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钟修修

5、五

　　车子一路颠簸，等到阿源赶急赶忙回到集市的时候，太阳已西垂，傍晚的霞光从天空那边漫上来，昏暗的紫色笼罩了整个天空。

　　她远远看到有几个熟悉的身影围在一处地方……是弘之家的药材铺!她看见了父亲母亲也在人群中站着，还有，那暗红色翻飞的衣角，竟然是风影大人!

　　不详的感觉在她心头蔓延开来，阿源跳下车朝那个地方奔过去。

　　有风沙吹过，飒飒而响，土黄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两副担架，上面盖着醒目的白布，白布上散落着点点暗红血污。

　　弘之呆呆地跪坐在担架旁，眼睛眨也不眨，空洞地盯着那两副担架。似乎是怎么也想不通，冰凉地躺在担架上没了呼吸的怎么会是自己的父母他手搭在白布上，然后剧烈抖动起来，似乎是想鼓起勇气掀开白布然而最终还是没有敢。

　　仿佛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浑身一片冰凉，木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景象，眼前瞬间模糊，泪水决堤似的淌下。

　　父母心疼地走过来把阿源搂在自己的怀里，悲哀地叹息。

　　几个蒙面忍者勘察过尸体后，向我爱罗道:

　　“风影大人，尸体发现在火之国边界的森林里，死者身上遗留有白色孢子，可能是绝。”

　　我爱罗沉默地看着弘之，他走上前，把手放到弘之的肩膀上。肃然开口:

　　“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我以风影的名义向你保证。”

　　弘之依旧是呆呆地坐在地上，脸上空洞的神情教人看着发怵。

　　蒙面忍者上前，打算将尸体带走，做进一步分析。弘之却忽然疯了似的上前阻拦，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双目赤红。忍者闪身避开他，两个忍者一左一右把他架开，弘之拼命挣扎，可惜无法挣脱。另一个忍者摊开写满符咒的卷轴，飞快结印，“砰”的一声，弘之父母的遗体便消失了。

　　忍着们放开他，弘之像是忽然被抽去所有的力气一样跌倒在地上，绝望地在放置阿爹阿娘的地上胡乱地抓着，似乎是还想留住阿爹阿娘的最后一丝气息。

　　黄沙地漫无边际，少年在上面渺小得似尘埃。

　　阿源再也忍不住，拨开父母搂着她的手，走到弘之身边，她想抱他，但却呆呆地站在他旁边，没有勇气伸出手。

　　弘之却猛的推开她，推开所有人，一个人发了疯似的朝大漠的深处跑去。

　　阿源永远记得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袭单薄的白袍，在风沙里摇晃，像掉落了枝头的树叶，像被遗弃的纸片。

　　最终是阿源的父母在沙漠里找到了昏迷的弘之，把他带回来照顾。弘之醒了，然后开始发高烧，烧得嘴唇干裂，神智模糊，阿源整夜不停歇地用酒精给他擦身体，等到天亮，弘之的烧终于褪下去，阿源也撑不住睡着。

　　因为太累，阿源整整睡了一天，等她悠悠转醒，已经是晚上了。沙漠的夜晚很凉，阿源不禁感到有些冷，她睡不着了，拉开窗帘静静看外面如水的夜色。

　　不知道弘之怎么样了他睡着了吗？还是醒着不如去看看吧……

　　阿源蹑手蹑脚穿好衣服，偷偷溜进弘之的房间，只看见如水的月光流泻在空荡荡的床上。

　　阿源一愣，弘之呢？

　　耳边忽然隐隐约约传来开门的声音，阿源赶紧跑到门口，只看见门下塞着一封薄薄的信，阿源赶紧打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消失在墙角。

　　阿源赶紧追出去，他为什么要走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他要去哪里？!阿源忽然觉得眼睛里有委屈的湿意。

　　转过墙角，他看见弘之的背影，背着一个小包袱，扶着墙慢吞吞地走着。

　　“弘之。”她叫他，“你要去哪里？”

　　少年转头看见是她，抿抿唇狠下心又转过头，加快脚步。

　　阿源追上去，“你的伤还没好，你不能走!”说着就要去拿他的包袱。

　　他推开阿源，恶狠狠道，“不用你管，给我滚回去!”

　　阿源又委屈又气愤，抹了把眼睛继续抢她包袱，弘之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把阿源推开，阿源的额头磕在墙上，擦破了皮，一摸，手上一片血。

　　少年再也不敢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源就这样看着他走出自己的视线，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她再也忍不住，顺着墙壁滑下，埋起头来大声哭了一场。

　　弘之的信上说，他家的药材铺交给阿源家打理了，他们卖掉也好，继续开也好，都不必再告诉他。

　　没有说回来的时间呢……

　　这是阿源看完信的第一个反应，他是白痴吗？想走的话，至少也要等到把药材卖了带够钱再上路啊！什么都不带就这样走了，也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阿源把弘之家剩余的药材都卖掉，卖的钱存起来放好等哪天他回来还给他。阿源父母没有药材的进货渠道，就把自己家的香料搬一些放到弘之家。自此以后，阿源平时就坐在弘之家的药材铺里卖香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