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斋》月影草芯

166、夜话（下）

　　

　　~ 第 11 话 ~

　　

　　一个地地道道传统的中国式妇女，“慈母”正是梅可心眼中母亲的唯一形象。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生活艰辛的缘故吧，别说打骂了，打小母亲便没让小小的可心受过半点委屈，而女儿可心也很争气，半点没有染上所谓单亲家庭小孩的乖僻，早熟乖巧的她不仅学习优异得没让母亲操上半点心，家里里外家事她全部一肩扛起，以此来为日日早出晚归，为生计劳苦的母亲分忧。

　　母慈女乖，家庭和睦，原本这个故事应该在没什么悬念的可心学业结束，工作，然后养家报答母亲，或许她会嫁个顺眼的男人，生养小孩，最后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妇女那样过她平凡而又幸福的一生。

　　但……偏偏不是，也许老天爷不喜欢太顺溜的人生，正所谓不坎坷，何以成故事？于是在梅可心即将大学毕业的前夕，母亲突然生病了。

　　俗话说：人食五谷，谁会不生病？然而在梅可心记中母亲，似乎真的从来没病过。这场病来得迅速，病得奇怪。不痛不痒，不咳不烧，母亲只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加憔悴起来。

　　梅可心看在眼里，很是焦急，不断劝说母亲去医院看看，母亲却总是“吱唔”着将话题带过。于是这病一拖再拖，直至最后母亲病倒在床上。

　　梅可心真的急了，好说歹说硬是把母亲拉去了医院。然而在几乎做遍了医院里所有的检查后，医生们硬是查不出梅母生病的原因。

　　怎么会这样？面对这样的结果梅可心呆住了。而母亲却似乎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反过来劝起女儿来。然而梅可心不愿死心，她认为是那家医院有问题，于是要求母亲再多去几家医院看看。然而梅母却坚决的反对，她要女儿去一家梅可心以前从来没听说的，名叫“渺小”的旅店，找一个叫做“老许”的店主，然后交给他一个物件。

　　外表看似柔弱的母亲，内心却是异样的刚强与倔强。无论梅可心如何劝，怎么求，都无法打动梅母的心，反倒是文柔的女儿，最终听从了强硬派母亲的话，哭着答应去找那个什么“老许”了。

　　后来，母亲还是“走”了。望着被莫明病魔折磨得，原本美丽、如今却若柴骨骷髅的脸庞，女儿哭得稀里哗啦。

　　哭归哭，母亲临终前的遗愿肯定要完成的，于是梅可心找到了母亲说的那个物件，打包上了路。

　　

　　梅可心说完时，早已在床上哭成一只泪人了，我无言的伸出手，将她搂入怀里。除了这个动作，我明白，此时说得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无力。只有拜托“时间”了，有时候“时间”才是最好的药，只有它，才能磨去那深彻的伤痛。

　　梅可心说，梅母让她把某样东西交给“老许”。那么交完之后呢？她母亲没有说，所以梅可心不晓得，不过有一样梅可心是肯定知道的。

　　“可心，你说你母亲让你带给‘老许’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我极小心的挑着字眼，仿佛怕触及到可心的伤痛般，轻声温柔地开口。

　　“我不知道。”怀里传来女孩蚊般抽泣的声音。

　　“不知道？”我微诧异。就梅可心的话听来，不像有所隐瞒，但……东西是她一路带来老“老许”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东西是放在一个……呃……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的盒子里的。”女孩说。

　　“盒子……你母亲没有给你钥匙呢？”我好奇的问。

　　“没有。而且盒子上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锁眼，根本打不开。”

　　“……”本想继续问女孩怎么没出去找开锁匠的我，很适时的住了嘴。也没蠢到追问她干嘛不想办法破坏盒子，一探盒中究竟。毕竟那是人家母亲的遗物，这样的想法，那么乖巧一个女子，怕是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只是低声不抱希望的问道：“……那……你把盒子交给‘老许’时，他也没当你面打开？”

　　怀里的脑袋微点了点，算是回答。

　　真可惜，我暗自叹息。

　　“不过……”梅可心忽然停止了抽泣，自我怀中仰起脸来。

　　“不过？”我的心，被她这突来的一句，撩拨得砰砰做响起来。

　　“不过老许看到那个盒子，好象很吃惊，然后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然后，他说他要出趟门，叫我先去一个地方拿个东西，然后不要走，就在店里等他。”

　　“他让你去哪里？拿什么东西？”我追问。

　　“他让我去……让我去……去……去……”

　　“去哪？”见梅可心一个“去”字后，便没了下文，我有些不耐的追问道。

　　“去……”去了半晌后，女孩的脑袋越缩越低，眼看就要整个埋入被单里了，整张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对不起，我……我……忘了……”

　　“啊？那……那让你拿回来的东西，你应该不会忘吧，你放哪了？”我张目结舌的望着那颗几乎被被单完全埋没的脑袋，她在说啥？这才过了几天啊？这也能忘？

　　“对……对不起……我……我真的……忘记了……我连有没有拿到那东西，都忘了……”女孩见我的反应，愈加不安起来，头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长叹一声，我伸手将女孩自被中捞起，以防她被自己憋死。“忘了就忘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5555，天知道我有多期待知道老许让她去的哪里，见的人以及拿的那东西的什么啊。知道了这些，没准就能从来推敲出老许究竟去哪里，干什么了。

　　等等……会不会……

　　我略带疑惑的瞅了眼，虽然已被我拽出被外，但一颗头依低得不能再低，半眼不敢看我的梅可心。心里想着：若说一个人只单单忘记了某段事情的记忆，这实在太诡异了。会不会……梅可心其实不是忘记，而是……被人抹去了记忆？呃……似乎这种想法，才更适合说明不过短短两天时间，梅可心便完全忘记了那段记忆的原因。毕竟她忘记的，也只有这段记忆不是吗？而抹去她记忆的人，又是谁呢？又是基于什么理由？

　　伸出手，轻拍了下梅可心的脑袋，又轻声安慰了会，女孩的眼神终于不再不安。也许是一夜的叙述，又哭了一回，所以太累了吧；也或许是因为终于倾述了淤沉在心中许久的东西的原故。在天放大亮的时候，这只若幼猫一样的女孩，蜷缩在我怀中，睡着了。

　　望着她睫毛尚带泪痕，唇却微微上翘憩睡的脸，我却皱下了眉头。这个女孩的身份，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