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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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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约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定下,10.6日见面。
兴奋之余,我不免吹起了口哨,我漫不经心望了一眼楼下院子,木盛楠正提着喷水壶给挺拔的枇杷树浇水施肥,仿佛感知我的视线般,他无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五楼阳台。
我闪电般地探回了头。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不过是少儿的一场闹剧。就算把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倒背如流又如何,就算学了归有光与你同种了颗枇杷树又如何,你成不了情深不渝的归有光,而我早也不稀罕成为你的如花美眷。
只是,心头依旧一团濡湿。
枇杷树已亭亭如盖矣。
乍知木盛楠回国,我没有调整好心情面对他的存在,加上傅知靖,让我心乱如麻,因此整个国庆假期都只窝在家里刷微博、看电视,妈妈唠叨着让我陪她买菜、逛街,我只是有气无力地拒绝,她无奈,只能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从小到大,父母对我的决定支持多余否定,也很少追根究底。
尽管我提出提早一日返杂志社,二老忍住强烈的不舍,并没有挽留我多留一日,只是临出发前叮嘱我周末有空多回家看看。
送我上车时,爸爸突然眉心沉重:“闺女啊,如果不开心就回来吧,爸妈还养得起你。”
我哧哧一笑,原来爸爸以为自己工作不开心呢,正要答话,妈妈又拉住了我,低声问:“那个男孩子怎么样,待你好不好?长相身家不紧要,但一定要能包容你这牛脾气。”
这是亲妈吗?我大汗。
自知与傅知靖暂时只是摇曳不定的小暧昧,哪有勇气向二老坦白,于是趁着乘务员催促的间隙,一溜烟钻入大巴的后座,隔着玻璃挥手与父母告别。
尽管和爸妈的分别让我心酸不舍,可中午和傅知靖的相聚更让雀跃不已。
突然有点体味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我还没嫁出去呢。
我为自己对爸妈的薄情赧然不已。
刚赶到机场大厅,傅知靖就打了电话过来。
也许是久未好眠,傅知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我气喘吁吁赶到大厅安检口,正见到傅知靖旁边站在一墨绿长裙的女子,女子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三人且行且聊。
这女子竟然是绾绾!近看后,我更是错愕不已。
我后知后觉,哪主动问好,只猛盯着绾绾与轮椅上的男子,有些疑惑,又有些意外。
绾绾温柔问道:“阿见,假期玩得还开心吧?”
绾绾向来雷厉风行,强势逼人,哪曾展现过这样柔软的一面。我更是惊诧,略微结巴:“额,是,挺好,你呢?”
“我陪我老公感受了尼罗河女儿的风情。”绾绾温婉地望了一眼轮椅上的男子,眉目含情,彷如就是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的大家闺秀,浑身散发着柔和端庄的气息。
这时,轮椅上的男子轻道:“阿见,你好,绾绾自动忽略我了,那我先来自我介绍吧,敝姓唐,你可叫我唐生。”
男子气质净雅,如他名字一般简约而绵长,在他开口那一刹那,我几乎都觉得世界瞬间静止,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力量,似乎只要一说话就能让人平静下来。
“唐生,你好!我叫苏见,看见的见。”能认识这么有趣的人,我开心不已,伸出了手。
“小姑娘还和大才女苏小小一家姓啊。”唐生慈祥地笑着。
我咯咯笑着,这唐生看样子很好相处嘛,只是还是配不上绾绾吧。
我发挥了太平洋警察的能力,默默在心里为绾绾抱了一番不平。
可此时,一直沉默着的傅知靖脸色却越来越沉。
傅总闹意见啦!我心里敲起了小鼓,而一旁的绾绾似乎也感觉到傅知靖的不悦,提前离开道别:“苏见,周一见。”
我乐呵呵得回答:“嘿嘿,绾绾,周一见。”
但让人奇怪的是,绾绾只对自己微笑,对傅知靖却是视若无睹。
目送两人走出机场大厅,我打破沉默的僵局,感叹道:“没想到绾绾竟然是这样温柔女人,真是开了眼界。”
傅知靖冷哼一声,拖着行李箱就走。
我以为他在吃醋,不由心下一乐,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我记得有个当代作家也是唐生哦,不会是他吧。”
我不过随口一说,可话刚落音,自己都惊诧不已,文学课上提到唐生是残障人士,怎么刚才就没有联想起来呢?
我猛拍下额头,摇着傅知靖手臂,贼兮兮地打探:“傅总,他真的是那个大作家唐生?”
傅知靖低低嗯了一声,情绪依然不见好转。
我谄媚地扯过傅知靖的行李箱,继续八卦地阴笑着:“傅总,你和唐生、绾绾是好朋友吗?”
“大学同学。”干净利落的四个字。
“哦,好厉害啊,大叔和这两个名人竟然是大学同学,不过还是傅总更厉害。”我自作聪明以为傅知靖心理失衡,把这二十多年“狗腿子”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傅知靖轻哼,但心情似乎明快许多,他动作轻柔地拉过行李箱:“我大学同学何止他们厉害,我算是混得很差的了。”
“嘿嘿,也是,像咱们A大毕业的都是人中俊杰呀。”
绾绾和我是同在A大毕业的,那傅总和她们是同学,也是A大中文系毕业的,那段时间推出这个结论,我乐呵了一整天。
傅知靖看了她一眼,声音轻淡许多:“原来你也是A大毕业的吗?”
他这么漫不经心的反问严重挫伤了我的积极性。
不曾和他讨论过我的毕业母校,可这么冷淡的回应,让我郁闷不已。
他却没有意识到我的失落。
我不知哪里又让傅知靖不高兴了,自从下飞机后,他情绪无常,可我却说不出具体的感觉,只得闷闷地尾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傅知靖默然无语,我的声音更是低如蚊蚋,可腹中“五脏庙”早吵个不停,实在没力气再以同等步速跟上傅知靖。
“那你吃中饭了吗?”终于忍不住沉默的僵局,我在他身后问。
可傅知靖迈着大步,哪曾听清?
走了一阵,大概感觉身后已无人跟随,傅知靖疑惑地返身,不由好笑又好气。
身后的我正拖着小碎步,一边巴巴地望着潮汕砂锅粥摊位,脸上就差贴上“我要吃饭”的字条儿。
见他回望,我被吓了一跳,忙加快步伐,扯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大叔,不好意思,我走得太慢了。”
他脸色一黯,似有悔意,折回身,坐在砂锅粥摊位,好整以暇地望着一头雾水的我。
“傻站着干嘛,我也饿了,来吃饭吧。”
“噢耶。”我一听吃东西,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傅总,这里的砂锅粥很好吃哦,我大学周末逛街经常和室友一起来吃呢。”
傅知靖微微一笑,“那我运气真好,可以品尝美食了。”
“可是你吃得惯路边摊的东西吗?”我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发问。尽管从没可以盘查过傅知靖身价几何,可从他言谈举止中感受到他的不凡地位。这些随意的路边小摊点,他也甘愿品尝吗?
傅知靖仿佛看透我的犹疑,给她一个宽慰的轻笑,道:“以前大学的时候我还挺爱吃这些路边小吃,无奈现在应酬多了,想吃也没机会。”
一番话将我心中担忧驱得烟消云散,我恢复以往的没心没肺,咯咯笑着:“我就是一个大吃货,高中、大学七年我都在市里读书,大街小巷的美食我差不多快尝遍了,想吃美食先拜我这师傅。”
傅知靖用筷子轻轻敲了我的头,“胆量不小,敢让我喊你师傅!”
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不服气地轻哼一声。
傅知靖尽管多数安静沉默,可显然这次西藏之行感慨深刻,向我分享了不少旅行经历和诙谐乐事,从小到大,我一直井底之蛙,足迹困在帝都,身影只局限在故宫、天安门等地,奇伟幽深的自然景观只在电视上或网络上见见罢了,哪禁得傅知靖这样声情并茂的描述,一时间忍不住心神摇曳,恨不得立刻飞身亲临他曾经历过的名山胜水。
“那下次我也去纳木错。”我无意识地咬着吸管,郑重地说。
“可以,纳木错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我写了我的心事,看你能不能找到了。”傅知靖伸手拂去我肩上的断发,温柔说道。
“什么?”我下意识地追问。
“自己挖掘的秘密才更有成就感。”傅知靖凑近我耳畔,眉角轻轻一挑。
男人醇厚的气息飘近我鼻息之间,散着若有若无的侵略意味。我耳根一热,心慌意乱地挪开了位置。
青涩的小初恋扼杀于高三,无论感情还是身体上,我都还是纯纯洁洁的小姑娘一枚,这样近距离接触男人也仅限于梦中罢了,经傅知靖这样风度翩翩的男人一挑逗,脸如炉火映脸,直红得双颊发热。
可尽管偶尔脱线大条,但爸妈平时的教导我不敢轻易忘怀,因此,我只是红着脸避开,娇嗔道:“我都找到了,还需要你告诉我嘛?”
傅知靖本想逗逗我,见我没有被引诱到,不免有些兴致讪然,但很快泰然如常。
可能他只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