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生知为谁》司留青白

17、Chapter17 你的过往

　　和希晚上给裕辉发了条短信，只字未提第二天的“鸿门宴”，简单的说明天和同学出去，让他加油工作。
　　很快，收到了他的回信：“晚安。P.S. I Love U”
　　和希看着两行字，有些出神。淡淡的笑了笑，把手机放在床头。

　　菅直先生约自己见面，裕辉究竟知不知道呢……他，应该不会让自己独自面对吧。和希回忆起这几天，他总是对自己爱护有加，但终究无法看透他。
　　和希突然有些心虚，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曾经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但现在想来，竟对他的过往毫不知情。他的师父，又会和她谈些什么呢…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遍了所有最坏的可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电话内容。

　　翌日，和希在家中无聊的翻着书，一上午过去了，却完全没有读进去。
　　她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又放下。
　　和希意识到自己的可悲，心情压抑时，除了石川裕辉，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不觉已是下午三点。
　　熟悉的铃声响起，是裕辉的来电。
　　“喂…”
　　“玩得开心吗？”电话那头的他，像是在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点的路上。
　　“啊…恩，很开心。现，现在在咖啡厅。”和希说完话，立刻就后悔了，破绽百出。
　　幸好裕辉那里较为嘈杂，应该没有察觉出来，“是嘛，开心就好。晚上结束了，提前告诉我，我接你回家。”
　　“不，不用啦！你下班后和同事喝点酒吧，不要因为我…额，不要太特殊。”
　　裕辉在轻声地笑，“家里有夫人，可以不赴约的~”
　　“……别开我玩笑了，被别人听到会当真的…”和希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好好好~听你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恩，工作加油！”
　　和希等着裕辉那头挂断电话，但那边却没有任何动作，隐约能听到他有力的呼吸声。
　　“裕，裕辉，还有什么事吗？”她试探性的问着。
　　“没有了，只是不舍得挂断。你挂掉吧。”一贯的坦诚，坦诚到令人脸红。
　　“哦……那，再联系。”

　　挂断电话，和希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起身收拾了一下房间，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便出门了。

　　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到咖啡厅，进门时被服务生告知菅直先生已经预定了座位。有些尴尬的在位置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人还没有到。和希不好意思给他打电话，那样总有些催促的意味。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精瘦的老年男子走到桌前，坐了下去。和希慌忙起身，还未等礼貌的鞠上一躬，那男人便挥挥手叫来服务生，她只得尴尬的坐了回去。

　　“时间有限，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菅直英太郎看了眼手表，转头对服务员说，“干马天尼。”
　　菅直先生语速太快，而且吐词不太清楚，和希听得云里雾里。发现服务生看向自己，她才恍然，“啊…不好意思，额……莫，莫吉托。谢谢。”她迅速看了一下菜单，点了一个最便宜的。
　　“你们不合适。”男人突然开口。和希愣住了。
　　他像连珠炮一样说着，“小姐，你对他了解多少？好吧，既然没什么了解，那么你接近他的目的和动机又是什么？哦，不要说因为你是他的粉丝，这个说辞我见得多了……”
　　“不不不，那个…请您等一下可以嘛。”和希觉得再这么下去，这一次见面就只能变成单方面的训话了，“我承认我对他的过去只知道大概…”
　　“那可以说明一无所知了，所以…”菅直又打断她的话。
　　“所以！所以我想请您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
　　男人愣了一下，气氛一度降至冰点以下。这时服务生端着两杯鸡尾酒过来。
　　“我日语不太好，但我希望您可以听我把话说完，”和希深吸一口气，“我从8岁开始仰慕他，为了他开始学习日语。19岁第一次和他在Twitter上聊天，没想到他竟然回复我并且加我为好友，此后断断续续说过几次话。20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到日本，见到他，当时在想，‘啊，原来他私下里是这样的’。后来，我放弃了神户大学的研究生资格，来到了天壤之别的东京海洋大学，只想离他近一些。然后就是这不到一年的留学时间……”
　　“所以呢？”菅直英太郎这一次没有打断她，似是在饶有兴趣的等待下文。
　　“所以，我没有出于任何目的接近他。不是想要出名，不是想要社会地位，更不是因为钱。”她低头喝了口莫吉托，“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好，也有自闭症，是您的学生石川裕辉，改变了我。或许是因为有很多相像之处，我更想要去了解他，当时喜欢他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他的口头禅是‘谢谢’。”
　　男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4年前，他的那次住院，我就下定决心要来到他身边，即便是做一个小粉丝、一个学生、一个朋友，我不想让他再孤身一人，在病痛中还要自己叫救护车。”和希低头叹了口气，语气弱了下来，“我知道，您一定会觉得我很可笑……”
　　“不，并没有。”男人的语气似乎缓和下来，“我可以说是一个奇怪的日本人，总是直来直去，石川那小子也总是被我骂。你刚才说的这些，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从没想过要跟他说。”
　　“这样啊，你是个好孩子，所以你理应找个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菅直把杯子放下，对上和希微微皱眉的双眼。
　　他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好吧，那我跟你说说他吧。石川身上有着致命的劣根性，他虽然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和希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我认识他的时候，他19岁。话很少，怯生生的，完全没有天赋，呵呵，总被我骂。后来我把他带到我当时的事务所，向社长介绍的时候，同期生都是A、B等，只有他是D。我当时给他的评价是，虽然这个人现在什么都不行，但他很率直，说不定将来会有什么可能性。”这些，和希都不曾知道，她认真地听着，“石川一直很努力，但我从来没表扬过他。他在事务所的第三个年头，终于有一部动漫选他担任重要角色，但并不是主角。也正是这部动漫，漫画的作者看上了他，请我当媒人，那女人后来也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五十岚。
　　那女人比石川大5岁，当年很有影响力。多年后我跟石川谈话的时候，他说，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人气正盛的五十岚曾跟他谈过条件，如果和她结婚，会有更大的平台，否则仅凭他的笨拙，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发展。就这样，两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走到了一起，他22岁奉子成婚，23岁五十岚产下一个女儿。我本来以为有了孩子，他就能安定下来，但那个女人看石川的事业完全没有长进，渐渐没有了耐心，和娘家一起颐指气使的羞辱他，这样大概持续了4年，石川那段日子经常深夜约我出来喝酒，在外面也有了女人，夜不归宿。第5年的时候，他终于当上了男主，从此名声大噪，两个人关系出现了转机。后来五十岚再度怀孕，然而有一天石川深夜下班回家，看到她正在吃晚饭，刚洗手准备一起吃，却被她冷言冷语地羞辱一番，并说没有他的份，他压抑了近6年的怒火爆发了，摔门而去，从此再也没回去过，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婚了。”
　　和希感到心被硬生生的攥住，看向菅直英太郎，他叹了口气，“还要继续听我这个老头子讲故事吗？”
　　和希点点头，没说话。
　　“离婚后，石川有些心灰意冷，工作上也变得一意孤行。私生活很凌乱，换了很多女人，但没有结婚。后来，我们事务所内部发生分歧，石川投奔了别的阵营，我和最得意的学生分道扬镳7年。其实那几年我也会偷偷关注他，后来不得不感叹他成长的很快，在他自己打拼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我教不了的东西。他先后辗转了4个事务所，在声优界也属于举足轻重的地位，自己开了一家事务所和学校，随之迎来了第二段婚姻。
　　因为那时候我和他还处于冷战时期，具体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那女人曾是个AV□□，娘家是在大阪开医院的，她心机很重。二人奉子成婚后，把娘家人全部安排到石川的公司当负责人和经理，但管理不得当，并且那女人的人品存在问题，招致学生和粉丝们的不满，最终公司无法经营下去，石川把公司卖给了朋友，随后就有了现在的VAEL。”
　　“裕辉……没有责怪她？”和希曾经听说过这个事情，但还是五味陈杂。
　　菅直摇了摇头，“他有的时候很单纯，换句话说是很傻。出道那几年的经历，让他很害怕孤独，所以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他是不会追究的。VAEL的第二年，我和石川结束了冷战，和那女人也有过几次接触，总之，我对她的印象很不好，但也不便多说什么。
　　后来2011年日本发生大地震，他们发动声优建立了一个声援团，石川担任团长。当时声援团在日本反响极好，并且现在仍在四处公益表演，筹集善款，我为他感到骄傲。”
　　“但后来为什么分开了呢？”和希不解。
　　“我之前说过，他们也是奉子成婚，有一个男孩。也是在11年，这个孩子突然生病了，起初是感冒发烧，他们都没有当回事，耽误了治疗。后来病情恶化，在医院被查出是突发的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和希倒吸了一口气，“也正是因为是血液病，化验时测出孩子是A型血。”
　　“…A型血……不会吧……”和希好像猜到了什么。
　　“恩，母亲是B型血，而石川是O型。”菅直英太郎肯定了和希的猜测，“这孩子不是他的。”
　　和希无法用语言描述她的心情，她甚至可以想到裕辉当时的震惊，他的愤怒，他的绝望。
　　“后来，石川给了母子二人一笔钱，很坚决的结束了第二次婚姻。”男人示意和希喝口水压压惊，继续说着，“离婚后，他和五十岚的儿子来找过我，说不想再要弟弟了，我答应他跟石川谈谈，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去医院做了结扎。
　　我知道这或许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我也确实不希望他再被感情牵绊。所以，我希望你能找到更好……”
　　“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我办不到。并且我不会再离开他。”她知道了他的过往，有些窒息，此刻唯一想做的，便是见他。和希起身，向菅直先生道谢，刚要离开，想起自己还没有付账，便掏出钱包。

　　“这次我请客，你回去吧。”他摆摆冲和希手。
　　“谢谢。请您对您的学生有信心，也请对我有信心。”和希感觉头有些发昏，快步走了出去，坐上电车。
　　下车后，拨打了裕辉的电话，接通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裕…裕辉，是我……我想见你…我，我爱你……”
　　此刻正在喝酒的裕辉突然慌了，“和希，怎么了，别哭，你在哪里？”
　　“在家…”
　　“好，等我。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不……你来我家……”
　　“恩，等着我。”裕辉说着，匆忙和同事道别，坐上出租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