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黎束

1、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我听过一个故事。”
　　“嗯？”
　　“雪人守候了患病在家的小男孩一整个冬季，在它即将融化的时候，小男孩冲出屋子拥抱它，然后雪人幸福地融化在了小男孩的怀中……”
　　“就这样？”
　　“然后小男孩重感冒身亡。”
　　“你在玩黑色幽默吗？”
　　“可是你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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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十二岁了。
　　他在这个寂寥无人的空屋里生活了十二年，同着无时无刻折磨着他的病魔。
　　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这个冰冷的空屋里了，无神的黑瞳望着天花板龟裂的痕迹，望着窗外的日升日落，春去冬来。
　　其实这样的日子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从一开始就不知道闹市的喧嚣，自然也不会感觉此刻时光的冷清。

　　窗外的风雪很大，木制的窗棂颤抖着将寒气放了进来，旋绕在他的鼻端，青紫了他本就苍白的唇。
　　他蜷缩着身子，连着苍白的脸一起塞进雪白的被褥。
　　被褥并不足够温暖，他的脚趾还是冰寒的，略带一丝温度的手心也没有办法捂热，反倒连累他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温度。
　　被褥里的氧气渐渐稀薄了，稀薄到他不得不直面冰冷的空气。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离开。
　　也许是因为留恋被褥里以窒息换来的温暖，也许是恐慑于外界让他战栗的温度，也许只是因为，那里没有值得他期待的。

　　蝴蝶流连花间是因为眷恋繁花的浓烈，青鸟振翅飞翔是因为倾心蓝空的纯净，礁石临碣雪浪是因为思慕沧海的浩瀚。
　　那么，他呢？
　　透过空屋小窗所见的方寸土地，有什么能够让他期待的？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
　　从未见过这世间斑斓色彩的盲人，怎么感谢上帝馈赠的荣光？

　　他被顽疾束缚在这冷清的空屋中，与世隔绝。
　　被束缚在监牢里的囚犯可以心怀对自由的渴望，被束缚在金丝笼里的鸟雀可以有追求自由的心愿。
　　然而对于他，选择了自由，面临的就是死亡。
　　那名叫自由的窗外，有鲜花，有蝉鸣，有温阳，但是最后迎接他的只会是寒流和死亡。

　　窗外是孩子们堆起的雪人，它咧起嘴巴对他笑得欢快，圆滚滚的身子与满地的雪白几乎融为一体。
　　再美的微笑也只能持续五秒，剩下的只是僵硬而苍白的肌肉抽动。
　　微笑短暂的温暖过后，留给他的只有漫长的空白。

　　他一直盯着那个微笑着的雪人看，直到深夜，钻进被褥里，侧过身睡去了。
　　即使是雪人的笑容，所能持续的光阴也只有短短一冬罢了。
　　剩下的春夏秋三季，他又该如何捱过？
　　有时候，孤单也许比疾病更加痛苦。

　　空屋里的男孩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胖墩墩的咧着嘴笑着的雪人身上。
　　那个也许浑身冰凉，没有温度，会在阳光下消融的雪人。
　　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虚无的期待，也许只是给懦弱的自己一个理由。
　　一个不能说出来的理由。
　　就像那个怀揣着火柴的小女孩。

　　这是冬末。
　　窗外的雪人已经开始融化，微笑已经模糊得面目全非，就像在流泪一样。
　　他说不出心中到底是悲伤还是期待，只是默默地望着那个雪人。
　　窗外的温阳还在毫不保留地释放自己热度。
　　它，在融化了。

　　男孩爬出被褥，赤着脚走到门前，略微有些犹豫，但终究坚定地推开那扇名叫自由的门。
　　他被窗外湿寒的空气冻得寒噤，失去温度的双足让他的步伐踉踉跄跄，他一路跌跌撞撞地扑向雪人。
　　是出乎意料的温暖。
　　也许是因为身体过于冰寒而产生的错觉。

　　雪人融化在了男孩的怀里。
　　带着它的微笑一起。

　　小女孩蜷缩在偏隅，在升腾起的火焰中看到了她眷恋的奶奶。
　　燃尽手中所有的火柴，连带着希望和生命一起。
　　只为了短暂的温暖，和给自己离开的理由。

　　「……等待了一个冬季的雪人最终融化在了小男孩的怀中，温暖的阳光将他们笼罩。」
　　「一天后，小男孩重感冒身亡。」

作者有话说

　　我在某本小说中看过这个故事，然后把这个故事讲给朋友听。文案就是我和友人的对话。只是想写这个故事，从第一次听到开始。也没什么深刻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