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钟修修

7、第 7 章

　　不知不觉距离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两年，阿源十六岁，没有弘之的消息。

　　集市慢慢重新繁荣起来，阿源家又买了一处店铺，阿源也接了好几单婚礼，精到的熏香手艺让新娘很是满意，她已经接替她阿娘成为新一代最优秀的熏香师。

　　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战后恢复进行得有条不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新闻的话就是——阿彩嫁人了。

　　阿桃在外面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就风风火火跑来告诉阿源。

　　阿源直觉不信，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阿彩是什么人阿源比她娘还清楚，不仅我爱罗和弘之，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少年，她都想去勾搭一下，喜欢好看的人本来不算什么大错，但见一个就喜欢一个就不是好事情了。

　　现在正是玩的年纪，阿彩还想多看看几个帅小伙子呢，怎么肯在这种时候就偃旗息鼓嫁人了?

　　阿源看了一眼阿桃，继续拿着账本对账，“怎么会呢，你又不干活出去玩，玩也不好好玩，听回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假消息。”

　　耿直的阿桃很生气啊，她虽然有点迟钝却是村里最合格的包打听啊！什么，你问一个迟钝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包打听?那么我告诉你，首先，阿桃长得呆，谁看了都觉得把秘密告诉她没什么要紧的，不然憋在心里太难过;其次，她嘴巴紧，听到的消息只讲给阿源和凉叔听，任谁问也不开口;最后，她忘性大，人家说的秘密就算她以前知道也会暂时忘记，总是一脸懵懂，到听完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阿彩的事情是阿桃经过村里多方八卦过的，准确性达百分之九十九，小姐怎么可以不信她！阿桃很生气啊，一股脑把听到的事情全说出来:

　　“小姐我告诉你，这件事可是真的！一切还要从战争结束的时候说起——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咱们这里有贼匪作乱，但不久又被风影大人剿灭了，说是贼匪其实不过是一帮生活所迫的穷小子，但是能够做贼匪反正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被风影大人剿灭之后没地方去也就在这儿落脚了，打打零工日子也就这样过。其中有一个长得不错，肯干活，平时也不喜欢和姑娘搞来搞去，阿彩姐看他长得好又上进跟别人不一样就忍不住去勾搭他，一开始他不理阿彩姐，阿彩姐兴头就更盛了，死缠烂打不肯放，那人终于扛不住，一来二去阿彩姐就怀孕啦！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了！所以才要结婚的。”

　　阿源记账的手一顿，笔尖漾开一小圈墨晕。

　　不算意料之外，却有点惊讶，不是件幸福的事，说是灾祸却也不见得，阿源说，“你不是说那个男的不好女色，做事上进么？阿彩跟了他说不定也可以收心安定下来了。”

　　阿桃撇撇嘴，见小姐没什么反应有点失望，她辛苦打听来的细节好歹也算锲而不舍了呀！小姐多少给个赞赏的眼神呀！这么淡定的态度让她很挫败呀！

　　阿源其实有点发愣，不知为什么脑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彩绕在弘之身边，山盟海誓像不要钱似的讲出来，说弘之要是不喜欢她她就一直这样等下去，不过弘之不理她。

　　而现在弘之走了，风影大人退婚，战争结束，阿彩怀孕，才几年一切就都变了样。人事变迁得太快，让十六岁她感到有些惆怅。

　　很快阿彩就和那个男的结婚了，婚礼办得简单匆忙，阿彩还亲自上门，想要阿源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当她的熏香师，阿源看了看她还不显怀的肚子，淡淡说了句:“怀孕就别熏香了，对孩子不好。”然后转身走了，让凉叔和阿桃打发她。

　　后来阿桃又传回消息说，阿彩和她丈夫去了很远的地方挣钱，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后来阿源再也没见过她。

　　时间过得飞快，又是两年过去了，阿源十八岁，出落得清秀动人，好几家小伙子都求上门来，阿源母亲也为她操心起婚事来，最近都忙着给她相看。

　　弘之家的药材铺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阿源家的铺子，这几年阿源天天看着。或许因为沉醉于配制香料中，阿源暂时还没有找对象的心思，可是阿娘逼得紧，天天拿着照片来烦她。

　　“阿源啊，你看，这是我们东边集市布庄老板家的小子，比你大一岁，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你看看照片，我觉得长得还不错。”

　　“阿源啊，这是珠宝行的少东家，年纪轻轻本事不错，品行还可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阿源啊，今天天气不错，杂货店老板进了好多新货，他家儿子刚刚从火之国回来，你跟我去那边看看有什么东西买。”

　　“阿源啊……”

　　阿源快受不了了吗

　　她狠狠心，决定找凉叔帮忙。

　　凉叔正在后院收拾香料，土黄色的山苍子和黑灰色的桂皮摆在一起，深绿色的苦橙叶和紫红色的玫瑰茄摆在一起，配色销魂，阿源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她深呼吸走上前，“羞答答”地请教，“凉叔啊，明天阿娘要和我去人家家里做客，你觉得我穿那件更好看呢？”

　　说着左手拿出一件亮绿色的裙子，镶亮红色边，胸口还缀着一坨淡紫色的花，右手拿出一件茄红色和土棕色格子交相辉映的呢子衫。前者穿着像智障，后者穿着像悲催的寡妇，她实在不知那件更丑。

　　凉叔一看那两件衣服立刻眉开眼笑，“小姐，你终于开窍了啊！那件裙子的颜色好鲜亮，配上紫色的花简直是经典啊！而且把你衬得活力四射，但既然是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做客还是穿得沉稳一点吧，穿另一件吧。”

　　阿源发现凉叔不仅审美奇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能力也是一流，她听从凉叔建议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灰头土脸表情悲催的寡妇，成功让对方“惊艳”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阿源最近每天出门前都会询问凉叔的审美意见，不得到他的称赞绝不出门，于是成功吓退一票小伙子，提亲的人再也不愿到她家。

　　阿源母亲见女儿这样自暴自弃很哀伤，表示以后一定尊重女儿的意见，再也不乱给她去相亲了，女儿你不要想不开，把那些衣服脱下来先，我去烧掉。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慢慢的，阿源二十岁了，等成了老姑娘，弘之还是没有回来。

　　距离战争结束已经过去六年，当初闹得轰轰烈烈的长辉姬早已淡出人们的话题好几年了，可是最近却又热了起来。

　　阿源平时不太关心八卦，但是一个巨大的新闻像炸弹一样空投到砂隐村上方，连阿源也被震惊得外焦里嫩——

　　水之国又要送公主姬过来啦！就是上次长辉姬的妹妹——长夜姬！

　　他们又准备联姻啦！

　　砂隐村人民很愤慨:又是水之国！?他们能消停一点吗？上次送一个长辉姬就弄出好多笑话，这次再来一个是要闹哪样啊！成心给他们风影大人添堵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阿源目瞪口呆，翻了个白眼把一包香料扔到柜台上——反正这次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给这位长夜姬大人熏香的！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