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短篇集》留翼蝶_夜叶之秋

3、乔德①

　　德古拉认为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给了女儿最好的关照，最好的保护。他一直以为最糟糕的情况是让女儿离开他，所以他封闭了她。
　　可直到那个红发青年出现，他才明白，原来最糟糕的情况是她伤心难过。
　　当他看到自己开朗活泼的女孩将自己缩成小小一个，眼角泛着泪光时，他觉得自己活了那么久从没像现在一样心疼过。
　　所以他冒着阳光，追赶那架起飞的飞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消失殆尽的是他身为父亲的偏执。
　　他恳求那个青年回来，哪怕遍体鳞伤也没有关系，都是为了他此生的挚爱。
　　谁说吸血鬼就不渴望光明。
　　几百年前，那个女人如同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痛苦又孤单的永恒。干净、友善又温暖。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间，他们相爱，无所谓你我。
　　当玛莎告诉他，他们的生命有了延续，他第一次流泪了。原来吸血鬼，也是有泪的。
　　几千年了，他们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在黑暗与麻木里前行，他们是被时光遗弃的。
　　他沉浸在喜悦中，竟一时忘记了人类对怪物的仇恨。等他幡然醒悟，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早已陷入了灾难，火舌贪婪地卷食了他们相爱的痕迹，夺去了他爱人的生命。
　　人类很脆弱。
　　待他谈判回来，他找到了妻子和被妻子保护得完好的女婴，她幼小的手臂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身上沾着血迹。那个女人吻了吻怀中女儿的小脸，女孩沉沉地睡着，仿佛不知道世界崩塌。
　　玛莎还是那么柔和地笑着，她说，先带女儿离开。他看到妻子胸口那根刺眼的木桩，心知肚明，但他决心要带妻子一同离开。不知那个平日里柔弱此刻又面临死亡的女人哪里来的气力，她把女儿送进他的怀里，将他一把推出了窗口。
　　“不——！！”德古拉化作一只蝙蝠，看着火苗瞬间吞没了那个女人。火焰杀不死吸血鬼，但当他注意到她胸口的木桩时，他便明白，他的爱人死了。
　　德古拉内心充满痛苦与悲伤，又充斥了对人类的愤怒与仇恨。
　　德古拉抱着出生不久的女婴，眼泪慢慢充盈了他的眼睛，滴在女婴白嫩的皮肤上。一声嘹亮的啼哭唤醒了他，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怀里大哭的女婴。
　　他抱紧了女婴，决心不让女儿经历这样的痛苦。他带着爱来，却载满恨离开。
　　他是不是，也是被世界遗弃了？
　　他的女儿是最后一束光，为他点亮这世间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对人类，已经够失望了。
　　而那个红发青年不是光，他是太阳。他带来了欢乐，带来了友善，带来了温暖。
　　他照亮了德古拉的整个世界。
　　乔纳森让他重新认识到人类的理性，让他重新回到了世间，让他更加真实。
　　他渴望阳光，就像沙漠里的旅客渴望水源，饥荒里的农民渴望粮食，孤独的人渴望关心。
　　他孤独了几千年，习惯了几千年。但没有一个人，能在享受过极致的幸福之后，再次习惯孤独。
　　他吸血鬼也不能。
　　这几百年，他唯一的寄托是女儿。而他的公主已经长大了，她身着礼服，在祝福声中，步入了婚礼的殿堂。
　　他太久没有那么轻松了，失去了压力与担忧，无尽的夜里，他竟再次被孤独吞噬。
　　是啊，他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孤独了。他竟再无法承受这痛苦。
　　为什么？明明寂寞了几千年了，如今，只是要回到一开始，怎么就做不到了？
　　德古拉很痛苦，他红了眼眶，缩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那个青年明媚的笑容。
　　不、不！德古拉痛苦地抱住脑袋，想要制止这种危险的思想蔓延。他翻转着身体，身体与心里上共同的空虚将他击得体无完肤。
　　不，他不该如此！他最疼爱的小梅已经得到了真爱，他们已经幸福了，他不该难过！
　　德古拉无助地看着头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必须承认，即使他是那么的不愿意。他喜欢他。
　　这是个可悲的事实，德古拉任凭眼泪划过脸庞，温热，带着一丝暖意。
　　他比谁都渴望太阳，所以他才会喜欢上他，那个改变了他整个世界的人。
　　“作为父亲，这是应该的。”
　　“听着你要是不好好照顾我女儿我会让你好看！”
　　“不，谢谢你。”
　　“我是看在小梅的面子上才答应你的。”
　　“我也......爱你。”
　　借口，全都是自欺欺人。
　　他不喜欢他就是不争的事实。
　　德古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向一个刚刚长大的小毛孩一样，被这份感情折磨得无法忍受。他本以为，他早已成熟，他可以装作不痛。
　　他身边的好友都找到了真爱，可他的爱，却迷失早在了那座富丽堂皇的殿堂的一片业火之中，再无处可寻。
　　他本以为，玛莎死后，他便不再拥有爱，不再会痛。可他错了。
　　这份感情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沉重，他一遍遍告诫自己，那是不属于他的，但感情往往是他无法控住的。
　　他在乔纳森和小梅面前笑着祝福他们，守护他们，可他们又怎会知道，这个千年吸血鬼内心早已遍体鳞伤，早已泪流满面。
　　他一次次陷入沉眠，却又舍不得他最爱的梅菲斯，又舍不得闭上眼睛错过那一缕阳光。本就瘦削的身躯变得更加弱不禁风。
　　他的精神状况很差，脸色苍白，没有了血色。对他来说，他最爱的女儿和他的太阳永恒了，他本该快乐幸福。但紧紧因为他喜欢上了他，一切快乐蒙上痛苦与悲伤。
　　该结束了。痛苦与寂寞已经伴随他太久了，德古拉觉得，他需要一个新的恋人。即使他几百年没有萌生这样的念头。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需要另一个人，去忘掉乔纳森。
　　德古拉伯爵要寻找下一个真爱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有人震惊，有人担忧，有人窃喜。
　　梅菲斯难以置信地跑来，兴奋地在旅馆上空飞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积极地为自己的父亲介绍对象，甚至比他本人更加上心。
　　“But daddy，你曾经说过，真爱是靠缘分的。就像你和妈妈。”梅菲斯也曾犹豫过，她知道她的父亲有多爱她的母亲。
　　“是的小梅，我保证，将没有人能取代玛莎的地位。”德古拉笑得温柔，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只是你结婚了，不再属于爸爸。”
　　“不，爸爸，我还是属于你，这点永远都不会变。”梅菲斯抱紧面前的男人，在他怀里说道。
　　德古拉满足地笑了，这就是他的女孩。
　　慕名而来的女妖怪很多，多半是看中了他的地位与财富。虚荣、势利，让他作呕。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真爱，没那么容易寻到。在他又一次拒绝了绝美的女妖的邀请时，德古拉终于明白，他对那个人类青年，已经不仅仅是喜欢。
　　他爱他，无可救药。
　　他坐在吧台，一杯一杯往胃里灌着酒，早已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黑暗。
　　他们说德古拉千杯不醉，但事实却是，他坐在吧台喝了个酩汀大醉。边喝还边流着泪，一遍遍地重复。
　　玛莎。对不起。玛莎。对不起。
　　他们以为男人还陷在丧妻的痛苦与
　　自责，却不知道男人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的真相。
　　对不起玛莎，我爱他。
　　等到男人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乔纳森才把男人带回他的房间。房间的墙上依旧是那幅巨大的画，画上的女人和男人都笑得一脸幸福。可如今，画里的男子却满脸泪痕喝得大醉。
　　乔纳森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心里洋溢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就像是心酸和......心疼。
　　“玛莎...对不起......”德古拉陷入了昏睡，口中却还是一遍遍地重复着。也是，他认为自己有愧于她，他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一生一次的真爱，就这么失去了。因为他的疏忽。
　　乔纳森忍不住伸手去抚平男人紧皱的眉头，男人眼角渗出泪水，张了张口。对不起。
　　不，别再道歉了，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乔纳森感觉心里一阵酸，连带着眼眶有点痒。面前的男人是那个妻女面前顶天立地，从来都不表露出脆弱的千年吸血鬼。
　　但此刻，他却异常脆弱，无助到只能不断喝酒，只有灌醉了自己才会好受一些。
　　对不起，玛莎......
　　我爱他。
　　乔纳森愣了愣，他听到那个男人低声喃喃。一声一声，不停地诉说着那个心底最深的秘密。
　　玛莎，对不起。
　　对不起，我爱他。
　　我爱他。
　　我爱他......
　　偌大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无比清晰，乔纳森呆呆地看着他，德古拉每说一句，他都觉得那些字眼化作一把把利刃，插入他的心脏。
　　心痛到窒息。他抚摸着对方白皙俊俏的脸颊，满脸悲伤。他凑上前去抵着德古拉的额头，哽咽地开口：“到底是谁，让你那么爱，又那么痛？”
　　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一无所知.....
　　乔纳森痛苦地闭上眼睛，替他盖上被子，犹豫了许久，还是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出门，就看到梅菲斯倚在门框边，神情有些凝重。“爸爸还好吗？”女孩担忧地看着他，她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那么狼狈。
　　“嗯，已经睡熟了。”乔纳森皱了皱眉，话语很简单，没有再多。有些反常。
　　那个女孩叹了口气，她嘴角微微扬起，她说：“你知道的吧，爸爸和妈妈是一见钟情。他们在夏威夷相遇相爱，然后结了婚。很快他们有了我，那段时光我还记得，妈妈和爸爸都很幸福。直到那场火烧光了所有，爸爸出门和人类谈判，却遗忘了屋内的母亲。她被愤怒的人类用木桩钉住了心脏。真不公平，他们明明平凡的相爱，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幸福。却硬生生被人类夺去了一切。其实小时候我也见过爸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盯着墙上的画，一盯就是一天，然后边哭边笑。当然，这些是我自己看到的，在我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坚强勇敢的爸爸。他在我面前从来不哭，也从来不提他的伤心事。他告诉我的，都是他们当初最甜蜜最美好的时光。”
　　女孩顿了顿，有些哽咽，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即将滚落。乔纳森把面前脆弱的女孩拉进怀里，抱紧她。
　　“我想，爸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他应该比我更值得一段永恒的真爱。可他现在那么痛苦，我却一点也帮不上忙......呜......”女孩开始啜泣，紧紧抓着青年胸口的衣衫，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衣，在深秋的夜里，有些寒。
　　“乔尼......我们，分手吧......”当女孩说出这句话时，乔纳森猛地一愣，不敢相信地看着女孩。他有些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安慰哭泣的女孩。
　　“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小梅？为什么突然就要分手......我......因为我是人类吗......？”乔纳森有些挫败地低下头，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那么难过。
　　梅菲斯抬起头来看着他，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惹人怜爱：“不，不是的，我爱你乔尼......你是不是怪物我也不在乎。”
　　“那为什么......”乔纳森犹豫地开口，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想要逃避女孩接下来要说的话。
　　梅菲斯看着他的眼睛，流着泪说：“因为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自始至终，爱的都不是我。抱歉我那么自私，霸占了你这么久。乔尼，真的对不起。我看得出来，爸爸喜欢你，而你，也一样。”
　　乔纳森有些心疼，他轻轻抱紧女孩，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他说：“不，是我耽误了你，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你的真爱不是我，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你会找到你的他。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不分开。”
　　这是他对梅菲斯最真挚的祝福，他给不了女孩要的真爱，就不能再耽误了她。
　　女孩对他扬起一个微笑，就像初见时那样，迷人又温和，她擦去眼泪，说：“你进去吧，爸爸现在需要你。”
　　“谢谢你，小梅。”乔纳森点了点头，对梅菲斯笑了笑，推开那道沉重的房门。
　　走廊上，梅菲斯看着他关上门，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掩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不乔尼，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再舍不得，她也要放手。那是她最爱的爸爸，他已经失去了一次，他不应该再错过第二次了。
　　祝你们幸福。梅菲斯化作蝙蝠，飞出了窗外。她决定去散散心，好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难过。
　　夜里的风有些凉，乔纳森穿着单薄的短袖衬衫，不禁打了个寒颤。床上的男人睡得很不安稳，不再呓语，但眉头紧皱。
　　乔纳森脱了鞋爬上床，轻轻抱住对方，对方的身体很冰，就像一块千年冰。他贴近男人的耳朵，轻声开口，我也爱你。男人紧皱的眉慢慢松开，只留下了平稳的呼吸。
　　终于，能让你不再痛苦了。
　　朦胧间，德古拉感到有人抱紧了他，用微微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
　　哪怕一场梦也好，让他贪恋一会儿那个青年的温度。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温，被子底下的两具身躯无空隙的贴合，呼吸间都是温热的气息。
　　德古拉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舒坦过了，等到夜幕来临，他满足地睁开了眼睛。身上的温度不是错觉，面前是青年平静挂着淡笑的脸。
　　德古拉愣愣地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像梦一样不真实。青年平稳又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德古拉眼眶微红，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该多好。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他害怕一丁点的响动，都会粉碎了这份温存。吸血鬼并不是什么委婉又自卑的种族，他们自信、大胆、爱憎分明。
　　如果不是因为乔纳森和梅菲斯相爱，他会毫不犹豫地去追求青年。可就因为他是女儿爱的人，所以他再痛也只能笑着说祝福。
　　乔纳森，我爱你。
　　但是这句话，只能说给梦中的你听。很自私对吧。
　　梦里有多甜蜜，现实就有多残忍。
　　德古拉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无声无息，只有眼泪落在枕头上的啪嗒声。
　　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
　　可不能拥有他......
　　德古拉颤抖着双手，轻轻吻上乔纳森的唇。他想，他该离开了。离开旅社，和他父亲一样，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好让他不再向往光明。
　　又或许，是了结了他。人类很脆弱，德古拉用手环住了乔纳森的脖子，只要他一用力，青年的生命就会像树上泛黄的秋叶掉落一般消逝。
　　这样，也是种解脱对吧。他绝望地想着，指间颤抖，但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乔纳森，最后一遍了。”德古拉穿戴好衣服，收拾了行李，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青年。
　　他微微低下头，吻了吻对方的额头，说：“我爱你。”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德古拉飞出窗口的那一刻，他想起了玛莎。也想起，他和青年的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午夜最黑暗的时间，他却如同万丈光芒，照亮了世界。
　　德古拉站在森林口，看着身后漆黑一片的森林，缓缓迈开了脚步。
　　“不，德古拉，别走！”
　　一个清凉又有些沙哑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以及一系列奔跑的脚步声。德古拉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见奋力向他跑来的青年。
　　一头红色卷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的衣服歪七扭八，只有一只脚穿了拖鞋，却拼命向他跑来。
　　德古拉看到对方的一只脚已经伤害累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德古拉......呼......我、我......你，你别走！”乔纳森几乎哀求地向他喊道，被绊倒在地。
　　德古拉立即化作蝙蝠，他将青年带了起来，飞回旅社。
　　他将青年放在床上，抓起他的脚来看了看，叹了口气。乔纳森有些错愕地看着德古拉阴沉的脸，犹豫地开口：“那个，德古......”
　　“闭嘴。”德古拉很快就打断了他，拿出许久未动的医疗箱。他给青年消了毒，拿出药水来给他涂上，然后给他缠上了纱布。
　　德古拉脸色很难看，他抬起头来看着红发青年，开口：“干嘛追出来，不要命了吗？知不知道森林里的任何东西都可能要了你的命。”说着，他手上的动作重了些，听到乔纳森的痛呼才又放轻了力道。
　　“我离开，对你们不好吗？”德古拉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乔纳森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看着德古拉无奈地苦笑，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纠紧了。
　　“乔纳森，不需要你对我怜悯。你知道，我随时都能吸干你的血。”德古拉冷冰冰的对他说，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笼罩着浓重的悲伤。
　　乔纳森露出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容，他说：“你不会的。”语气坚定，好像他才是那个主导者，他才是赢家。
　　“为什么？”德古拉抬了抬眼，复杂地看着青年一头乱糟糟的红色卷发。
　　他看着青年一点点靠近，始终没有闪躲。乔纳森捧起他的脸，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红棕色的眸里满是真诚又炽热的感情。
　　他说，因为你是德古拉。
　　他看到德古拉睁大了双眼，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四片唇紧紧贴在一起，乔纳森看到德古拉眼里有错愕、慌张，但没有拒绝。
　　他轻柔地撬开对方的唇齿，细细地纠缠着对方的红舌。德古拉有些意外，随后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有些沉醉又有些得意。
　　乔纳森抱紧了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再也没有了世界的繁杂，没有了人类与怪物的矛盾，没有了感情上的犹豫不决。这一刻，世界只剩下了他们自己。
　　德古拉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青年温柔似水，又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底。
　　德古拉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眼前模糊成一片，看不清乔纳森的身影。然后紧接着，他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视线再度清晰。
　　“德古拉，我爱你。”乔纳森松开他的唇，笑着对他说。窗外的月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柔和，乔纳森的眼里翻转着鎏光，倒映着他。
　　德古拉抱紧了他，就像害怕再次失去他一样。乔纳森，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德古拉一遍一遍地重复，就像是要把他们过去错过的，都补回来。乔纳森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一次次地回应他。
　　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