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斋》月影草芯

184、水中树

　　

　　~ 第 29 话 ~

　　

　　门的背后，是同样的一片无尽黑暗。

　　只是这黑暗，却与门这边有两个最大的不同之处：一是，在与我约莫数百米的地方，在这片黑暗之间，有着一个状似树形的东西，正微微泛起一层银白的光。

　　那光处应该是有些什么的。我想。

　　很想寻至那光处一探究竟，却怎么也跨不出这第一步。原因无它，因为这门后与外面第二个不同之处在于：它没有路。

　　正确的说法是，它没有一块干的地面。自门起极目之处，遍是一汪水。这里没有风，水面很是平静。只是在越近那片光的水面上，微微会映出些鳞光来。

　　自门开启后，脑里一直似有所阻挠的声音，便消失了。这会儿，我倒越发很看一看那方有光的地方，到底有些什么。仿佛我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丢失的那方记忆，正在水的那一方，亮光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最近时不时会涌上心头。

　　这里很暗，这水很黑，完全看不清深浅。但……应该并不深吧。不知为什么，我这样想着。似乎发光的地方在招唤我般，在我还未查觉到时，我的脚已向着门内跨出了一步。

　　这一步无论无何，也是收不回来了。所幸落脚的刹那，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水的深潜尚未得知，但我那一步，却似踩在一层看不见的膜上。落脚点软软的，虽然溅着水花，但水却连鞋底也未漫过。

　　梦吧。

　　这地方果真只是我的一个梦境下的产物吧。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在了门的这一边，正一步一步缓而不慢的向着光的地方走去。踩过的水面，漾出层层波光，平底凉鞋里裹着的赤脚，感受着频频溅起的水花那冰凉的温度。脚下的步子随着心里的渴望逐渐加大，几百米的距离很快便不存在了。

　　

　　越靠近越看清，那，果真是一颗树。一颗极高大孤独的树，枝叶茂盛。它是一颗古怪的树，树干是红褐的，树叶是银白的。整个树冠，还淡淡浮着一层白光。只是将这层“淡淡”，摆在这片无垠黑暗中，却是那般的耀眼。

　　这里还有一个人——女人。她似被树包裹着般，只露出头、肩与大半截上臂，以及部分上身。

　　穿着怪异白色服饰的女人闭着眼，像是在处于熟睡中。那张美艳的面孔是我认识的，那张正是白色生灵，洛伊的脸。

　　终于忆起来了，这里果真是我内心深处的一隅。而我初时记得这里该有的那个人，也正是洛伊。只是，此刻的我仍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她为何会在这树里。

　　她是被困在这里的，脑中有个声音这样告诉我。

　　啊！那个声音，正是一直以前，我经常在脑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谁！你是谁！”

　　对着黑暗，我大声的问起来。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这无边无际的地方。

　　“我是谁，你难道不明白吗？”声音幽暗且美丽，低低的溢出一声叹息。

　　我的心，猛地突了一下。直觉的看向脚下。

　　在我脚下，踩着的那方，水面因外力的作用，正漾出层层波圈，而那波圈中，正模糊映照着我自己的倒影。

　　等等！那是……那是我吗？

　　当漾起的水波渐渐平息，水里的影子也逐渐清晰起来。我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与一双忧郁的眼。

　　水中的女人，也在看我。与同我的动作一般。

　　我说：我见过你，在一次梦里的镜子里。

　　女人笑了，笑得那般美丽而又忧伤。

　　半晌，她再次轻启那低美而轻淡的嗓音说：你不该来，既然你极力忘记，又何苦寻来。

　　我苦笑着摇头：不是我想来，而是情势逼人，不得不来罢了。

　　女人没有看我，也没有出声，只是在水下静静的摇头。我知道，她并不相信我的说词，我知道，她似乎比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比我自己，都更要了解我。我不晓得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我却执着的愿意相信自己的这项“认定”。

　　似乎，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早已明白了，她是谁。

　　

　　我问：困住洛伊的人，是你吗？

　　她点了点头。

　　我于是继续问：为什么要把她困在这里？

　　女人微一抬眸，望了我一眼：你其实很明白的，很多事，不知道远比知道幸福。

　　我说：活着本来就是一件无奈的事，而我，不想死。

　　女人又笑了，笑得好美。她轻点了下头，轻轻的说了句：“随你”。然后便在水中消去了踪影。

　　正当我错愕不矣，准备寻找她的踪迹时，水面突然无风盈起数十道波纹，一圈一圈荡漾着。接着，在这些动荡的水波之中，慢慢显出了无数的画面。

　　那些画面好像快速播放的电影，而画面中的人、情、景、物，却让我再次震撼了。仿佛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正被狠命的揪扯撕裂。然后，有些什么东西，正从那些被撕裂的口子里微缓地泄出。

　　水里的那个女人，她说的对。很多事，不知道远比知道幸福。哪怕知道的代价，是性命。

　　随着水中那一幕幕快速掠过眼际的画面，我的眉，不自觉的慢慢紧锁，然后又慢慢释然。那些画面里的主角，都是刚才水中倒映的女人，那些画面也都是女人所经历过的一些片断。女人身边围绕的面孔，都是陌生的。陌生且熟悉。而那些片断里呈现的事，也都那样的似曾相识。

　　啊……洛伊！我在几个画面中，都看到了洛伊的身影。除了服饰与神情外，我能认出，那就是洛伊。只是不同与我见到过的那个有些玩世不恭的生灵，画面中的女子，有着高高在上，帝王般的气质与严厉。

　　到底哪一个，才是洛伊？

　　不！洛伊，究竟是谁？

　　这个以往似乎被我刻意当成不重要的东西，这一瞬间，我突然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水面上的波纹缓缓平息，水中的画面也渐渐消失地无影踪了。

　　一切似乎都回复到了刚才，除了水中，再也寻不见那名有着忧郁眼神的女子。

　　——走吧。

　　突然，我脑中再次传来那女人的声音。

　　——走吧，镜子里被藏的记忆很有限，它只是一把“钥匙”的存在。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便自己去寻找吧。

　　“你不告诉我吗？”我对着空气，突然大声的问起来。

　　——不，你并不想听我说。

　　女人的话，是陈述的肯定语气。

　　——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想真正去面对。你只是想找到一个帮你否定答案的出口罢了。但，对此，我无能为力。

　　我再次惊愕了，为了她的话。

　　——走吧。外面的人，还在等着你。

　　女人说完，自我胸前的位置，便突然射出一道强烈的光，那光就好像之前我见到过的镜子的光茫。接着，我便再次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