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夕照》砚珩

1、始

　　从帝制起源开始，朝朝代代的百姓们总是对那威严红墙所围起的一方天地充满了好奇，皇家那些随风流出的细细琐琐的传闻，更是游行四方的说书人口中从不乏味的谈资。
　　而说书人一定会提到的几样，反反复复些许年头也依旧让人们兴趣盎然。
　　秦王没而分四国，东西南北依次是东何，西启，南陆，北鸣，四个国家各据一隅而不争，倒也平和了这许多年，近年却是西启和北鸣两国隐隐呈了争锋之态。
　　北鸣出了位才胆气魄远胜前朝的君王谌天扬，其文韬武略都实属上乘，领兵布阵行文议政自然都不在话下，若不是碍于先帝所留的四国契书，怕是早已践了其天下归一的念头；西启却不是因着君王才略，现任帝王宋涵若说能有什么特点，除去为帝者必要的才识手腕，那不过二字，随和。先帝也就看上他随遇而安的性子，为了四国契书上的平和而挑他一承大统。与现在西启的繁荣一定会提到的人，叫做君子玉，名扬四国的西启文相。谌天扬曾赞其人之全才如若成就帝业的白泽化身，且不止一次地扼腕叹息为何此人未效力于北鸣。
　　“……只可惜了天妒英才，文相殁于安和六年的夏夷一役，时年也不过二十七。”须发皆白的说书老儿捻了捻胡子，却是话锋一转，“说到文相，那倒是有个人不得不提了。据传安和元年的时候文相收了个学生，便是现在的太子太傅容忆。容家本是秦王时期的江南商贾世家，传到容太傅父亲一辈的时候却是人丁凋零家财散尽，幸而祖上书卷气还是有些积攒容太傅才入了宫做了太子侍读，得以拜得文相为师，后来被破格从太子侍读提名兼任了大学士。”他端了茶盅吹散飘在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散了吧散了吧，都酉时了，今日也就讲得这么一段儿啦。”
　　听书的人们散了去，人群中却有小孩子蹦跳到说书人面前来揪了他衣摆，直问道爷爷明日说些什么有趣的故事。
　　说书老儿捻着胡子想了想，摸了摸孩童的脑袋，“小娃儿若还想听，小老儿明日还在这里开坛说书，至于这有趣的……就讲讲咱这西启太子，如何？”
　　小孩子是最容易满足的，讨得满意的答案便离去了。
　　于是尘嚣尽去，集市中的人们已收拾忙碌着准备踏上归家的路。说书老儿慢悠悠地拾掇了自己的物什，踱入日暮灿金色的天光里。

　　西启在明王宋岚在位时向南迁都，择曜城为新都城。曜城在曾经都城跃麟城的南面，半边临山半面环水，气候适应，水土丰饶。
　　皇城名宸及，意为帝王所至，四四方方地坐落于曜城正中。宫墙呈深红色，足有近三丈高，昭显着皇家的威严。
　　这样一道宫墙，静静地伫立了近百年，将墙里墙外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戍时。长庚殿。
　　被说书人与有趣二字联系在一起的西启东宫此时正毫无仪态地靠在软榻上，手上拈了块翠玉豆糕，矮几上还置了一份枣泥水晶糕。
　　“青辞，糖蒸酥酪还没好吗？”懒洋洋的声音充分展示了太子殿下此时不怎么尚佳的心情。
　　一贯伶俐的小侍女在门外恭恭敬敬地答：“禀殿下，御膳房的人应是快到了。”
　　太子殿下白日里不知出宫去了哪里，晚膳也没在长庚殿里用，酉时才风尘仆仆地回来，然后就吩咐了要吃小点。
　　今天莫不是有谁给殿下招了晦气？
　　青辞小丫头脑内转得飞快，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柔顺模样。
　　宋之聿没精打采地嚼着糕点，只觉着御膳房的厨子是不是该换人了，这小点做得还没有容府上的好吃。
　　想到容府，宋之聿的眉头皱出的结就更明显了。
　　原因无他，大学士容忆月初去了南城，本来听手下探子说今日便要回来了，谁想他溜出宫去容府一探，却被容家的小厮一脸迷茫地告知他主子还没有消息说是今日回。
　　啧，这帮密探养着还能不能探点实在消息了？
　　自容忆离了曜城，父皇便指了他去御书院与书院管事尹呈进行研学。
　　然而这尹呈已是过了古稀之年的老者，平日也只能带着朝臣家中来上学的稚子们开开蒙，或者读读孔圣的之乎者也，过于艰深的学识也不怎么讲得清了。
　　于是东宫殿下也只能自己去翻找些辅于治国之道的书册自己研学。
　　当得是有些寂寞。
　　宋之聿撇撇嘴，咽下口中的糕食。
　　最后一块枣泥水晶糕已经没了影儿，糖蒸酥酪却还没见着。
　　宋之聿刚想再问问青辞，却见殿门屏风处转出个人来，熟悉的紫衣，好看的桃花眸微弯，眼尾噙出浅浅的笑纹。
　　“怎的，太子殿下还是喜欢吃那小孩子爱吃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