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安玖冉

13、大雪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早，第四节自习还没下课，走廊里已经漆黑一片，外面的天空被满地的积雪映得暗红涌动。
　　薄薄的一层玻璃的两边相同的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摩擦着纸张的沙沙声，没有完全寂静的压迫感，不完全的安静反倒是最令人心安的响度。

　　灯管闪烁了一下，灭了。

　　刚才的宁静瞬间被女生尖叫声打破。
　　坐的离夏琦并不远的晓姝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下一秒，夏琦就感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用力地撞在自己身上。
　　……没错，是惊吓过度的林晓姝╮（╯＿╰）╭对于晓姝怕黑这件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二人一同去外市旅游，晚上在酒店从来没关过灯。

　　接着，沉寂了几秒钟，空气中像是浮动着一串众人皆知的摩斯密码，所有人都读懂了内容，但是没人敢第一个提起。
　　Z市向来如此压抑，学生，坐在黑暗中，没人敢第一个离开。
　　终于，一个轻轻的问句“要不要去打雪仗？”
　　不知道是谁在问，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但是似乎响应的，是全体出动的桌椅碰撞声。
　　回望整个黑乎乎的南教楼，好像，整个楼里的人都冲了出来。⊙▽⊙

　　外面还稀稀疏疏地飘着雪花，似一点点思念，从遥远的天际而来。
　　有人说北方人是在拿生命打雪仗。现在的他们，正在践行Y(^_^)Y
　　气氛简直high到不行，场面，相当壮观。

　　一阵打着璇儿的风，一群疯子一样的人。

　　晚自习前二十分钟，南教楼还是在学生们失望的叹气声中亮起了灯光。

　　叶梓萱和夏琦都不愿回去，便结伴压着雪后，现在似乎是遭劫的操场。
　　聊天，谈心，笑闹。
　　夏琦再次和叶梓萱提起梁烨，再次提起十二岁那年冬天让她难忘的那场大雪。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百次提起那些人，那些事了，只是一直在提，因为还没忘记。

　　远处苏婧和袁枫。
　　默默的行走。
　　一如他们的性子，不温不火，却也是长远之人，一如他们的感情，不是炽热，却也静水流深。

　　一切都是美好的，从没这么美好过，夏琦觉得。

　　回头，险些被灯下的美丽雪景炫目，转头，刚好和叶子对望一眼，两人似乎都是想提醒对方，微笑，一同转回，望着那雪，望着那灯，似成永恒。

　　“叶子，我想躺在地上-”夏琦喃喃
　　叶梓萱二话不说就先行坐了下来。夏琦很意外，也很暖心。

　　她没笑她。

　　两人望着灯光，都痴迷了进去。年少的满足与幸福，只因为，只需要，一个眼神，一种支持，一场雪，一种默契。

　　夏琦看着那雪，想起刚才自己说起梁烨时叶梓萱唇边溢出的温柔笑意。
　　她不烦。挺少见的。
　　其实自己提多了，大概别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烦，自己也知道，于是每次想起总是自己想想，不再开口。
　　可是叶子不，她总是满含笑意地听她讲那些已经讲过很多很多遍的故事。
　　叶子很少对那些事发表评论，可是刚才，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放下。”
　　夏琦笑言“没有。不知道怎么放。不甘心吧可能。”
　　其实也不像不甘心。
　　可是确实不知道怎么放。有时候想起，提起梁烨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习惯，总是最束缚人的。
　　一个谁可以让人不知不觉间养成一种习惯，后来，虽然那个让你养成这个习惯的人可能已经不再是你的谁，但是那个为他而有的习惯却一直没有改掉。
　　就像她，还是习惯性的抬头看天，还是会在看见满目蓝色与阳光之后习惯性的微笑，还是会习惯性毫不犹豫的买下性价比很低却印满了星空的本子。
　　夏琦没有要改掉这些习惯的意识，尽管她早已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曾经，那个人是她幼年的不期而遇，是她的羞涩和张扬的笑容。那个夏天之后，那个人是她的泪水，是她初历青春的苦涩与忌讳。夏琦不准身边的朋友提起，自己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提起。后来，也许是他的不成熟，让他说出那些话，好像是她的幼稚，让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开始讨厌他，开始觉得他是她小小生命中的犯傻和丢脸。
　　她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果了，以为这样就是放弃了。
　　再后来，好像他慢慢不再那么经常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不再那么经常让她想起。不管是他，还是曾经他口中的那个女生，都不会再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能在一瞬间让她失去自控能力。
　　那时候，夏琦突然间醒悟，这才是释然吧？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真正的陌生应当是无悲无喜的。
　　那个人早就在她的生命之中远去，或者实际上，她从来就只是拥有过他的背影。
　　但他，他的年代，都是她生命中无法超越与忘记的绚丽。
　　可能由于时间远了，空间远了，夏琦早就没觉得自己究竟有多么的喜欢他。甚至在毕业没多久就疯狂迷恋上沈元，虽然一开始是因为沈元和梁烨偶然间的相似，但是她自己也无法否认，后来就是纯粹对于沈元的感觉了。虽然后来听了廖惠一言，彻彻底底的放掉了沈元，也是在放掉了之后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喜欢，大概算得上一时眼瞎的迷恋，哪有那么不看现实毫无理智的喜欢呢？甚至连基本的排他性都没有，更不用说带来什么心安的感觉了，沈元的感觉从来都是不安定，往严重了说就是轻浮。
　　可能梁烨到底是不同的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感情，虽然大概也并不是喜欢，但是可是那种感觉，就是心里有这么个人，安稳。在自己放空的时候，还能想这么个人，安稳。
　　她一直就是喜欢他带来的安然。
　　如果一定要她不想，就像，刚刚剪过的长发，你习惯性的去捋顺头发，手指却猛然滑落，猝不及防的掉进虚无，那种失落。
　　于是借着喜欢的名义，她在那个从未拥有过的人身上，在那个人从未知道的时候，汲取了面对一切的力量，好像也是一种美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