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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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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CC的同意以后,我开始着手准备这次见面。
晚上继续在宿舍和同学讨论此事,他们对我要到上海去见这位女记者感到非常兴奋,和我身材相仿的XJF还主动提出要把西服借给我。
我在纸上不停的用钢笔记下各种注意事项,筹划了很多见面时要告诉CC的内容,包括介绍我的父母、兴趣,对文学、音乐的喜好,向她解释年龄差距并不是主要问题,询问她子敏及加拿大留学生的情况,提前订好了火车票,买了一份上海地图研究路线,在地图上找到了CC报社所在的大致方位,非常巧合的是,报社所在的道路名称恰好和我出生的城市名称一致。
3月15日晚上,我写下了致子敏的第十七封信,我提到自己以前不详的预感,泰坦尼克号里Rose逐一履行Jack沉入海底前的嘱托,谈到自己不想在以后漫长的时光里怀念她,也谈到过去的那些艺术家为了爱而不顾一切的追求,尽一切可能争取她的认同。
同学为我拿来了西服、领带、领带夹,为我打扮起来,坐在椅子上涂着发胶,装扮出与以前不同的模样,彼此大笑着,从这个宿舍到另一个宿舍,灯光里一片柔和。
3月16日凌晨忽而醒来,眼前漆黑一片,不知时间何在,按亮BP机上的显示屏,只不过2点多钟,不由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4点47分,在黑暗中盘算着这天的安排,将来这件事情的发展,倏忽中BP机响起来,5点已经到了。
尽管依旧睡意很浓,但不得不起床。洗漱完成之后,还没有到五点半,从宿舍的窗口望下去,寂静一片,路灯光氤氲着,空间里散发着红光,底楼亮着灯,然而宿舍楼的大门紧锁。
我穿好衣服,在黑暗中坐着,考虑着见到CC以后如何措辞。
这一刻如此寂静,比夏夜熄了灯的房间更无声息。
出门以后来到底楼,宿舍楼的大门还未打开,只好去敲门卫的大门,他走出来时我提到准备去上海,他问我是不是不上课了,我回答说已经请了假,实际上我并未那么做。
在他打开一个锁后,我拉开门就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还很暗,但已微明。晨风清冷扑面,自行车依旧排的密密麻麻,却空无一无人;东区西门远望过去还未开,便向南门的方向走去。
路灯仍然亮着,灰暗的道路在眼前铺展开来,想起每日都在这条路上来回数次,此时却还似昨夜,迷蒙的灯光下行人寥寥。
工地上的太阳灯依然亮着,地面上苍白一片,影子被拖的很长,似乎有几个人走过去了,临近大门时,几个早起跑步的学生慢慢跑到前面去,天色还是很暗。
以前国庆节时,我在四点多就骑着车到公路上去兜风,天上还是繁星遍布,缀在天幕里,从乡下上城卖菜的人骑行于公路上,卖早点的店铺中亮着白炽灯,那气氛使人坠入久远的过去,怀念而惆怅,我骑着车缓缓驶过,看见清晨浓重阴影中的树木、墓地、竹林,河流在远处流去,晨风冰冷,令人深味人世的凄凉与无常。
夜风一阵阵的从空旷的大街上掠过,在清晨穿着西服,身上不禁发凉,暗蓝的天色里,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向左看得见一辆车从桥的最高点渐渐显现出来,两盏车灯散发着耀眼的光柱,不同的车,高的矮的,一一显现,迎面驶过。
早晨早起的人也在非机动车道上孤寂的经过,在印象中这个图像在那一瞬的天色里和后来在公交车上凝望夜色的心绪重合了。
等了15至20分钟,终于看见桥上浮现出高大的公交车的影子,这时天已几乎全亮了,时间已是6点10分,略带焦躁的心情逐渐消逝,我登上车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乘客。
车窗蒙着一夜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景物,淡黄的座椅上空无一人,《让我在秋天醒来》的音乐电视中,柯以敏同样站在类似的车辆里,窗外是秋季晴天明媚的阳光,宁静的公路通往森林深处,到处是翠绿的枝叶和艳丽的色彩,她一个人在车上歌唱,洒满阳光的小屋门口摆放着朋友的喜帖。
停停走走之间,半个小时过去了,在火车站边下车以后在附近的店里吃过早饭。
进入火车站后穿过大厅,直接步入候车室,显示屏上显示“495次列车晚点至7:34”,候车室里开着空调,十分暖和,有对夫妇正带着孩子,另几个人始终在睡觉,身子斜到一边,报纸丢在地上,阳光正从窗中落进来,鲜艳的照在地面,空气中浮满灰尘,往事历历在目,内心深处不免传来一缕幽凉的叹息。
当屏幕上映出开始检票的字迹时,人群向检票口涌去,仿佛列车就要开走。
我平静的从身上取出车票,检票者用打孔器在车票上打个孔后递回给我。
走到出口的分岔处,迎面的墙上挂着块牌子,上面大致写着哪几个车厢走哪个出口,走到上面就看到了铁轨,巨大而又凄清的站台,即便站了这么多人,依然逃不出凄凉的气氛。
早晨的冷风将身上的微温驱走,晨光散发着淡青色的光泽,铁轨向两边延伸着,愈来愈小,望不到尽头,近处的铁轨下垫着粗大的枕木,用螺丝拧紧,中间的石块上布满了灰褐色的机油。
当火车进站时,呼啸声从远处传来,人群沿着铁道向前涌动,刚才在铁道上穿着黄马甲打扫卫生的老人早已离去,列车已疾驶而来,缓缓停下。
几个车门打开后,人群分成几个部分,在不同的车门上车,但似乎过于急躁,争先恐后的往上挤,慌不择路。前面有人谩骂起来,被更多的嘈杂声音淹没。
上车时发现阶梯很窄很小,刚一上车,一车厢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都是陌生的脸孔。
扫视一下四周,已没有空位去坐,在门口的通道里背靠着墙壁站着,不久列车员登上了车,锁住车门。
我站在车厢里,正前方是一个热饮水器,黄铜小龙头不断的滴水,落入下面的水桶里。
车厢的地板是暗绿色的,布满了水痕和泥土。
斜对面的服务员正坐着睡觉,列车行驶过程中他醒的时候不多;其他三个乘客也打着瞌睡,有时会翻阅一下小报,但看不清报纸上文章的标题。
左边是一个类似买票或者咨询的柜台,边上有个小门可以出入;右边是值班室,乘务员还借了我的地图去看,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客气的还给我。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乘火车,却没什么新鲜感,车窗外的景物不息的变幻着,却大同小异,近处的树木飞快的掠过,远处的景物则移动的很慢,一切显得荒凉与单调。
早晨的太阳光已愈来愈浓,许多地方却仍飘着薄雾,这和我在短途汽车上看到的晨景类似,池塘、民房、工厂、桥梁,仿佛都蒙着一层灰尘,仅有萧瑟的一片。
这列慢车在途中停了好几站,同学说火车至上海只需半小时,然而实际行程早已超过一小时。
从5点到那时已过去三四个小时,如果按最初的设想在下午赶去的话,肯定会错过约定的时间。
在途经上海西站之后又经过15至20分钟的行驶才到达上海站,途中看见写着上海字迹的墙,绿色的树木,明媚的阳光,残废的工地,空旷一片。
入站时一片阴暗,月台上粗大的柱子在视线中掠过,列车停下后,门被打开,车上的人潮向外涌去。
我从车门口窄小的阶梯上一跃而下,月台的两端都看不到尽头,广播里不断指示着乘客到何处去买车票。
在大厅完成检票后,我从南出口来到了火车站外,那里阳光普照,四处是人,或站或坐,在阳光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几十层高的摩天大楼将广场包围成一个山谷,但却显得陈旧,布满了雨水的痕迹。
在询问了附近的一位军人后,我在几十米外类似普通商店的建筑前找到了“地铁入口”的标志牌。
地铁入口进去就是往下的电梯,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灯箱广告,下面的大厅里亮着日光灯,排队购票之后来到地铁月台,身处汹涌的人潮中时,巨大的呼啸声从远处传来,等到列车停稳,车门打开,久候的人们一拥而上,迅速占据座位。
地铁在迅疾的行驶过程中无声无息,除了车厢内明亮的灯光,外面的世界只是一片沉默的黑暗,那段时光是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清晰,偶尔抬头凝望车厢对面的玻璃窗,那个陌生的自己正孤独的坐在人群中,似乎是历年追寻过程中浮现的幻影,冷峻而动荡。
这是一段怎样的回忆和生活,狂热和温暖共存,却没有未来,凄婉之间听到那隐约的歌曲,异国他乡过了站的地下铁,寒冷似冬,本欲遗忘却怀念的更深,落寞的眼神和无边无际的黑暗隧道仿佛永远在闪烁,回忆在咫尺天涯间幻灭,低回而单调。
倏然之间,再次迎来洋溢着霓虹光泽的广告画面,列车渐止,喧嚣渐起,现实似是一头巨兽,茫然闯入了宿命的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