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深见白头》素之烟

13、最绝望时的一缕微光

　　可百密还是一疏，粗心的我竟然将教授的博士学历毕业院校写成硕士院校。
　　他硕士毕业于我母校A大，而博士却是毕业工科金牌高校的P大。
　　成老教授已为物理界的学术泰斗，两所高校只恨不得仅是本校全程培养出的成教授，而马虎的我却将他的院校混淆，岂不是同时得罪两所高校？
　　果然，早上还没来得及开心，脸色发青的柳烨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柳烨逮到我就是一顿骂。
　　我懵懂地看着杂志的封面，内心也焦虑不已。媒体确实经常犯低级错误，错字、别字也无法彻底杜绝，可记者对名人的生平事迹上却格外小心，唯恐措辞差池而招人诟病。而这次本
　　已《品格》争取到千载难逢的采访机会，却没有好好珍惜，惹得两所高校宣传部齐齐拨电话指责采访的记者，要求《品格》立即发出书面通告道歉。
　　这于向来以选题新颖，采编精细的《品格》杂志来说，是种耻辱。
　　绾绾心细如尘，追求完美，她坐镇《品格》近五年，五年内该杂志从没有犯过任何字词的低级错误。
　　我难堪地低下头，自责与内疚早已占据心头，不断暗骂自己的粗心。
　　柳烨自身采编功底扎实，经过她修正的稿子其言语规范几乎可成为教科书范本，可这次居然出现了漏网之鱼，她的震怒，前所未有，于是也不管办公室内还有其他记者，对我猛然发难，言辞刻薄，让人不堪忍受。
　　我以为经历了上次的纷争，我会忍受着一切的指责。可又高估了我自己。
　　到底毕业不及半年，哪能经受住这样严重尖酸的责骂，但尽管我恼怒至极，反倒不如柳烨这般反应激烈，只是冷冷而哼，尖锐地回击：“柳主任，我承认这次是我粗心了。但是，三番四次让下属看到你的耍泼撒野真的好吗？”
　　一听到耍泼撒野，柳烨被严重刺激到了，姣好的脸庞因愤怒而狰狞，嘶吼着：“滚，你什么资格来指责老娘？”
　　“每次这个老女人被刺激到，词汇贫乏好像到从没念过书一样。”我泛红的双眼犹不愿当着人的面掉下泪，只是咬着下嘴唇，不甘心地走出办公室。
　　柳烨见我离开办公室，顿时像被抽干所有力气般，瘫坐在皮椅里，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今时不同往日，我虽然对稿件的笔误内疚万分，但并没有通过来一走了之来逃避与柳烨已发生的冲突。喝完温茶之后，我慢慢平复了心情，眼睫低垂，看着键盘上的“Enter”键，终于忍不住苦笑，人生的第一封检讨书。
　　食指正欲重重敲下时。绾绾通过内线电话，叫她去总编办公室。
　　绾绾脸色如常，并不如柳烨一般愤怒显露在外。她点燃烟，纤细的手指夹着细长女士烟，煞是优雅。
　　“我应该主动检讨自己的错误。”我暗想。
　　“苏见，你来杂志社多久了？“
　　绾绾的脸在氤氲的烟气中时隐时现，猜不住喜怒。
　　我讷然：“已经半年了。总编，对不起，这期封面人物的稿子我出了些纰漏。”
　　绾绾举手打断了我的认错。
　　“稿子写得很好。杂志一向实行了三审制度，最该担责的是我。”绾绾敛眸笑笑，自责转瞬即逝。
　　细长的女士香烟快燃到烟蒂旁了。
　　我有些发愣。绾绾的担当与大度，让我感动。
　　“可是……”我唇瓣翕张，想揽下全部的错误。可想想自己的身份，哪有力量去挽救这次的失误呢，到头来还不是绾绾、柳烨去赔礼道歉吗？
　　“以后多加注意，人物的生平经历千万不能马虎。有些事情只经历了一次就好。”
　　尽管是轻言细语，可我听在心里却如字字重击，憋闷又后悔。
　　为什么不肯再多检查一遍？
　　夜已渐深，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目前杂志社没有给她任何处罚，可我依然愧疚难释。
　　我，苏见，今天必须勇敢承担着犯下的错误，哪怕是引咎辞职的代价！
　　我爬起来，含泪敲下辞职信。
　　邮件发送给人力部的同时，也抄送了给绾绾。刷了半会网页，邮箱里突然跳出了回信。
　　“同意。祝前途似锦。”from 绾绾。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可为什么已如所愿，却还这么不甘郁卒呢。我失神地关掉电脑，把自己扔进被窝里。
　　眼泪打湿了枕巾。狠狠地，拼命地，似乎在释放着积攒了大半年的悲痛。
　　隐忍的啜泣浮在黑魆魆的夜空。
　　苏见，你这个笨蛋，毕业时候都忍着不流泪，现在为了这种小事要哭成这怂样吗？
　　可是没有深夜悔到大痛，哪有足够的领悟去深刻感受成长的代价。
　　这番自我安慰，言不由衷。
　　清晨，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我怆然。也好，经一事，长一智。至少以后不会再犯任何细节上的差池。
　　十月的北京早已深秋霜重，看着楼下马路依旧络绎不绝的车水马龙，我恍恍惚惚地记起自己这份工作才四个月，被辞退的这类事情她从来都不会去想，我是谁啊？苏见，无往而不胜的常胜将军A大考霸。

　　可是，苏见，你连一份工作都搞不定吗？
　　……邮箱里的辞退通知不是你的幻觉啊！我痛苦地闭上双眸。
　　痛快地饮完酒杯的最后一滴，我狠狠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掷，顿时，玻璃轰然碎裂，无数细微的碎片飞溅，刹那，似乎挫败的心碎声在胸腔里疯狂叫嚣着。
　　还是被否定了啊！我朝着并无月光的星空绽开一个无助的微笑。
　　苏见，你什么都不是了。
　　被杂志辞退后，我也没有找任何人倾诉发泄，一个人抱着大袋零食窝在沙发看向来只鄙视吐槽的幼稚偶像剧。累了，合衣而睡；渴了，猛灌凉水，笔记本电脑一开便是一个整天，凌晨在阳□□斟独饮，活脱脱的女酒鬼模样。
　　被人否定的痛苦不是简单几个伤心就能形容，更别论一个曾经自命不凡的我。
　　如此颓废几日，到底还是让傅知靖知晓真相！
　　我冷淡地把傅知靖迎进门，也不正眼看我一眼，只是自顾自抱着薯片看电视剧。
　　我怕，开口抱怨后的我更加不堪。
　　傅知靖亦是无言以对，终于看不下屋子的凌乱，叹口气开始帮她收拾。
　　“看完了，可以走了？” 我垂着眼眸，冷淡地下着逐客令。可内心的稍有的平静却开始被蚕食一般，疼痛逐渐袭来。
　　“没有谁的人生会是一帆风顺，你毕业后的课堂只不过由学校转移到社会而已。挫折，谁也避免不了，何不想着如何规避今后类似的错误呢，比如这次把成老教授的学校弄错了，下次写稿你就会对类似细节小心翼翼，或者推而广之，你会对他所有的人际关系弄得清晰而透彻，虽然不一定要在稿件中呈现。做媒体需要处理太多的细节，而有些细节不是你学校能教会你的。”傅知靖蹲在我面前，怜惜地为我拨正鬓边的长发。
　　我乍碰这样冰凉透骨的指尖，忍不住微颤：“外面很冷吗？”
　　“不冷，就下点雨而已。”傅知靖见我肌肤这样敏感，便调笑着去触我的脖颈。
　　我受不得这样酥酥麻麻的痒，不由乱晃，咯咯笑着，“流氓，我要报警了。”
　　傅知靖怔怔地看着我的笑靥，低低叹道：“明明是萝莉，却要把自己当罗刹。”
　　我朝他扮了鬼脸，反击回去：“那是，明明是大叔，要把自己当大婶，唠叨。”
　　说完，我就放下电脑，赤着脚走去洗手间。
　　邋遢几天，再不洗澡，我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
　　一时间浴室水声哗哗。
　　“你怎么知道我被辞退了？”我在里边发问。
　　傅知靖略一犹疑，才道：“以前我们集团一个实习生现在你们杂志当记者。”
　　“我以为是绾绾呢！”我已得知绾绾与傅知靖是大学同学，以为这次是绾绾转告他，让他来安慰开导于我。
　　从绾绾书中发现傅知靖名片的事情一直在头脑盘旋不去。这次我被辞退，我下意识地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我踮着脚，从窗户望去，傅知靖正靠在窗口，看着刺透厚重云霭的金色天光，微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洗完澡，傅知靖依然倚着门框发呆。我玩心大起，冲上去，一把从后搂住男人的腰，“傅总，这么忧郁的模样可不适合你。”
　　低沉的笑声。男人身体一僵持，随即伸手一把把我拉入怀中。
　　“叫我傅总多生分啊，叫我傅知靖就行。”
　　苏见撅嘴，不安分地动了动：“你不觉得叫你傅总很有意思嘛，傅总傅总。”
　　我的嗓音透着深入骨髓的快乐与甜蜜。
　　男人无奈，只得接受这个事实。
　　显然，我接受了傅知靖这一番语重心长的开导，整个人都开朗许多，心中的阴霾已散尽。两人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