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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朝相思入江湖 ...

  •   壹
      十月,扬州。
      深秋凉如水,夜雨寒似霜。
      阿瑾将自己身上的破袍子裹得紧紧的,弱小的身体勉强支撑着,削薄的背上趴着一个黑巾遮面的少年。那少年浑身冰冷,血迹斑斑的,阿瑾猜想她救了个杀手,或是个江湖少侠,从少年所带的佩刀来看,应该是不差钱的。
      阿瑾是从破庙里把他扒拉出来的,她心想着救活他兴许能给她点银两,她就不用去乞讨了,不是说什么江湖侠义,有恩必报吗!
      阿瑾把那少年背回了自己的小破屋,生了火,烧了锅热水,屋子里暖和了许多。她拧干了巾帕,揭下那少年遮面的黑巾,一时竟傻了,这黑巾下年少英气的脸晃得阿瑾眼睛疼,如峰般的眉,微薄的唇,比她在茶楼瞧见那些粉头小生可是俊俏多了。
      阿瑾红着滚烫的脸,抹了一把鼻血,扒干净了那少年郎的衣服,用热毛巾擦拭干净了血污,又找来些草药,搓碎了敷在伤口上药,又熬了碗退烧药给他灌下。一顿折腾阿瑾累得够呛,看着光着身子少年郎,自个胡乱说着,“少年莫怪啊,我这实在没得衣服供你换洗,你先将就着,若,若你觉得吃亏,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罢,又红着老脸给那少年盖上了薄被,心里却想着,给不得什么银两,以身相许也挺好的,那说书的不都是些这种以身相许的故事
      三日后,那少年郎醒了,天也转晴了,大好的阳光洒进小破屋里,暖洋洋的。那少年掀起被子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看了眼屋外晒在阳光下的夜行衣,最后才将视线落在眼前这个盯着自己看的,辨不清男女的孩子,他微微酝酿了下,开口道,“在下池雲砚,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阁下大名?”
      阿瑾一愣,想不得这少年就连声音也这般好听,她扒拉开挡在自己额前的刘海儿,尽量让那池雲砚瞧出自己是个女子。想开口说不得已才脱光他的衣服,若是觉得失了清白,她大可以以身负责的,转念一想,这江湖英雄不都喜欢矜持些得女的吗?犹豫了半天,终是在池雲砚挑了半天的眉,说了句,“我爹是个教书先生,叫我阿瑾,没等到他给我起个大名就病死了。”
      池雲砚神色一僵,想不到竟揭起了人家伤心之事,颇为歉意说着,“姑娘莫伤心,在下并非有意……”。
      阿瑾摆摆手,道了句,“无碍。”便拿了那黑衣递给池雲砚,自个转过身,说着,“你的名字真好听,是池子里飞出云燕的意思吗?”
      身后的池雲砚整理好衣服,那英气的眉毛再次一挑,叹了口气,走到阿瑾面前,拾起地上的烧火棍,在地上挥洒出‘池雲砚’三个字。阿瑾尴尬的一笑,嘿嘿道,“原是这三个字,这么有考究的名字,怪我愚笨。”
      池雲砚也付之一笑,素白修长的手又是一阵挥洒,地上又出现了‘池雲瑾’三个字,池雲砚念给阿瑾听,问她,“好听吗?若不嫌弃,就是你的大名了,和我一个姓一个字辈。”
      阿瑾哽咽,红着眼眶,望着地上那‘池雲瑾’三个字,竟想起了书中所说得,以我之姓冠你之名,顿时心里像是万鼓齐鸣,就如隆冬的雪刹那间融化,天与地之间皆是一片的温暖。

      贰
      阿瑾,不,池雲瑾心想,这故事终于像是说书的那般,有了好的开头,那故事的结尾会不会是池雲砚娶她进门,两人恩爱长久,膝下儿女成双。想来就有些羞涩难当,池雲瑾又红着脸,使劲搓洗着盆里的衣物,像极了新婚不久的小娘子,只是一时间没控制得住力气,硬生生把池雲砚仅有的黑衣又搓出了两个洞。
      到了夜晚,池雲砚裹着薄被,看着池雲瑾坐在豆大的油灯下缝补着自己的衣服,微微皱了下眉头,说着,“这衣服用不着洗这么勤的……”
      池雲瑾收好线,将衣服递到池雲砚跟前,俨然一副小媳妇的样子,说着,“我不是想你能穿的干净点吗?”
      池雲砚嗤笑,穿好衣服,说着,“那你数数这衣服上有几个补丁了。”
      池雲瑾瞪着眼睛看着那衣服上密密麻麻的补丁,不由得汗颜,说着,“确实用不着洗得勤,想来这面料不怎么结实吧。”
      池雲砚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池雲瑾以为他会一直住下去,从未想过他会离开。可该走的留不住,许是这江湖上的男儿都是飘飘零零的,不曾为谁留下过。
      池雲砚让池雲瑾等他,等他回来接她。像是男儿让心上人等自己归来娶她一样,池雲瑾想这就是一句承诺,是不是也得有什么作为信物?
      池雲砚愣怔,问着池雲瑾,“何须信物?我定来接你便是。”
      池雲瑾不依,寻摸了半天最终找到了一张饼,一掰两半,递给池雲砚一半,信誓旦旦地说着,“说书的都是这样的,得有个信物,待你来接我时,以饼为证。”
      池雲砚挑挑眉,没有言语,接过那半个饼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池雲瑾又继续补充道,“你路上饿了也可以充充饥,我想的周全吧。”
      池雲砚哑言,心想这饼也只能充充饥了。
      夕阳西下,漫天的霞彩像是掉进了染缸里,通红的一片。池雲砚揣着那半张饼,带着满身的补丁越行越远,直至成了暮色中的一点黑影。池雲瑾依旧立在门口,紧紧地握着剩余的半张饼,想着,池雲砚,你何时归来,接我回家呢?
      惆怅了半天,回过身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池雲瑾约莫想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她忘了问池雲砚何时来接她,她不知道自己剩余的那半张饼是否能完好无损的保留到他来接她,想来怪自己太过大意,这守着半张饼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池雲瑾终没在那半张饼完好之时等来池雲砚。那饼先是被磨得只剩下一小块,后来又长了一层层绿油油的毛,池雲瑾用了根红绳串了起来挂在梁上,晾着,再后来被老鼠啃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红绳随风摇晃着。池雲瑾心想,只剩了根绳子,也不知那池雲砚认不认呢?
      想到池雲砚,池雲瑾一阵鼻酸,约莫能记起他那好看的眉眼,那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可能他还是忘了自己了。那信物一说想必就是骗人骗己的,若是有情何须信物,若是无情有信物又何妨?
      思来想去便觉得自己也只能做回阿瑾了,而那池雲砚也没留下个半子儿银两,实在是不划算啊,那些个说书的都是些唬人玩得,不可信。

      叁
      又是一年秋末,终是没有等来接她的池雲砚,岁月也将她出落成大姑娘了,虽然有些些瘦弱。生活还得继续,这年月收成不大好,时局也比较动荡,阿瑾一个姑娘家实在找不到聊以为生的活计,后来听说画月楼在招人。
      画月楼,乍一听这名字,觉得文雅的很,丹青画月的,可实则是个杀手楼,名望整个江湖。话说,你去酒馆吃饭,腰上但凡挂着画月楼的木牌,都会附赠一壶老酒二斤牛肉,还享受优先住店权。
      阿瑾估摸着自己虽不会什么舞刀弄枪当不了什么杀手,但也能当个洗衣做饭的女婢。到了画月楼门前才晓得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那画月楼门前挤满了人,行行色色的,中间还立了个大台子,台子上有两个壮汉在比试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
      阿瑾不由得倒吸口冷气,自个儿言语了句,“怎得还要比武应试?”
      哪知身后的一个小生嬉笑了句,“当然要比试比试,当杀手的必定得会杀人啊,不用武功杀人,难不成要骂死人家嘞?”
      阿瑾看着身后那面若桃花的小生,吞了口口水,问了句,“这里不招些洗衣做饭的么?”
      桃花小生,“……”
      最后,阿瑾还是入了画月楼。老管家给她登记姓名的时候,问她叫啥,阿瑾想了想,觉得这种场合得用大名,便报上了‘池雲瑾’三个字。老管家顿了顿笔,不知是哪三个字,阿瑾又小声咕哝了一句,“寒月瑶池得池,雲烟袅袅得雲,怀瑾握瑜的瑾。”
      老管家一摸胡须,笑道,“小姑娘倒有些学问,你不当杀手当个药师可好?”
      阿瑾一愣,半天才恍过神来,万分欣喜地点着头,身后的桃花小生笑得桃花乱颤,说道,“你这老头儿可是捡到便宜了,这么心思单纯的姑娘我本想留着做娘子的。”
      阿瑾惊愕,这画月楼莫不是什么土匪窝窝吧!她哪知身后的桃花小生便是画月楼十大杀手中的,无情戏子,月白凉。
      入得画月楼,阿瑾被带到了玉珑阁。梳洗了一番,换上了画月楼里一水儿的青衫,宽大的袖角绣了两朵青梅花,腰间挂着漆木牌子,牌子正面是朱红色的画月楼三个字,背面是开满青梅的花枝子,那淡青淡青颜色煞是好看。
      那桃花小生见了收拾利索的阿瑾,又是一番嬉笑,那狭长的眸子像极了狐狸眼,妩媚生姿的,也不知他从哪里弄了把扇子,摇啊摇的,冲阿瑾笑道,“哎呀呀,我只当是碰见个清新点的小丫头,却不想原是这般仙姿妙曼,只是这水灵灵的别被楼主吓到就好。”
      阿瑾和新招上来的两个杀手被老管家领着去见楼主,绕过很长的一段走廊,又坐了一会小船游过一清水湖,再穿过开满海棠花的小径,便来到了丹月阁。想不到这画月楼内竟是别有洞天,亭廊楼榭,雕廊画栋,道不尽的气派。
      这丹月阁摆满了各色的茶花,姹紫嫣红,浓郁一片,绿叶深处一月牙色的长袍男子,束着玉冠,静立在那儿。老管家俯下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尊一声,“楼主,今年新招人员就三位,还请楼主过目。”
      那白袍男子转身过来,阿瑾就和那两位学着老管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尊一声,“属下见过楼主。”
      那男子没有言语,阿瑾就和那两位新人一直弓着身子,入到眼底的是一截月牙白绣着青梅的袍角,下面是一双金丝线绣着西番莲花的靴子,阿瑾不禁猜想这双靴子之上又是怎样的惊人。世人都传画月楼楼主公子琉毓才学武功皆是江湖之最,连得相貌也是谪仙之姿,人称“玉面阎王画十一”,外人都不曾见过公子琉毓的真容,那一睹他风采的也早已成了他的剑下孤魂了。
      良久,才听得淡淡的一句,“都起身吧。”声音如水般清冷。
      阿瑾松了口气,腰身早已一阵酸痛,待直起身想一睹楼主真容,却发现楼主早已远去,那颀长的背影玉石如削般消失在繁花绿锦之中,像是泼墨于丹青之中的仙人,遥遥不可及。
      阿瑾望着那背影,忽想起池雲砚来,也不知此生还有无相见的可能。
      肆
      阿瑾拜得老管家的挽月阁,跟随老管家学医习武。这画月楼管家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人称“鬼手神农”,医术盖世,杀人不见血,是画月楼杀手中的杀手。阿瑾虽得早已过了习武最佳的年纪,好在比较勤奋吃苦,老管家也不盼阿瑾能修得什么绝世武功,能行走江湖防个身就可。
      春去秋来,又是两三个年头过去了,阿瑾已生得亭亭玉立,画月楼中也多了个只救人不杀人的子雲医师。阿瑾出师这天,楼主赏了一把九骨折扇给她,说着,“画月楼一直干些杀人买命的勾当,如今能出个悬壶济世的,也算是给楼中的弟兄们积点阴德。”
      这是阿瑾第一次见着公子琉毓的真容,如玉般的面孔看不出真实年龄,淡然如水的坐在梨花木椅上,让人不禁猜想是否来自那九天之上。
      阿瑾早已在楼中混得自在,除了替楼中的杀手疗伤就是打理楼主一院子的花草,公子琉毓素来喜爱花草,丹月阁中四季皆有繁花盛开,其中不乏名贵。阿瑾从管家师父那里寻得一些种养花草类的书籍,每日细细研究,再加上亲身体验,便学来一手养花的好手艺。
      一日,阿瑾正忙着给一株美人蕉施肥松土,就看见管家师父领着一女子进了丹月阁,那女子一身藕荷色衫裙,长发齐腰,面色清冷,一捆约莫九尺长的银丝软鞭挂在腰间,阿瑾猜想莫不是又有新人入楼了?
      没一会儿,管家师父就唤她去了丹月阁偏厅给那女子上药疗伤。近到那女子跟前,才瞧见她的模样,面若梨花,眸如寒水,那左眼尾下挂着一颗淡红色的泪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苦情痣。
      阿瑾不由得叹气,想来应是个痴情的女子吧。那女子听见阿瑾的叹声,嘴角微微一扯,说道,“姑娘可是在叹我眼角下的苦情痣?我猜,你便是这画月楼中只救人不杀人的子雲医师?”
      阿瑾替那姑娘上完最后一处伤口,说,“我叫池雲瑾,他们都唤我阿瑾。”
      “池雲瑾?寒池的池,雲雾的雲。”那女子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又问了一遍。
      阿瑾收起桌上的药瓶,点了头。
      “我叫凤雪歌。”
      阿瑾唤了声凤姑娘,又交待了下伤口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凤雪歌握着阿瑾留给她的一支青瓷药瓶斜靠在门框上,目送阿瑾离去,直到阿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翘起嘴角,玩味不明的笑着。
      第二天,阿瑾就接到了任务,暗杀秦国的岽阳王,雇主是凤雪歌。
      公子琉毓想了想,便答应了,只是暗杀的活儿交给了月白凉,池雲瑾只消在一旁观看就好。整个江湖都知子雲医师是画月楼只救人不杀人的,不能因为凤雪歌破了规矩,但是池雲瑾也需要出趟远门历练历练。
      凤雪歌这厢倒是好打发,眯着她那狭长的凤眼,对着阿瑾说道,“子雲姑娘,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池雲瑾简单收拾了下行头,换了身男装,在腰间别了一包梨花针,和易了容的月白凉骑着马,奔赴长安。
      月白凉易了副方长脸,扮作池雲瑾的随从,这月白凉,易容术了得,善用双短刀,他那寒叶双刀下不知葬了多少孤魂,江湖人称,无情戏子。
      一路上,月白凉悉心照顾池雲瑾,一会说说洛阳风土人情,一会儿讲讲江湖上的潜在规矩。阿瑾都一一记在心里,想了想,又问了句,“那些说书的都说,但凡挂着画月楼腰牌的,酒家都附赠酒肉,可是真的?”
      月白凉吸了一口气,晓得格外开怀,说着,“想不到说书的都这般说我们,怎听得好似无赖,阿瑾,你莫听信了,咱画月楼在各地都有落点,以供收集情报,咱们执行任务也能方便方便。”
      阿瑾冥思一会儿,才晓得为何管家师父说自家楼主的才华远在武功之上,能在这汪汪江湖之中开拓出一片天地,屹立不倒,岂是一般的泛泛之辈。
      月白凉瞧着池雲瑾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觉得好笑得很,就打趣道,“怎得?可是在心中万分崇拜咱家楼主,你可别芳心暗许了!”
      阿瑾狠瞪他一眼,回了句,“世人都称月白凉无情戏子,可我瞧你整天多情得很,处处沾花惹草,想来谁若是喜欢上你可就命苦了!”
      月白凉收敛了嬉笑,空气中弥漫着萧肃之气,冷飕飕的,阿瑾不禁打个寒颤,心想这月白凉怎突然杀气那么重。一霎间,月白凉又换了平日里吊了郎当的样子,嬉笑着,“阿瑾这么好的心肠替别人着想,不如就替天行道收了我吧,今晚上就拜堂成亲可好?”
      月白凉一番得意,那薄薄的人皮面具下,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只是眼底隐约有些化不开的氤氲。
      伍
      五月初,长安城内繁花盛开,大街小巷,皆是些衣着鲜丽的男男女女晃荡着招摇着,时不时还传来几声打情骂俏的嬉笑声。这长安城内民风居然如此开放!阿瑾不禁唏嘘。
      月白凉带着池雲瑾进了一家名为‘绘枝梅’的酒楼,冲着掌柜轻声说了句,“玉含青梅开。”那掌柜的打量了一番二人,回了句,“画隐乌月落。”
      月白凉拱手,笑道,“白凉见过项伯。”又指了身旁的池雲瑾说道,“这是子雲。”
      阿瑾也含笑拱手,“见过项伯。”
      项伯又满眼笑意,说着,“一路奔波,辛苦了,我先备上饭菜,吃饱饭再从长计议。”说罢就领着二人进了后门,七拐八拐进了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株老槐树,眼下正开着百簌簌的花,清香四溢,几只老昏鸦站在树杈上一声没一声的叫着。这个院子里还住着一位养伤的杀手,名唤沈云痕,是画月楼二线杀手,池雲瑾帮他诊治了一番,敷上几天药,就好的差不多了。
      初次见到沈云痕,阿瑾就想到了四个字,冷血杀手,那冰冷的眼神让阿瑾猜想,那些死在他剑下的,大多是被冻死的吧!沈云痕要回楼里复命,阿瑾托他给楼主捎去一株长安稀有的月影牡丹,阿瑾将花搬到他跟前时,沈云痕微微皱了下眉头,那终年冰冷的眼神更加凛冽了,良久,才说道,“路途遥远,这花怕是不能完好无损地让楼主瞧见了。”
      阿瑾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两个青瓷药瓶,一个塞着蓝布,一个塞着红布,她将两个药瓶塞进沈云痕的怀里,嘱咐道,“红色布的是金创药,是给你用的,蓝色布的你每天早上混着水浇到花里,骑马时用宽大的布兜罩住花就行了。”
      沈云痕,“……”
      沈云痕走后没几天,阿瑾就收到了公子琉毓的飞鸽传信,信中说,花已收到,完好无损,只是云痕对花粉过敏,怕是要毁容了,望你早日归来,解救解救。
      阿瑾才想起那日沈云痕万般不情愿的表情,噗嗤一笑,提笔在白绢上写下了退敏的方子还有月影牡丹的养法,吹干墨迹,卷成小筒绑在飞鸽的腿上,送走了。
      傍晚,月白凉提着一个缎面包袱找到阿瑾,阿瑾欢喜的认为是月白凉送她的礼物,拆开包袱一瞅,竟是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阿瑾问到,“给我的?”
      月白凉点点头,说着,“你试试合身不?”
      作为杀手,行走江湖,一定要有最精良的装备才能在杀手行业中立于不败之地,裁剪精良的夜行衣是必备,能让你隐藏在夜色中,伺机而动,再配以黑巾遮面,就这身打扮先不用亮出武器就能灭去他人三分胆量。
      月黑风高,寒星寥寥,放火杀人时......
      岽阳王府早已熄灯门禁,唯有两队护卫交替巡逻着。阿瑾一身夜行衣,黑纱遮面,灵活的飞走在屋檐墙角之上,身后跟着形如鬼魅般的月白凉,他们几个跳跃就轻松地避开了巡逻队进了王府的后花园。
      阿瑾蹲在花草从中隐住身形,月白凉贴近阿瑾的耳旁说,“在这儿等我,若情况不妙你自己先走,莫管我。”
      还未等阿瑾说个‘不’字,月白凉身形一晃,消失在拐角处。阿瑾谨记着月白凉的交待,一动不动的蹲在这里,约莫半柱香后,前面一阵嘈杂,接着就是打斗的声音,阿瑾心道,“不妙,月白凉有危险。”
      阿瑾一急,起了身,往前院掠去,到了前院就见着月白凉正和一锦衣男子缠斗,那锦衣男子功夫了得,月白凉也只能打个平手。阿瑾一面挥起九骨折扇,一面使用暗器梨花针和闻声赶来的官兵们打斗,阿瑾特意避开他们的致命处,几番下来破绽百出,生生被擒了。
      到底是年轻经验少啊!
      阿瑾的黑巾被揭了下来,官兵一见是个女的,就架着刀逼着她劝降,阿瑾憋着哭腔,喊了句,“阿凉,从降吧。”
      月白凉打眼一瞧五花大绑的池雲瑾,皱了皱眉头,险险躲过那锦衣男子劈来的刀风,迫逼无奈的扔下手中的冷叶双刀,任凭冲上来的官兵将他绑得结结实实像个粽子。
      那锦衣男子将那双刀拾起,揭下了月白凉遮脸的黑巾,戏谑道,“无情戏子,月白凉,画月楼当真要跟我岽阳王府为敌。”
      月白凉弯起嘴角,眯起他那双桃花眼,没心没肺地说,“世子果然名不虚传,我若说只是吃饱撑的找你比试比试,你可信?”
      “哦?“锦衣男子拉了个长音,就不再理会儿月白凉,迈着步子缓缓来到池雲瑾跟前,挑着眉毛上下打量着她。
      阿瑾也借着摇曳的火光将那锦衣男子看得清楚,刀削般的眉,星辰般的眸,玉树临风,最后磕磕巴巴地唤了声,“池……池雲砚。“
      眼前这气质身形俱佳,一眉一眼皆是风情的男子不是池雲砚又是何人。
      池雲砚一愣,紧皱着眉头,细细打量着池雲瑾,语气不确定地问着,“阿瑾?你是阿瑾?“
      阿瑾见池雲砚认出了自己,心中不胜欢喜,连忙点着头,不想时隔多年最终还是相逢了,看来缘分还真是奇妙啊!
      池雲砚舒了一口气,命人解开了阿瑾绳上的绑绳,捏着她身上的夜行衣,问着,“你这身打扮,是为何?“
      阿瑾时才想起自己今夜潜入岽阳王府是来杀岽阳王的,也就是池雲砚的爹爹,虽然动手的是月白凉,难不成自己要跟他说,我不是来杀你爹爹的,是来看杀你爹爹的。
      最终,阿瑾双手使劲搓着衣角,尴尬地嘿嘿一笑,“我也是吃饱撑得来围观阿凉和你切磋切磋的。“
      池雲砚,“……“
      陆
      池雲砚书写了一封信给公子琉毓,以表谢意,说池雲瑾是岽阳王府流落在外的郡主,感谢画月楼的收留,才得以团聚,云云种种。公子琉毓也迅速回了信,拜托池雲砚好生照顾阿瑾,至于月白凉就由岽阳王府处置。
      月白凉被池雲砚封了几处穴扔进了柴房,池雲瑾摇身一变成了岽阳王的掌上明珠,池雲砚唯一的妹妹——岽阳郡主。一时间,阿瑾竟有些接受不过来,这些年她曾想过无数次与池雲砚相遇的情景,可万般不是眼前这般,明明那么亲近可又偏偏那么疏远。
      池雲砚不曾解释自己后来为何没回去找阿瑾,阿瑾也从未开口问过,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池雲砚再也不是当初她从破庙扒拉出来的少年郎了,物是人非想必就是如此吧!
      阿瑾想,她与池雲砚之间唯一的牵扯就是她救过他一命,原以为池雲砚会待她不同,念她一世恩情。到如今池雲砚许了她一生繁荣富贵,可这金银虚名从来就不是她想要得,阿瑾想回到那个深秋的雨夜,在池雲砚开口说多谢她救命之恩时,就应该问他一句,你以身相许,可好?
      阿瑾很少能见到池雲砚,好似他很忙,偶尔在花园碰到,也是笑着喊声小瑾,就匆匆离去。阿瑾拎着食盒去柴房看望月白凉,月白凉这几日被阿瑾喂得有些长肉了,正想埋怨阿瑾,打眼一看食盒里的饭菜,实在让人不忍拒绝,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阿瑾惆怅了一把,把自己内心的纠缠与失落所部说给月白凉听,想着月白凉到底是行走江湖多年,最不缺的就是经验。待阿瑾把自己与池雲砚之间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月白凉单手托着下巴,摩挲了一会,开口道,“果然,那凤雪歌一早就知道你认识池雲砚,所以才指定你来。”
      阿瑾一愣,想了想,就问,“为何?”
      月白凉打了个饱嗝,弯嘴一笑,说着,“凤雪歌是凤大将军的幺女,和池雲砚青梅竹马,早就订下了婚,哪知凤大将军被指密谋谋反诛了九族,而岽阳王就是此案的主审,凤雪歌恰巧在峨眉山学艺便逃过此劫,灭族之仇怎能不报,凤雪歌接连几次刺杀岽明王都失败了,所以才找到画月楼买凶杀人。”
      阿瑾倒吸一口凉气,就又听到月白凉期期艾艾地说道,“凤雪歌让你前来,无非是报复池雲砚的手段,我想她最恨的不是岽阳王,而是池雲砚。试想,那天我真的当着你的面杀了岽阳王,你觉得池雲砚会原谅袖手旁观的你吗?”
      阿瑾呆呆的摇摇头,半天才接上月白凉的话,“世间最恶毒莫过于妇人,果然!”
      月白凉,“......”
      “这种深仇大恨即使血刃仇人也不会得到解脱的,假使凤雪歌能放下对岽阳王的仇恨也决放不下对池雲砚的恨,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更难解脱。”阿瑾背对着月白凉,望着窗外摇曳的柳枝,思绪也随之摇曳。
      阿瑾决定回一趟酒楼,或许凤雪歌早已来了洛阳,月白凉再三嘱咐一定要小心提防凤雪歌,顿了顿,又说道,“阿瑾,人家多半是爱恨纠缠,越爱越恨,你莫自作多情了。”
      阿瑾秀气的眉头一皱,朝着月白凉的脚狠狠跺去,见着月白凉惨叫连连,方才满意,提着食盒愤然离开。
      进了酒楼后院,阿瑾就看见凤雪歌坐在石凳上,悠闲地喝着茶。阿瑾恼了一肚子火,想也没想就将石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一地狼藉。
      凤雪歌不以为然,冷笑着,”故人相遇,子雲姑娘不谢我反而如此无礼,我倒不知你们画月楼的礼数了。“
      阿瑾冷哼,”那我倒是辜负了风大小姐的好心了。“阿瑾顿了一下,又说着,“我常听人说长得太过美艳的女子都会伤人,你如此算计池雲砚,可有半点念及旧情,池雲砚到底没你心狠,你之前三番两次的逃脱何尝不是池雲砚故意放水的!”
      凤雪歌神情一滞,约莫是想到过去,沉默了良久,似乎有泪要从眼底流出,她急忙仰起头望着头顶四方的蓝天,连声叹气,苦笑着,“那又如何,从此我与他就只能刀剑相见,岽阳王我是非杀不可,他若恨我杀我,那就恨罢杀罢。”
      语落,四周一片静寂,像是万物都在哀叹凤雪歌与池雲砚这般纠缠的情根。
      阿瑾终是没能埋怨凤雪歌,她想,这情情爱爱原可铭心刻骨的爱着,也可撕心裂肺的恨着,还能爱着并恨着,以她本就不多的情操是理解不了的,更或是只有像凤雪歌这样敢爱敢恨,热烈风华的女子才能有那痛并快乐的情愁。
      柒
      一个电闪交加的雨夜,岽阳王一身是血的倒在了凤雪歌面前,凤雪歌出手时岽阳王没有还手,一动不动地等着凤雪歌要他的命,他眼内的愧疚让凤雪歌有了些动摇,甚至怀疑灭了她九族的不是眼前这个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她甚至恍惚,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之前,这个男人还满是慈爱的说,等着池雲砚迎娶她过门......
      又是一阵雷鸣,凤雪歌手腕一转,手中的匕首还是狠狠地刺入了岽阳王的胸膛,一时间鲜血涌出,岽阳王却紧紧地抓住凤雪歌的手,说着,“小歌,若我死了,就别再恨云砚了......”
      等池雲砚和阿瑾赶到的时候,岽阳王已经奄奄一息了,池雲砚红着眼挥起弯刀砍向凤雪歌,那一刀蓄满了力量,凤雪歌却没有躲开,刀刃狠狠地砍入她的肩骨中,鲜血染透了凤雪歌的半身白衣。
      池雲砚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凤雪歌冷笑着,咬着牙将那刀从自己肩上抽离,任凭鲜血肆流,忍痛说着,“池雲砚,今日之后你我各不相欠,唯有刀剑相见。”
      字字狠绝,却多半是凄凉,语罢,几个翻身就跃出了院子,消失不见,徒留池雲砚一人肝胆寸裂。
      岽阳王没有死,阿瑾倾尽全力日夜不歇才救回了岽阳王的性命,只是他一身武功尽废。
      池雲砚与阿瑾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两人皆是沉默的,良久,池雲砚才缓缓说道,“小瑾,谢谢你。“
      阿瑾一抬眼,却瞧见池雲砚满脸的疲惫,心中颇是心疼,说道,“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池雲砚勉强一笑,又匆匆离开了。
      三日后,月白凉从柴房放了出来,阿瑾背着行李在门口等他,见他一出来,就笑话他,“怎得别人关进柴房都是又黑又瘦的,你倒是白白胖胖水灵了不少。“
      月白凉呲着牙,表示不满,说着,“我岂是亏待自己的人!”随手接过阿瑾手中的包袱,翻身跃上马背。
      池雲砚立在门口,对阿瑾说,“小瑾,这里也是你的家,随时回来住住。“
      阿瑾仍是介意月白凉的那句自作多情,只得慌乱地点点头,挥手拜别,跟在月白凉身后,骑马绝尘而去。
      回到画月楼,乘船游过清水湖,阿瑾瞧见湖畔立着一撑着油纸伞的女子,墨发如瀑,腰间别着身体通白的软鞭子,一袭青衫像是要化风而去,阿瑾心想,莫不是又有新人入楼了?
      后来,画月楼挂出了‘雪凤凰’的杀手牌,此女子风华绝代,善用银丝软鞭,位列画月楼十大杀手弟六名,江湖人称千金一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朝相思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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