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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 玉妃娘娘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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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悠悠,一对蝶儿蹁跹穿过夕阳璀染下的金叶子,扑簌扑簌落在饱满的梧桐果子上,流水潺潺自树下穿流而过,喈喈鸟鸣中匆匆忙忙不知奔向何处,一旁的假山树荫处有藕色绫纱,随风摆动,银线织就的花纹闪烁变换。
“嗯……嗯~”一道若有似无的呻-吟,蓦然划破了恬淡幽静的时光。
假山石边,一双纤柔白皙的手探出,接着是一双黑溜溜宝石般漂亮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斜阳下散发着柔媚的光晕显然,这双眼睛里透出浓浓的不悦。
是的,不悦!
眼看着夏日匆匆,用不了几天便要入秋了,她是有多不容易才甩掉絮叨的怜月,躲过宫里人的耳目,艰难万险,磕磕绊绊,一个人窝在这里享受难得的好时光。
这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北门儿这边说是御花园,倒不如说是御花园外的荒山,景致算不得最好,但至少安静肃穆,宫里妃嫔是绝对不会到这里来的,一来这地儿偏僻,想跟陛下来个偶遇是绝对不成,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你想啊,皇帝的勤政殿直通后宫的甬道在御花园南门遥望的御桥另一端。而皇帝散步也都是在南门那里应应景儿,他是定不会想到北门冷宫这边来溜达的。二来嘛,路途遥远……
“陛下……不要啊……”
这声音随风传入耳中,简直如霹雳惊雷,瞬间震的陆凝一哆嗦。
她咬着牙,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走?
还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忍受着接连不断传入耳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位皇帝陛下,居然会长途跋涉,跑到在这御花园深处,跟女人……
要说这位大虞朝的皇帝陛下,陆凝真的是,真是恨不得剥其皮、抽其筋、喝其血、啖其肉……她总幻想着,如果哪天这位陛下当真落在她手里,她应该用历史上哪位酷吏的手段招呼他呢,为研究这个,她还特意翻看了《酷吏列传》!
只不过,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陆凝也说不上自己是哪儿召皇帝陛下的恨了,打她进宫开始,他就像跟她有仇似的,往死里整她,时至今日,她之所以还有口气在全因老天怜悯……
陆凝仰天无声长啸,绝望的擦了把汗。
这宫里最偏僻之处,哪儿哪儿都不顺路,您皇帝陛下是发的哪门子邪风,到这儿来泄-欲啊!!!
她发现自己被气的心突突的跳。
咕咚一声,一块青石落入水中。
陆凝吓的一哆嗦,忙捡起身后的书,拾裙而下。
然,为时已晚。
“谁——”
陆凝心中顿是一声哀嚎!
脚步声近,隐有刀剑出鞘之声,后背骤寒。
陆凝回首,那刀尖儿正对着她眉心二寸,不偏不倚。
“住手。”
这低颤略带暗哑的声音慢悠悠传来,陆凝扑通一声跪地。
“臣妾,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很快的,阴影兜头罩了下来,一声嗤笑在头顶响起。“爱妃,在这儿干嘛呢?”
陆凝发现自己听见这调调就浑身发毛,毫不陌生的危机感骤然而升,往事一幕幕闪过,指尖一抽一抽的疼,然而她也只能攥紧手指,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臣妾闲来无事,在此僻静之处看……看书。”
皇帝身着骚包的绛色两则团龙暗花缎常服,脚踏玄舄,微微轻身,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哦~看书啊,看书好啊,只不过,我很好奇,这草包的脑袋能装下多少呢?”
陆凝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她还不能表露,只低垂着头,双手紧攥裙裾。
任凭那人高高在上,作威作福。
“爱妃,怎地不说话了呢?”
“不知陛下想臣妾说些什么?”
“就说说近况吧。”
“禀陛下,臣妾吃得饱,睡的香,托陛下的福,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几只鸟儿呼啦啦自树间飞起。
“林德全。”皇帝忽然拔高声音,喊了声。
“奴才在。”
“玉妃蓄意冲撞圣驾,行为恶劣,言语无状,着其幽闭碧云殿三月,以示惩戒。”
“是。”
陆凝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抬头,目光在皇帝的俊脸上滚了滚,又猝然收回,复而低下头,咬着嘴唇,“臣妾,谢主隆恩。”
心中腹诽,一副黝黑的心肠的人,白瞎了那张俊美隽朗,颠倒众生的脸。
“爱妃在想什么呢?”
“臣妾惶恐。”
“陛下……”这甜腻苏到骨子里的声音,瞬间唤醒了之前不良记忆,陆凝心道好嘛,这位真乃女中豪杰,如此情状,不羞不臊,竟然还冲上来了。这宫里女人的做派真是让她不知说什么好了,当然,此刻她忘了自己也是这些女人之一。
女人腰肢若柳,貌若娇花,款款行到眼前,倾身依入皇帝怀中,缠-绵之意,叫人不忍直视。
皇帝自然的扶住女人细腰,大手游移,惹得美人娇笑不止。
陆凝忽觉头痛。
“陛下,这位是?”
皇帝止了调笑,“这是玉妃。”
女人大惊失色,慌忙俯身下拜,“臣妾宁嫔,叩见玉妃娘娘。”
陆凝正结结实实的跪着,头顶有人倾身说是给她见礼,不过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也不知是谁拜谁了。
“好了。”皇帝蹙眉看着,“玉妃大度,不拘小节,爱嫔不必多礼。”
宁嫔当真就不再拜,缩回皇帝怀中,如弱柳扶风,堪堪惹人怜爱。
“陛下~”
陆凝恶寒,缩了缩脖子。
等了半天没动静,这两人居然没有走的意思。
陆凝这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坚韧,她身上有一股无人能敌的韧劲儿,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
皇帝没说让她起,她也就不起了,也不会说什么话来反驳,或据理力争自己的清白,在她看来,那些都是无用功,浪费唇舌不明智,还不如老实呆着,省的惹人嫌,这皇帝要找你麻烦,你还能躲过去?
这个问题,陆凝是深有感触的。初初入宫的时候整赶上太后千秋,各宫都备着别出心裁的厚礼,意在能夺得太后乃至皇帝的另眼相待。陆凝在闺中时交情不错的左御史千金赵凌欣是皇帝的淑仪,她俩曾在一起捉过野兔,摘过文玉果子。那日赵淑仪着人邀她观赏赵家给太后准备的大礼。那是一块菡萏玉石,巧夺天工,精巧绝伦。陆凝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天然玉石,好一阵稀罕。可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皇帝驾到,众人迎驾,起身时,她因裙角被踩兼之受到一股不明力量,身体瞬间失去控制……
玉碎了!
悲剧就发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她极力解释,事出有因。可皇帝不容的她反驳,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就这样,她被剥夺了参加太后千秋的资格,幽闭反省一月。事情传出后她被笑话了大半年。
之后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件件令她颜面扫地,尊严无存,她都不忍回想。
在他面前,她都快低到尘埃里了。
新进的宁嫔颇受宠幸,正是春风得意时,见这位分高的玉妃在皇帝眼里竟是这么个地位,不免有些惊讶。
这玉妃乃镇国将军陆青独女,曾有上京第一美人称号,她尚在闺中时便听姐妹道这位陆家千金其貌绝美,便如明珠在侧,朗然照人,世人无出其左右。当年嫁入宫中,不知碎了多少佳公子的心。
不过,她自认是个聪明人,以她进宫后对玉妃耳闻和今日所见,心里断定,皇帝必是厌极了她,长得美貌倾城又如何,若不是她父亲镇国将军撑腰,恐怕她小命儿都难保,遑论留在妃位上。
想着想着,鄙夷更甚,小腰板儿挺了挺。
“陛下,您不是说这园子有几处得趣地儿,要带我赏玩儿吗?”
“爱嫔还有力气?”
宁嫔一顿,双颊顿染桃花,眸子似怨似嗔的瞅着皇帝,粉拳垂在那宽阔胸膛“陛下您真坏……”
皇帝顺势握住白嫩的小拳头,低柔轻哄,“爱嫔既然体力尙存,咱们就再逛逛。”说完,揽着美人转身就走,连个眼神儿都没给地上苦哈哈跪着的玉妃。
皇帝潇洒的走了,狗腿子却没走。
行至陆凝身侧,“娘娘?”
陆凝这才抬头,瞅瞅满脸堆笑的林德全,深呼口气。
“林公公,有劳了。”
“娘娘说的哪里话。”
就这样,玉妃娘娘原本悠闲静好的夏日时光,因着撞见皇帝丑事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