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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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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的老板?昌庆五十年的时候,我曾留宿贵客栈,并未听说老板是两位姑娘。”
“昌庆五十年…?”我想了一下:“五十年,你是来考科举的?”
他点头:“是,当年先帝的旧势力根深蒂固,我虽是榜眼,却并未得到赏识,反而作为新官受朝廷排挤。直到五十二年,因为新帝赏识,奉之才能有今天。”
“哦~明白。”小皇帝都喜欢上位之后培养自己的年轻班底嘛,一朝天子一朝臣。
“那,你不是圣城人吗?”
他看着我,对于我话语中的频频漏洞,却并未质疑,只是平淡的问道:“你既然如此清楚古时与前朝旧事,也对当今实况了如指掌,甚至今日伴与陛下身边,却不知道我的事情?”
呃…东宸和小鱼给我的资料,我都只看了个大概…那么多信息,我怎么可能把你看的那么仔细啊…
“以前…没了解过这方面。”我嘿嘿一笑。
他仍旧并未追究,只是回答:“周家在娄澄曾经是举世闻名的百年大族,不过现在没落了。”
周家人,怪不得。古代孤本都被你看光了。
说起周家,我还是知道的。这个家族在百年前或许无人不知,曾是在大英王朝初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的氏族,直到大英王朝第一年,万荣初年,周氏出世,辅佐开国皇帝。换取了周家无上的荣耀与财富,世间奇珍异宝,孤本书画,无一不有。
国家稳定后,周家又过起了默默无闻的隐居生活,不过,从此朝堂上,或者江湖间,总有耀眼的如同繁星一样的存在,这样的人,十个有九个出自周家。
若说称世家贵族,除了王室,民间非周家莫属,他们讲求和气与文学教育,被世人赞叹。
渐渐地,周家就成了隐居世家大族的代名词。
可直到凌策来时,周家已走向没落了。
这个充满书香与历史气息的古老家族已经破败了。
除了周奉之这个例外。
“你是周家人。”
他眼底淡的微不可见几乎的笑容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烛灯,微弱但温和:“如果你稍微查一下,很容易知道。”
“现在不用查,我也知道了。”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面有我清晰可辩的倒影:“你亲口说的,和我查的,会不一样的。”
他面无表情:“逞能多了会成习惯的,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嘴巴不要那么犟了。”
我白他一眼:“我怎么犟了!”
他不再争辩:“你叫凌策?”
“嗯。”
“如何与陛下认识的?”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抬头瞅他:“昨天,他和王世锐,王大人,还有一位大人不请自来我的客栈,我总没有把客人撵出去的理由吧?”
“嗯。”他点头。
我说:“你只要稍微查一下,很容易就能知道。”
他终于轻轻的扬起嘴角。
要知道,一个禁欲系还有些轻微面瘫总是面无表情的美男人一旦笑起来,那简直是如同早春三月冰雪消融百花齐放啊!
他手里的琴,暖阁的琳琅华彩,水边的熠熠光线,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吹动的红绸,在我脑海里全部一片空白消失不见了。
我只看到他唇角勾起的弧度,俊美无俦的脸庞简直叫人痴傻。任凭我阅尽天宫美色,也找不出这样一个尤物啊!!!
如此皮囊流落人间!这不是情等着红颜祸水祸国妖民呢吗!!
内心疯狂咆哮,脸上也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
我说:“丞相大人,可否与我同奏一曲《高山流水》?”
他说:“子之听夫,至想象犹吾心也。吾于何逃声哉!”
伯牙与钟子期吗?
美哉美哉!妙哉妙哉!别说是琴艺高超,就只有这么一张脸,我就很想奏琴了呀!
“凌策…?”
我刚要笑,门外传来了三月的呼唤,还有气息低沉的玹琰。
他一身紫袍,默然不语却贵气逼人。
这样阴沉的会面,我不喜欢。
我嘴边的笑意立刻消失殆尽了,随着玹琰毫不客气地落在我们身上的眼神。
三月跟在他身后,走进屋来,表情戚戚。
玹琰目光扫过我与周奉之,语气不喜不怒:“凌策姑娘骤然掉队,原来是和丞相一起。”
周奉之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面无表情,还不动声色地挪了挪离我远些。
他不像我,凡人对皇帝的尊敬在心中是不可磨灭的,何况这样一个注重礼教而死板的“老古板”。
他拱手曲腰作揖,恭敬道:“古人以琴会友,乃君子之德。臣虽琴艺拙劣,但友人有疑,臣必解之。此方可不负古琴雅韵,与君子之名。”
玹琰未语,转身开口:“走了,凌策。”
三月走在他身后,向我使了使眼色,我抿了抿嘴,跟上他的脚步。
出了房门,拐角处回头看去,周奉之依旧是那个作揖的姿势,微屈着腰,低着头垂着眼,一动未曾动。
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只好跟着他们,走远了。
回到华美的屋室,大家终于有机会围坐在一个桌前。
我坐在三月右边,洛锦嫣左边。身后的丫鬟给我们斟茶,茗香随着水汽四散。
玹琰不语,屋子里没人敢说话,毕竟像我和三月也要入乡随俗的呀。
坐的离我最远的是方才那“古板又无趣”的丞相大人。此时他正垂着眼,不动声色的盯着那眼前的木桌,桌上的瓷杯瓷瓶。不曾向我看一眼。
直到玹琰目光扫来,我对上他那意味不明的深眼,他方开口:“品红楼果然别致,本公子今日也算是尽兴,甚好。“
方和鸣第一个起身,恭恭敬敬:”鄙店招待不周,谢公子不弃。“
玹琰微微点头。
王世锐很快起立:“方公子请起。”
玹琰不再理会他,方和鸣便自觉起身回去了。不愧是精明之极的方公子,生意做到皇帝面前,看人眼色比丞相还要机敏。
待众人都坐下,玹琰又开口:“这品红楼声名之大,想必悦来客栈的当家,凌策姑娘与三月姑娘都知晓一二吧。”
三月与我对视一眼,我率先开口:“公子说的是,方公子的生意兴隆,我大英也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不免有些歌舞升平之事,加之这林姑娘才情传天下,品红楼的名号,我们姐妹当然也略知一二。”
三月起身:“没错。”
玹琰扫她一眼,点头,然后盯着我问:“不妨由凌策姑娘来点评一下,如此欢歌艳舞,与我大英,是好是坏啊?”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诺大的屋子里瞬间安静的无声无息。方和鸣坐在我对面,握着茶杯的手,关节竟然用力的发白。
三月皱了皱眉,看着我。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看着玹琰:“公子,凌策不敢。”
“有何不敢!你说便是!”他的语调里毫无温度,眼神像一把尖锐的钩子,扣在了你的心脏上,若是有那么一点不慎,这钩子便会用力扣下去。
我仍旧摇头:“公子,大英之事,岂是凌策能品头论足的。”
玹琰眯起双眼,刚要开口,方才一直悄无声息的周丞相黑色长袍静静垂下,竹竿一半的身躯从桌后挺了起来。
他低头,垂眼,拱手,恭敬而平淡地道:“公子,这风月之地,不论政。”
玹琰终于转移了他那紧紧的眼神,对上了周奉之。
一时间,屋子里又静了下来,玹琰坐在上位看着他,他垂眼不语。
“好。”玹琰忽然笑了起来,气氛陡然缓和。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个优雅又危险的弧度,看着我们道:“风月之地,不论政。”
“不如,改日凌策姑娘来我府上一聚,再谈此事如何。”
我看了看仍弓着身子的周奉之,他那一袭黑袍沉默而平直,在他身上既不张扬显眼,又不会被人忽略。
“谢公子赏识,不过凌策真的没什么治国之才,还请公子饶过凌策一回吧!”
玹琰摇头:“凌策姑娘是怕本公子招待不周?还是本公子的诚意不够?”
我也摇头:“是凌策没这个本事。”
玹琰不语。
此时一直不作声响的洛锦嫣娜娜起身,她看了玹琰一眼,又朝我柔柔道:“凌策姑娘莫要推脱了,公子也是一番好意,不若到时锦嫣陪您一同叨扰公子,叫公子烦了我们再也不邀咱们了呢。”
这个洛锦嫣可真会恩将仇报啊,那皇宫是个什么好地方呢,想尽了办法要进去,死了还不忘拉着我垫背吗?
我笑笑,刚要开口,玹琰便乐起来,拍掌道:“洛二小姐可真是个妙人儿,本公子可是记住你了。到时候少不了也要好好招待你的!”
洛锦嫣聘聘婷婷地点头,娇笑:“有公子这句话,锦嫣就放心了。”
我心里冷笑。玹琰又接道:“如此佳人作伴,今日确是不虚此行。到时凌策姑娘可要赏本公子的薄面啊!”
我笑笑:“不敢。”
他放下茶,方和鸣见机挥手,歌舞响起,舞女们甩着袖子转了过来,花的香气四溢,酒水美食一个一个有人托着精致的盘摆上来。
我低头朝三月点了点头,她便放心的看向桌子了。
我在走过的人群纷乱的衣鬓的缝隙中看向对面那黑色,正对上他同样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