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斋》月影草芯

125、龙

　　

　　~ 第 29 话 ~

　　

　　那“了不起”里，是不是有包含着的其他什么意义呢？我怎么听，都有种“不单纯”的感觉。

　　不想再呆在这间让人不舒服的太平间了，反正感觉再看也似乎找不出什么新的线索，索性决定先回宿舍再说，撤除了结界收回纸鹤，离开了停尸间。

　　医院外的天空气里带着浓浓的湿意，是不是会下雨呢？已临近凌晨五点了，但天边一点亮白的意思都没有。

　　马路上根本没有人，安静的连偶尔刮起的风都能让人有一种心惊的感觉。自太平间里带出的一身寒气，直到此刻也久久挥散不去，幸有街边那一束束鹅黄的光，不懈的亮着，仿佛就为了带给迷惘的路人以希望。

　　只要有光，也许就意味着总会有希望吧。

　　长舒出一口气，仰起头，我找寻着月亮的位置，但，浓厚的云层下，只能隐约分辨出一盘昏黄。

　　有些憋闷，似乎许久以前一直憋在心底深处的某些东西叫嚣着想要出来，于是我突然发疯似的吼出一声“啊~”，宁静的夜就这么被我极力嘶吼的一声给颤住了，连树叶都沙沙的为我和起音。

　　没有意想中被突然从天浇下一盆水，也没有被打扰清梦的人们传来的咒骂声。夜，宁静得……那般怕人。“啊”过这一声后，似有些释然，更多有些泄气，在这浓重的夜色下，我禁不住笑了起来，也许是为自己刚才那幼稚的举动吧，又或许只是为了将来可能难走的路。

　　笑一旦开始，就仿佛很难打住，笑到最后早已忘记了最初笑的理由，只是单纯为了笑而笑着。此时若真有路过的人看到这样的我，肯定是会被当做深夜游荡在大街上的疯子。只是在如此安静的夜，除了我，又会有谁还会游荡在这街上呢？

　　笑着笑着，笑不动了。终于，我直起身子，无力的依靠在路灯的柱上，稍平息了下笑得有些微喘的声音，我轻咳了两声后，开口：“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清亮的嗓音回荡在无人的夜幕下，片刻后，一根路灯后延出一条瘦长的影子。

　　

　　影子越伸越长，终于，影子的主人由暗处走入路灯下。远远看去，那是个高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极单薄的黑色衬衫。发很长，松散着扎成一束，垂至腰间。

　　大约离我有十米距离，男人停住了脚步，一双蓝紫的紧盯着我看，却并不愿开口。

　　我望着沉默的他，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我却居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情愿，但我仍依着直觉试探的问了声：“你是……龙……吧？”

　　蓝紫的眼突闪了闪，若星子般，但一会又暗了下去。声音异常的冰冷。“……龙？你……是在叫我吗？”

　　“难道不是？”我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径自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呀，我是谁呢？”我垂下眼，喃喃道。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摇摇头：“以前我以为我知道，但，最近却发生了许多事。于是，我便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抬起眼看向男子的方向，我微笑起来：“喂，龙！如果你知道，你告诉我好吗？”

　　男人的嘴皮动了动，却不知为什么，终究没有出音，只是又深深看了我眼，继续用那没有温度的声音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解除吧。”

　　“解除？什……”我诧异的问道。

　　我的话尚未说完，突觉右臂一凉，移目望去，也不知怎么搞的我右边的衣袖整个不意而飞，光光露出一条胳膊，那上面正慢慢显现出一条龙形的纹印——“埃特沙”。

　　“既然你已经没有记忆，那么契约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解除吧。”

　　

　　“什么样的契约？”我好奇的问着，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黑龙的契约证明居然会出现在我身上。

　　“你废话很多。”

　　“好吧，”我耸肩问：“怎么解约？”

　　男人再次沉默了，过了许久才终于自口中蹦出“不知道”三个字。

　　于是，我又笑。

　　我不是真心想解除那个什么契约，毕竟我还需要靠他去换取老头们一直隐藏的秘密，而且就目前我的状况而言，黑龙强大的力量，正是我极需要的。

　　呃……也许，我真不该笑的，笑声中，我居然在男人的眼中看出正极速涌起的杀意。

　　于是，我以四川变脸的速度迅速绷住脸，不敢让丝毫笑意显现：“其实，你那么厉害，解不解约都只是个形式上的东西。如果你真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真的可以，我可不敢拦，只要你不杀我，你高兴啥时候走都行。

　　男人没接话，一双眼就那样不语的看向我。过了良久，我才慢慢看出来，原来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我的脸上，而是越过我，落向远方。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敢轻易有所举动。只是等待有些太漫长了，就如那始终不肯露出曙光的天空一般。

　　突然，他身子动了，走到离我还差半步的时候停住，然后向我缓缓伸出一只手。

　　

　　同样的镜头今天已遇过一次，就在我正怀疑连他也是对那面莫名奇妙的镜子有所兴趣的时候，他的手指划过我颈项微微一勾，指尖带出一根银链，然后，对着链坠上的勾玉发呆。

　　看到那枚勾玉，我心的某个角落微微酝出一些酸意。

　　正思绪翻飞间，冷不丁他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不。”我脱口而出。

　　他轻瞄了我一眼，依是不语的看着那枚勾玉。

　　又等了许久后，他突然冒了句：“她也不信。”然后，就那么在我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