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典当》月轻灵

5、苍穹之泪篇 第四章 轻轻将绣

　　时间算的刚刚好，从大地传导而来的信息充分表明，正有一辆马车朝向永安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通过马蹄的节奏和车轮与大地的摩擦声，苏悦粗略的判定了车体的前行速度以及重量。她可以确定，这是一辆由单马拉载的沉重货车，而马蹄轻快、矫健的步伐则充分说明：这辆车必定曾在不远处更换过马匹——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一辆出自永安城的官车。
　　从最近的临水城，如果不眠不休的话，需要整整5天时间才能到达永安，而连接临水和永安的官道此刻应该早已被割据地方的军阀封锁，那么这辆马车必定是从更加遥远的萧山处绕道而来！
　　也就是说，运送如此沉重的物资远道而来，还能在漫长的旅途中保障马匹的及时更换，这不是普通逃难者或商人能做到的！再加上这辆马车竟然能够从散步着流民和贼寇的山区安全抵达永安，这辆马车必然有着强大的护卫！
　　这辆车差不多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出自永安城的！在这个乱世中，只有永安才会具有这样强大的财力及武力，苏悦似乎看到了自己混入永安的希望。
　　其实，苏悦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功，她没有练过功夫，不知道自己三脚猫的逃命技术是否能够瞒过自己设想中存在的高手们，也不确定潜伏在这样一辆疾驰颠簸的马车下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因坚持不住掉下来而被碾死，她只想给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
　　最后，一切顺利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想不到，这辆装饰华丽的车竟然没有众多潜伏的高手，也没有任何强力的护卫，有的只有一名沉默的车夫和一各听似很年轻的女子……最要命的是，这辆车竟然在苏悦根本没信心的小伎俩下’“中招”了。
　　“不是吧，这么容易就混上来了……。难道是我对这辆车的估计出现了错误？”苏悦有些懊恼，不过她别无他路，这是一场赌上了姓名的博弈，自己早已没有退路了。
　　她想活着，不为什么，
　　只是想活着……
　　“现在的临水城应该已经被白辰的军队占领了吧，冥影。”长久的沉默后，车棚中的青年女子打破了沉默。
　　“为了扩充军队，游荡在临水周围的难民应该已经被大量士兵俘获充军了吧，至于那些不能提供任何价值的老弱妇孺，应该已经被屠戮了吧。”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惋惜，女子继续说着。
　　“可是总是有那么几个机灵的，早早做了打算，逃了一劫呢。”状若无意的轻轻敲打着车棚的底板，她清秀中略带英气的眉毛微微一翘“想要活着混入永安城，也未免太低看了那些守城的军士吧，你说是么？”
　　车板下的苏悦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她被发现了！
　　“不过，我这个生意人可不是很喜欢助人为乐呢，你说是吧，冥影……哎——你倒是吱一声啊！”
　　“你一言不发的，让我很为难呢，哎！”状若无奈的靠在车棚中，女子继续自言自语着：“你说是吧，我可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呢，只要付出一定的报酬，我还是很好说话的~”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此刻的苏悦十分害怕，大滴大滴的汗水从她的脸上滴到泥土中，颤抖的四肢再也不能维持扒住车底的姿势，狼狈的摔落在泥泞的车轮间。
　　仅仅是一瞬间，苏悦便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她手脚并用的匍匐爬到女子的脚下，努力做出一番朴实可怜的姿态，颤抖的拉住女子华丽的裙角。
　　“小姐！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是无处可归了……求求您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小的来生，哦！不，是今世愿意追随小姐，做牛做马！”
　　“我早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商人，还有——不要叫我小姐，叫我掌柜的。”
　　“掌……掌柜的！我求求您赏我一个机会吧，我愿意付相应的代价！”苏悦倔强的扬起脏兮兮的小脸，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中充满坚定。
　　“我不需要仆人，”望着苏悦眼中的希望渐渐泯灭，女掌柜突然转折道：“我只是个商人而已，用相应的价值换取相应的利益——生命的价值可不菲呢。”
　　“生命，是严肃而庄重的，不是普通的财物能够换取的，你想好了么。”
　　“我会用这条命来报答掌柜的的！会一直追随您出生入死！”
　　眼眸低垂，不带任何情感的俯视着恳求中的女孩，女掌柜依旧冰冷漠然：“生于乱世，每个人的命运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条命会买个我呢？——而且，你现在的生死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中了。”
　　天空中一道惊雷劈过，将苏悦稚嫩的面庞映的惨白，此刻的她终于像一个同龄的孩子一样，眼中出现了浓浓的恐惧。
　　“不！我不想死！”
　　“那就拿出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来，换取你活着的机会。”
　　“可是！我……”苏悦绝望的闭上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抓出眼前的机会，生死，就在一瞬间！就在自己的一个举措！
　　睁开黑暗的眼帘，绝望的仰视着从天而降的滴滴水花，
　　看着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像慢镜头一样，
　　缓缓的砸落在自己的眉间，
　　像极了一滴滴从天而降的眼泪……
　　她突然站了起来，略微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那颗水滴形的吊坠。
　　红色丝线所牵连的透明水滴，在漫天大雨中飘摇着，仿佛已经融合到了这片乱世的水天之间。
　　“最宝贵的东西么……你已经想好了，不会后悔？”
　　“不会的，我已经决定了！用这个坠子换取我活着的机会！”
　　“真的不会后悔？”
　　“不……不会的！”不知为什么，苏悦的心头出现了一丝犹豫，为什么呢，为什么对这个坠子有着特殊的眷恋？是因为那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吗？
　　“如果决定了，那么久签订契约吧。冥影，去拿契书。”似乎早有准备，蓑衣马夫从车棚中拿出一个红木精雕的盒子，恭敬的双手递给女掌柜。
　　盒子缓缓的打开了，一张写满黑字的白纸呈现在苏悦的面前。
　　“签下这张契约，将你最重要的东西典当给我，我就给你这个活命的机会。”女掌柜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取回你最宝贵的物品，那么就来浮梦典当找我，用我当初付给你的报酬换回你的东西。”
　　一道惊雷在远处的天际炸响，天际远处的黑暗越来越浓重，一阵寒风吹过，似乎还夹带着从临水城传递而来的血腥味，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着……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茫然的在契书上扫了一眼，她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掌柜：“我不识字。”，说罢，便自顾自的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在契约上深深的按下一个手印。
　　“以后，这个坠子就是你的了。你说过，给我活着的机会，带我进永安城。”
　　手中的坠子上，沾染着鲜红的血液，像极了一滴赤红的血泪，
　　带着残留的温热，从苏悦的手中坠落，
　　合着漫天的大雨，一起滑落到女掌柜洁白如玉的掌心。
　　“我知道这个坠子可能并非凡品，不过以我一个孤女的能力，也留不住它，就当给你好了。”
　　“你不怕我骗你么？”
　　“不会的，苏悦虽然小，但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掌柜的虽然眼中冰冷，似乎世间万物都入不了您的视线，但像您这种人，是不屑于为难我这个小孩子的——否则你完全可以杀死我，然后再获得我的东西，不是吗？”
　　“果然聪明，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今日货物一旦典当出手，明日你若想要取回，付出的就是你的生命。”
　　“我想好了，我不会后悔的！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