租车下来摸回住处。白特居然还记得自己已经搬到小房间住了，径直走进去，扑到床上，神思不清了。他用舌头舔着干红的嘴唇，想要喝水，却爬不起身来，嘴里轻声喃语了几句：“水，水......”无奈顾念和杨孝幼晚上留在岛上过夜没有回来。不知难受了多久，白特终于睡着了。
　　周六的早上，白特一直睡到九点半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睁眼觉得一阵眩晕。他慢慢坐起来想去倒水喝，结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产生一阵呕吐感，赶紧又躺下了。他不仅想喝水，还想放水，而且胃里也在翻腾。他再次挣扎着起身，眯着眼走了两步，差点摔倒，幸亏扶住了墙。他缓了缓劲儿，扶着墙继续往卫生间晃。刚到卫生间，他立马坐到地上爬在马桶上狂吐，一口一口的啤酒夹杂着烤串的碎肉末从胃里反出来。幸亏吐的过程中他一直无力睁开眼睛，不然看到一马桶的秽物，刚刚止住的呕吐感立马就会再次袭来。他浑身乏力，忍着眩晕，艰难的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他努力走回房间，倒头又睡。
　　他虽然感到晕晕乎乎，但是并没有睡着，竟在心里可怜起自己来了，可怜自己喝醉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连杯水都没人给倒。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恨顾念，恨顾念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给他，恨顾念在杨孝幼来了之后就不关心他了。然而他对顾念的恨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开始担心顾念了：“顾念以前不这样的，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想到这，他赶紧爬起来，忍着眩晕摸出手机拨通了顾念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这让白特更揪心了，神智也似乎清醒了很多。
　　电话终于接通了，白特着急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顾念被这个问题问的云里雾里。
　　“没事就好。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联系，我担心你出事。”
　　“别担心，我没事。冰箱里有面条，还有块卤牛肉，你自己煮点面吃吧。我这两天带杨孝幼到处转转，路有点远，就不回去住了。你自己小心点。就这样吧，拜拜。”
　　听到顾念的嘱咐，白特这下放心了，居然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