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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痛心疾首 Chapt ...

  •   恍惚中,她看见了郭倪,郭倪站在一片金色耀眼的阳光下,朝她快乐地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朦胧。她朝她奔去,想抱住她,却扑了个空。
      然后她惊醒了,随即印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天花板,一缕阳光从窗外铺洒进来,柔和却透着难以言喻的苍凉。
      她吃力地坐起,环视四周,这是一间让她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在这里她曾经有过稍纵即逝的温馨,她以为她永远也不能再回到这儿来了。
      “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一个温润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定睛看去,门口闪出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她也再熟悉不过了,柔和动人的轮廓,有几分健硕但不夸张,挺拔却不张扬。虽然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但是这线条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里,即使远远望着,也能一眼把他认出。
      张浩贤见她不说话,便举步过来,然后抚上了她的额,见没有异样,便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了手,黯然地低声对她说道:“今天是郭倪的葬礼,你要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瞬间轰破了她的平静,她内心难以言喻地汹涌起来,面容开始不自觉地扭曲着,喉咙干涩无比,以致她久久才能挤出一句话,她摇着头颤然问道:“你,你说什么。。。。。。?”
      张浩贤神色苦痛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郭倪说会一辈子陪着她,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就离开了,甚至连跟她说一声都没有。这个男人一定是在撒谎,抛弃了她不说,这次还回来试图再次伤害她。
      她愤然地推开了眼前这个男人,瑟瑟发抖地下了床。
      她得回公司,郭倪一定在公司等着她。
      不料,还没有走出几步,她就全身发软,趔趄跌倒,肚子传来了饥肠辘辘的声响,她无力地趴在地上,轻声呻吟着。
      男人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扶起了她。
      “这是见郭倪最后一面了,我得带你去,不然以后你会后悔的。”男人在她耳边说完,便把一件薄薄的外衣套在她身上,随即把她横抱起来,走出了房间。
      “放开我!放开我!”
      饶幸灵吃力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开来,十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试过这么狼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来支配她,却无能为力。

      这几天,张浩贤向饶幸灵的父亲打了个电话,告知了一下他女儿的情况,并承诺会在这段时间里照顾她,让他安心。另外,他向王安庆借来了车,为的就是等饶幸灵醒来,然后径直带她去见郭倪最后一面,不管她接不接受。
      郭倪,是他们生命中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们不可能不去为她送别。
      车子沉重地驶向了殡仪馆,然后停了下来。
      下车后,饶幸灵不再反抗,任由张浩贤为她解开安全带,把她搀扶出去。
      走向殡仪馆的正门是多么艰难,她一再瘫软跌倒,张浩贤顿时耐性全无,再次把她横抱起来。
      脚尖落地之时,她终究看见了她不想看见的木棺。
      耳边传来的阵阵的痛哭声,让她再次眩晕起来,把她眩得视野里就仅剩下木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全聚集起来,然后借着这股微弱的力气,她举步前行,缓慢地沉重地走向木棺,不知踏出了多少凌乱的步子,她才来到了木棺的边缘,然后她怔了怔,用左手扶着木棺边缘微微探头,朝里面看去。
      她看见了郭倪苍白瘦削的睡容,是那么的安详,安详得让她霎时崩溃,这几天一直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洪流”随着她的崩溃而大肆泛滥,几乎要把她的心给涨得爆破。
      她用右手捂住又涨又疼的心,乏力地向前一靠,靠着木棺,眼泪抑制不了地大滴大滴地夺眶而出。
      “郭倪!郭倪!”
      她撕心裂肺地对郭倪叫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走开啊,你!别吵着我家的郭倪!难道你连我女儿最后的一丝安宁也不放过吗?”
      郭倪的母亲走了过来,用嘶哑不已的声音呵斥她,然后一把推开了她,她顺着推力无力地向后倒去,被张浩贤及时扶住了。
      “阿姨,请你尊重一下郭倪的朋友,我们比谁都更不愿意看到这事情的发生,请允许我们送郭倪最后一别吧。”
      张浩贤的恳求稍微化解了她的怨怒,她努力地平息了下来,用丧服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无比红肿的双眼,极度憔悴的脸容无一不彰显出作为一个丧失女儿的母亲的心力交瘁。
      “难道我有责怪错吗?我女儿她那么优秀,成绩那么好,但从小就非得像忠臣那样毫无怨言地侍候你,在家里都小灵前小灵后地说着你的事,大学毕业得到了国外留学的机会也不要了,宁愿去当你的助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说到这里,她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泪水又哗啦哗啦地止不住流了下来,再次沾湿被擦干的脸,她凄凉地呜咽着,继续说了下去,“现在还得为你去死,她前世究竟欠你什么了?!啊 呜呜。。。。。。”
      “妈,别这样了。”她的小女儿连忙走上前来,劝阻道,秀美的脸上毫无神采。
      “小诗,你给我记清楚这个女人,是她害死你姐的,你给我好好记住了。”她指着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饶幸灵凄厉地说道。

      目送着郭倪的棺木被送入火场,饶幸灵终究晕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张浩贤抱着她走出了殡仪馆,然后把她放躺在后座位上,随即阖上了门。
      坐上驾驶座席,门阖上的那一刹那,张浩贤从心底里发出了悲鸣,他伏在方向盘上,稍作闭目养神,试图松弛一下一直紧绷的大脑,可是当眼皮一旦阖上,他又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残忍,明知道郭倪的死对饶幸灵来说是一个沉重到几乎致命的打击,他竟然还坚决带她过来,让她直面当头承受这一击,不但如此,还被郭倪的母亲在裂开的伤口上重重地撒盐了一番。
      他究竟在做什么?他真笨。
      若果如此,郭倪一定宁愿不让她来道别的吧!
      他坐正身子,泄气地用拳头敲打了一下方向盘,然后垂头丧气地发动了汽车。
      张浩贤徐徐驾驶着,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颠簸,生怕会惊醒后座上的人。
      此时,饶幸灵实则已醒,她颓然地张开了红肿干涩的双眼,瞳孔漆黑无光,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隔着车窗,她看见了一小片明朗的天空,蓝得透彻,车外是一片阳光灿烂,却不会施舍她一点,虽然只相隔一片薄薄的玻璃,却恍若隔世般遥远。
      她和郭倪间曾有一半美好的记忆都是在这样耀眼的日子里度过的。
      小时候,她把她从黑暗伶俜的地狱里打救出来,然后带她来到了这片明亮灿烂的世界,她带她去品尝她从来没有碰触过的生活。上高中的时候,在每个热辣的暑假里,每当她被火爆无常的情绪折磨之时,她会带她去沙滩,教她游泳和打排球转移注意力,带她去爬山,教她在山顶上放声呐喊来释放情绪,带她去公园,教她踩自行车,带她去逛街,教她品尝各种美食,她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忘我的快乐里奇迹地战胜了身体里那把难以把持的火。
      慢慢,她不再害怕骄阳似火的盛夏,而是对它的到来抱有期待,在和郭倪分开到国外留学的那段寂寞时光里,每当她抬头仰望明亮湛蓝的天空,她就会忘记孤单忘记炎热,脑海里尽是那些青涩美好的往事,然后,她就会不禁勾起嘴角笑了。
      回国后,郭倪说不想离开她而当了她的助理,她和郭倪约好,每年盛夏要去一趟旅游,至今为止,她们已经去了日本,韩国,泰国,她们最近还说好了这个月底会一起去马尔代夫。
      说好的这个月底一起去旅行。
      为什么就这样不辞而别呢?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替她挡下刀子呢?不是很怕痛的吗?让刀子直接刺向她不就好了!
      心口开始钝痛起来,仿佛有一个重锤在没完没了地敲击着心脏,痛得生不如死,眼泪随之泉涌而出,沾湿了后脑一大片,她吃力地坐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打开了车门,失神地跳了出去,纵身朝那片她曾和郭倪一起拥抱过的阳光奋力扑去。
      她错了。
      这份热度,不是那份曾经让她一度迷恋的热度。
      没有郭倪的夏天,陌生而灼人。
      幸好空中的热风让她恍惚,让她迷晕,让她暂时逃离这样的钝痛和恐惧。
      掉落到地板上后,那短暂的意识丧失更让她得到了稍微的歇息。经过几番眩晕的滚动后,她身体终于安分地停了下来,平躺在充斥着水泥味的平硬地板上,遍体鳞伤,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灼烧着她细嫩的肌肤和新鲜的伤痕,但是除了心口上那份执拗的钝痛外,她再无其它感觉。意识迷糊中,她意欲睁开双眼,却被耀眼的阳光刺得无法睁开。耳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刺耳的汽车急刹声。
      半晌。
      一双稳健的手臂把她横抱了起来,她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体味,那是夹杂着绿茶肥皂清香的淡淡汗味,这气味曾一度让她沦陷。
      她知道是他,然后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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