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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你接吻的感觉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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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第几次NG了,没有人敢想,片场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面色铁青的柳燃,做起事来也格外谨慎,生怕引火上身。
镜头里,内田弯腰抱住苏浅,刚把手臂放置在苏浅腰上,便传来对方身体上的僵硬,苏浅的面部紧张表情,代表着她的出戏。
柳燃或许对其他人不耐烦,但对苏浅向来是最具耐性的,但此刻她性子再好也憋不住了,站起身吼了开来“小浅!你行不行?就这一个公主抱的戏,你NG了多少条了,你自己数过没有。”原本想着一两个小时拍完的戏,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条,竟拍了一下午,现在太阳已经落山,晚霞照红了整片天空,她不耐的抓了抓头,有些烦躁的道:“算了,别拍了,大家吃饭吧,等下收拾收拾拍夜景的那场戏。”
苏浅盘坐在地上,她懊恼的遮住脸,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如此简单的一幕戏,尤其主要镜头捕捉的画面还不是她,却因为她的缘故,拍了一下午。
像是下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内田,开口道:“Yuki,你再抱我一下试试。”
一旁的内田听了,照做的拥住了她。
不适的感觉传来,苏浅难受的推开内田,还是不行,她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别人的肢体接触,从心理上的排斥引来身体上的僵硬,这场戏自然无法继续,可是要如何克服,苏浅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跟剧组其他人不一样,苏浅是不吃盒饭的,家里司机送来的饭盒里,是精致的‘百膳席’的饭菜,苏演特意吩咐送过来的。
有些心不在焉的拨着碗里的饭粒,苏浅还在懊悔自己的过失,柳燃也知道苏浅NG的原因,只是这是心病,就算是她,也帮不了苏浅,因为戏僵持着拍不下去,她是导演,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思吃饭,一张桌子的五个人,只有内田跟苏浅请来教内田中文的学姐许若兮,以及没心没肺的高扬能够开心的沉醉在食物的美味中大快朵颐。
晚上的夜景戏,是道来受重伤,在大雨中向深山逃跑,初遇北川三禾。
降雨机场务早就备好了,只等演员入场。
柳燃调试好镜头,冲苏浅点点头,喊了开始。
场务将降雨机打开,豆大的水滴从半空中洒落,形成水帘。
一切早已就绪,苏浅也很快入戏,大雨磅礴之下,她捂着受伤的手臂,脚步踉跄着在丛林里奔跑,秋雨寒凉,打在她本就单薄的身体上,引起一阵阵的颤动,原本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凌乱的贴在面颊上,好不可怜。
脑中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既嘲讽又残忍到鲜血淋淋“道者,为我们除去了妖物,我们必然要好好的酬谢一番。舍下已然备下薄酒,万望道者赏面。”
执杯的手,杯中有酒,酒中却有毒,她却不知,欣然尽数饮下。
然后便是突如其来的翻脸,“道者知道如此秘辛,难道还能够天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活着离开么?”
杀手,被掀翻的案几,四处滚落的果子,飞溅的朱红,刺鼻的腥味。
不解,不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人除去了妖,人却掉过头反而要除掉自己。
山路泥泞,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要活着,她要寻求答案。
突然,被地上粗壮的树枝绊倒在地,她跌落在泥水中,原本清尘不染的道袍,变得狼狈不堪,那永远高高在上,俯看世人的女道者,终于从高处跌落,摔的支离破碎。
在眼帘不堪重负闭上之前,她看见了一把伞,红白相间的袍子,是谁?来追杀的人吗?算了!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柳燃冲镜头里看着这一幕,苏浅表达的很好,情绪上的收放也很到位,最后那一眼带着生的渴求,可又带着一丝无路可逃的绝望。
“OK,场务准备下一场戏,小浅,很好,下一场戏,也要这个状态才行。”
看着剧本,苏浅皱起眉,随即提出了疑问“小燃,为什么剧情改了,之前不是说好是用勺子喂药的,怎么突然变成了嘴对嘴?”
其他人一眼,的确,下午新发的剧本,剧情被改了,原本只需要北川三禾拿着勺子喂道来药的场面,变成了嘴对嘴喂药。
柳燃翻看了下剧本,头也不抬的回道:“我让编剧改的细节,为了你,若是连这种镜头你都克服不了,下面的一些比较亲密的戏,小浅,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演?”
对于柳燃招呼都不打,就改剧本,苏浅大为恼火,语气也变得生冷“那是我的事,不用你费心,嘴对嘴这种戏,我不拍!”
柳燃不甘示弱,站起身走到苏浅面前,两人之间带出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我是导演,我说怎么拍,就怎么拍。”
苏浅听了,冷哼一笑,剧本往地上一摔,眼中带着一种狂怒“那我不拍了,我走人回家。”说完,竟真的跨步欲走。
柳燃自然不可能让她走,上前一把拽住苏浅衣服“你疯了?这么多工作人员,你一走了之,戏谁拍?你告诉我?还有这场戏这么拍,不管在谁眼里都没有任何问题,中毒受伤昏迷的女道者勺子怎么喂药,改成这样才比较合理。”
苏浅当然知道这么拍没有任何问题,但她着重的根本就跟柳燃不是一个点,“我不拍这场戏,说什么也不拍!”
柳燃被她任性到极致的话,激的火冒三丈,这么重要的一场戏说不拍就不拍,她从来没见过苏浅如此儿戏,大吼道:“理由,你告诉我一个不拍这场戏的理由。”
柳燃火大,苏浅更是火大,她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那种羞耻的理由,怎么说的出口。
而柳燃却还在一个劲催促着她的理由,终于她面红耳赤的开口道:“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初吻浪费在拍戏这件事上。”在她看来,嘴对嘴喂药,跟亲吻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理由一说出来,整个片场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一场爆笑,尤其是其他几个主要演员笑的弯下腰抱着肚子直喊疼。
苏浅听见这满场笑声,低着头尴尬到恨不得埋地三尺。
柳燃笑的不行,眼泪都下来了,抹了眼角的泪,她拍了拍苏浅的肩,笑道:“不要别扭了,乖,拍完,我给你包个红包。”她一直以为苏浅就算处子没交出去,至少接吻的经验还是有的,从没想到,苏浅在情感方面的经历,竟是白纸一张。
苏浅甩开她的手,瞪着她道:“谁稀罕你的红包。”况且,柳燃的红包从来不超过五百块。
总之,这场戏,在苏浅的别扭下没有拍成,本来时间也不早了,柳燃想着,怎么也要给苏浅一些时间做心理准备,便把戏安排在了明天。
回去的车上,苏浅看见内田低着头,肩膀颤动着,拿起靠枕砸向内田,恶狠狠的道:“不准笑。”
结果内田笑的更加开心了,她知道苏浅时常会闹别扭,但是从没想过会因为这种理由闹别扭,看着她小孩子一样赌气的脸,目光移到苏浅上翘的嘴角,忍不住的想,这般浅薄的唇,吻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到了苏宅,苏浅头一次没等内田,径直快步进屋上楼。
内田望着她的背影笑的意味深长,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进屋,等上楼进了书房,苏浅正在拿着墨条磨墨,住这么些天,内田知道苏浅越有烦心事的时候,就越是喜欢练字,以此来平复心情。
只是此刻,她可不希望苏浅能够平复心情,虽然有点坏心眼,但是为了达的目的,使用一些小手段也是无可厚非。“小浅,今天的戏拍的有点糟糕呢,明明很简单的戏来的。”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手中劲道失了分寸,墨条‘啪嗒’一声的断了两截。苏浅心中有气,但也知道是自己本身的原因,她不能对着无辜的内田发火,强忍下内心的情绪,她抬眼淡淡的下了逐客令“我知道,我心里有分寸的,明天不会那样了。时间不早了,Yuki,你先去睡觉吧。”
内田却没有依照她的想法走人,而是开口继续道:“不要对戏吗?小浅对人的肢体接触有抗拒吧,如果不练习的话,真的有把握过么?”
苏浅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瞟了内田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晚的内田有点诡计多端的阴险感,只是内心情绪的起伏压住了那份敏感,有些不豫道:“出去!”
内田没走,盯着她的目光跟嘴里说出的话都让苏浅的自制力到达了临界点。
“小浅,不会告诉我,你连最基本的演员的自我修养都没有。”
‘啪’的一声,上好的花岗石雕蟾蜍砚台被掀翻,墨汁洒了一桌,顺着桌角边缘蔓延到了地毯上,留下一团又一团难看的墨迹。
苏浅右手的毛衣边袖亦被墨汁浸染了个透,在她走向内田的时候,滴滴答答的画成一条墨色漫长的线。
她仍然在克制自己,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内田是客人,而且对方是好意,无意惹怒自己,于是她开口时仍是那份出惊不变,淡然的语调问内田“你走不走!”
内田扬起狐狸般狡黠的笑,眼里带着满满的恶意,像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是故意的“不走。”
苏浅告诉自己,没必要忍了,对方如此可恶,自己为什么还要忍,只不过苏演的教训她一直都听,长这么大,无论女孩子对自己多么无礼,她从不会动对方一根毫毛,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动内田一下,她只是抬起沾了墨汁的手,毛衣本就容易吸水,那衣袖侵透了墨汁,仍是湿漉漉的,散发着墨的清香。
然后伸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给内田可以逃脱的机会,可内田就站在那儿不动,所以沾了墨的手与衣袖,自然就那么轻轻的贴在了内田的面颊上顺势而下,一路蜿蜒,画下了一道既重而又深刻的墨痕。
内田眯起眼,眼里酝酿着一种情绪,她顺势捉住了那只作恶的手腕,然后低头擒住了苏浅的唇,冲开那齿间的阻拦,放肆任性的纠缠起来。
有人说初吻是美好的,像开在云深处的花朵,芬芳而又动人,又有人说,初吻是那蜻蜓点水,虽浅尝即止,却让人铭记一生。
苏浅却觉得她的初吻,带着墨的清香跟墨汁的咸涩,可它仍是甜的,那份甜是内田带来的,还是她本就有的,她不知道,但她会永远记住这份心乱如麻。
第二天的戏拍的让柳燃觉得太过顺利到有点做梦的恍惚感,明明苏浅第一天还明确表示不会拍类似亲吻的戏,可现在拍起来却这般自然,甚至连内田打横抱住她的戏都一遍过了,这真是见鬼了。
戏拍的太顺,她自然也就早早收了工,放人。
临结束的时候,内田扬起笑,对着从昨晚起就一直逃避她视线的苏浅,恶作剧般的道:“昨晚跟你接吻的感觉真好。”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片场的人听清。
柳燃刚送进嘴里的茶,被这一句话吓得呛出来,喷了对面坐着的副导演姜郝一脸茶叶末。
她看着通红着脸的苏浅跟坏笑着的内田,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类似于小动物对危险的先天意识,她甚至觉得自己即将会被人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