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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中注定的女儿 传统的家庭 ...

  •   我未出生时,父亲就因打架斗殴,致人严重残疾,被抓进了监狱,判了十五年。但是,我的母亲并不为此感到难堪,她每天挺个大肚子,帮着爷爷奶奶照看金店,日子倒也过的悠闲自在。在她心里,男人打架斗殴是勇敢威武的表现,她从来不曾阻止父亲闹事,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男人很了不起。而我的爷爷奶奶对此很是埋怨母亲,认为她没有尽到为人妻子的责任,没有好好“看管”父亲。
      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在那个贫困的小县城,像我母亲这样不明是非只知盲目崇拜莽夫的女子,并不少见。虽然整体来看,家乡算得上民风淳朴,但有些价值观却一点也不“淳朴”,甚至是扭曲的。比如,奶奶那辈觉得,男人在外面有几个女人是值得骄傲的事,说明自家男人“有能耐”,只要他能够挣钱养老婆孩子,其他都可以谅解。而母亲这辈则认为,男人光是能够养家糊口还不行,还要有“不怕事”的本领。什么叫“不怕事”呢?在母亲看来,就是惹得起事,闹得起哄,打得起架!因而,父亲在母亲的心里,不但不丢人掉价,反而是一种英雄般的存在。
      我在母亲肚子里第六个月时,我的奶奶特地请了地理先生(当地对高级的算命先生的一种称呼)来给家里的大大小小算了命数。爷爷奶奶除了父亲,还有一儿一女。父亲排行老二,名甘志武,“志”是父亲那辈的家谱中排下来的字。姑姑是老大,叫甘志红,当时她和姑父已经有了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哥李文咏。小叔叫甘志前,他虽比父亲小,可却是最先结婚的。奶奶说,婶婶婚前先怀了堂姐甘世雅,家里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赶紧结婚,那会儿,他们才十七岁。地理先生在我们周围走了一圈,把家里各个人仔细端详了一遍,并且细细查了手纹,看了脚型。最后,给每个人都说了一下大致的命数。
      他说爷爷奶奶是苦命,但是会长寿,苦命是用来还前世的债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坎,都不能寻短见。债还尽了,福就会来的,所以要坚持“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特别说了,在爷爷奶奶死的时候,守孝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子女。
      他说姑父和姑姑要注意德行,多施善方可避祸,其他不肯多讲,只说这一句就概括姑父和姑姑的一切命数了。姑父是生意人,很精明,怕是没少做昧良心的事了,可姑父觉得无商不奸,不奸赚不了钱,好不容易赚的钱,再拿去“行善”,等于要他的命。
      他说小叔应去学门手艺,这样以后才能养家糊口。说婶婶要注意言行,祸从口出是婶婶避免不了的坎,所以能不说话最好别说。婶婶听了之后,立马回了句“不说话不就是死人啦!”被地理先生当场翻了个白眼,堵了她一句“你说多了也就离死不远了!”。她吓得立马闭了口,婶婶后来对姐姐说,地理先生说的才不吓人呢,是他长得狰狞吓人,她看的不想说了。
      他看了母亲,摇头,再摇头,然后和爷爷奶奶私语了一番。爷爷奶奶当场震住了,不久奶奶便嚎啕大哭起来。没人敢问爷爷奶奶地理先生说了什么,怕是除了母亲也没人想问。阵阵冷风漫无方向的吹来,每个人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待地理先生走后,爷爷奶奶把母亲叫到一边,爷爷只是不停的叹气,再叹气。奶奶哭丧着脸说:“这姑娘是来索债的,她怕是会要了你的命啊,你还要生吗?”
      奶奶回忆起母亲的表情,只是非常震惊,却没有害怕,她忙问“先生算出是女儿啦?”
      “唉!还管是男是女!你想想这东西要不要生吧!”爷爷发出了闷闷的声音,奶奶则立马哭了起来。
      “为什么不生了?孩子不都是父母上辈子欠的债嘛。”母亲并没有意识到爷爷奶奶的意思。
      “老天啊!”奶奶叫了声天,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项链,直溜溜的掉。
      母亲开始害怕起来,小心地问:“先生说什么啦?”
      爷爷断了烟头,还是闷闷的声音:“说孩子出生,你却会死的,说孩子的爸爸估计是出不来了。”
      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爷爷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后来爷爷对我讲过,他觉得爸爸那样的人,不出来或者死在监狱都是好事,家里没人管得住他,出来了,迟早还要害人的。
      奶奶就一直哭着,嚎啕大哭!
      母亲明白过来以后,只觉一盆冷水从脑袋灌下,冷的动不得。半晌,像是对爷爷奶奶说,也像是自言自语:“生吧,都六个月了,我也省不得。”她说着,摸了摸肚皮,像是安慰腹中的我,别怕,她不会伤我的。
      然而,没出一个月,我就出生了,早产。
      我生下来的时候,只有3斤多,母亲那会儿虽然虚弱,但并没有难产死去,所以爷爷奶奶认为是地理先生看走眼了,高兴了好一阵子。爷爷依旧按家谱给我起名:甘世心。
      可是,在我满月的那天,母亲还是难逃命数,永远离开了我。
      那天,亲戚都来庆祝我满月,大家轮流地抱着我玩,逗我,母亲只说我还是木头呢,不懂得笑,就知道饿了困了哭个不停。但很多亲戚逗了我一阵子之后,都坚持我会笑了,母亲看了也觉得惊喜,说这还真是第一次见我咯咯笑,估计是“孟笑”,“孟笑”是指婴儿的灵魂还停留在上辈子,在回忆上辈子的事发笑,并不是真的懂得了现世的欢乐。
      做了一个月的月子,母亲很是怀念外面的世界,待下午送走亲朋好友,她把我交给奶奶,就收拾衣服去澡堂洗澡。奶奶唠叨了好几遍说,明天洗,带着我一起啊,母亲不肯,说再不洗,自己就发霉了,明天也要洗,今天她先去。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可笑的是,撞死她的车辆、人员,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现她被撞时,她已经没了气息。
      我出生就没有享受过父爱,母爱享受了刚一个月,就失去了。爷爷为此还改了我的名字,好似我名字里多了一个“世”,就是对祖上世世代代的晦气。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对我表面亲热,实际冷漠,甚至排斥躲避我,觉得我是灾星。
      我时常想,要是我的父母都健在,我会受到不一样的待遇。既然我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打手”,那么大家应该会怕他,不就也应该对我非常敬畏了么?我的母亲,从遗像上看,是那么的漂亮,大家应该都非常羡慕我。
      但我只能是想想。
      生活中的我,和孤儿没什么两样。哦,不对,应该说我就是孤儿了,我出生一个月后,没有了母亲。而两个月后,父亲在监狱又动手打人,竟失手要了人家的命,因此也搭上了自己的命。我就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中注定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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