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尽》森鸦

11、窗下树3 我忘了

　　苏泽明在第一时间内跑到苏泽夜面前，他不敢碰苏泽夜生怕加重他的痛苦。可他不能放任此刻苏泽夜待在那你，只会让他更难色。他还是把苏泽夜抱起，想带他回公寓。
　　苏泽夜是从来不敢离开公寓这么远，以往是伸出手，感觉到痛苦就缩回来。此刻，他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在苏泽明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只觉得似乎有一股清流从他的手流出，自己的痛苦渐渐在消失。这种感觉太过明显，他几乎是在一刹那就舒展开了眉头，就好像在酷暑时分泡在冰凉的溪水里。
　　苏泽明也是十分惊讶，苏泽夜在他的手里慢慢安静下来，面容与衣着也开始恢复正常。他仿佛是一条被扔上岸边的鱼，在拢入水里后不再挣扎跳动。他看着怀里人的改变也是满怀疑问，但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这几天的接触，苏泽夜在他眼里越来越不像一个无所不能，心狠手辣的鬼王，而似一个嫉恶如仇脾气暴躁的小男孩。
　　“皇兄，”苏泽夜吃力地抬眼看他，“别松手。”他有种感觉只要离开皇兄的手，他就会继续燃烧。他就像在海里漂浮太久的人，哪怕只有一根茅草也要紧紧握住，拼上性命也不会放手。他嗅到皇兄身上的味道，对于鬼来说，他的血肉很灵魂都如同绝世之宝，苏泽夜却觉得，单单闻着苏泽明的气息也会很舒服。

　　程素站在远处，苏泽夜吩咐她在那里守着，她当然看见了苏泽夜被苏泽明撞开的样子，也极速向他赶去，但看见苏泽明碰触苏泽夜后他的改变，也是万分吃惊。没有多少人会比她更了解老大的痛苦，明明是可以搅弄天地的鬼王，却被拘泥于如此弹丸之地。
　　也许这就是老大留苏泽明一命的道理，也许有了他，老大就可以去外面的世界了。程素捏紧手，哪怕连鬼都做不成，她也要保护好老大的自由。

　　“花开了。”苏泽夜抬起手，一片花瓣从他手掌心穿过。千年来，他的心情从未如此好过，发现了自己可以离开公寓之后，哪怕不能站在苏泽明一米外的距离，他也是十分开心的。
　　哪怕许多东西他在电视上看过，却没有亲眼瞧过，他想到处去转转，看看这千年来他未曾仔细看过的皇都有什么变化。
　　先找徐熙庭。苏泽明完全无视了苏泽夜的兴奋与高兴，相比于此，他倒更关心徐熙庭怎么样了。沦为小尾巴的苏泽夜自然是没有话语权的。他憋着一肚子火漂在苏泽明旁边，却也流连于路边风景。
　　“这就是那间屋子吗？”苏泽明问孙静雅。这女人也是有家世有背景的，在这寸米千金的地方，她居然有一栋别墅。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不敢再呆着，举家住到了附近的宾馆。
　　那女人在接到电话后，火急火燎地赶来，把苏泽明领到徐熙庭消失的房间，一路上苏泽明都对别墅内华丽的装饰嗤之以鼻，然而苏泽夜却有些看呆了。
　　“就是这里。”那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苏泽明在房内走来走去。她自是不敢再进去的，万一徐熙庭出了意外，那他的冤魂定不会放过自己。
　　“是这里。”苏泽夜站在窗口看着窗外比别墅还高的大树，和飘落的花瓣。
　　“这里有鬼吗？”苏泽明打发了那女人之后问，“很厉害？有徐熙庭的踪迹吗？”
　　“不是。”苏泽夜挥了挥袖子，窗户自己打开了，他伸出手，引进片片花瓣飞入房间，“这里是祁王府遗址啊，皇兄。”
　　他回过头，看向苏泽明，“这棵树，是我们一起种的啊。”
　　回忆像洪水涌入脑海，苏泽夜抬手拂过自己眼角，没有眼泪了啊。千年以来，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东西，怎么可以，连最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崔灿！”喝醉酒的少年枕在国师腿上，“映蓉花开了。”
　　“你啊，今日本是你皇兄大喜的日子，你却早早离席，来这呆着。”国师无奈一笑，他们呆在院子里，一株一人半高的小树正绝美盛放着。粉色花瓣落在地上，苏泽夜的脸却比花朵更加美艳。
　　“皇兄娶了映蓉。”他突然笑了，指间点在国师唇上，“嘘，别说话。”
　　“映蓉该是我的王妃。”他看着花瓣飘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美好的女子，她啊，像极了我和皇兄的母妃。”他努力睁开眼，看着坠落的花瓣，像把这场景拼命记下。
　　“这里，好久好久之前，在皇兄还没有当上太子之前，”他一脸回忆的样子，“皇兄就说要把这里送给我，他带我来这里种花，他说，等我种的映蓉花开了，就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你找到了吗？”崔灿把苏泽夜的手指从唇间移开，“你如果没找到，今天是不会这么难过的。”
　　“不，我不难过。”苏泽夜撑起身子，尽力平视崔灿，“其实结局并没有太多差别，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这样是最好的。”他失神了，嘴边喃喃念着。
　　“我们三个是最好的兄弟。”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呢？崔灿站起来，拍了拍祭祀袍上的泥土与花瓣，他把喝醉的少年拦腰抱起，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棵树。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爱谁呢？崔灿突然温柔地笑了，他看着怀里已经迷糊了的少年，吻上了他的额头。
　　“皇兄……”微弱的声音从苏泽夜嘴里流出。
　　没关系，你们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会有更好的未来，在等着你，只要过了今晚，你们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知道映蓉花的花语吗。”年轻的皇帝对他新晋的帝后说。
　　“陛下。”那花一样美的女人羞红了脸。
　　“是至死不渝的爱。”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却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我忘记了，我居然忘记了。这千年来，我只记得自己恨他，却忘了，我也曾那么至死不渝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