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溯》嬴寒

2、重逢

　　意识浮浮沉沉，总也没有落点。夜非皱眉，慢慢地坐起。
　　头很疼，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她靠在床头，双手娴熟地抚上自己太阳穴转圈按揉。揉了半天后，她突然惊起。
　　自己的出租屋空间狭小，根本没有什么床头。所以，她现在根本不在自己家。夜非警惕地看向周围。透过肌肤与布料丝滑的触感，她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现在裸着的。大脑飞速地旋转，想到无数种可能，身体恐惧的僵住。

　　‘醒了？’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她有些片刻的迷茫，继而心里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被子，她扭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有一张极其耐看的脸，眉眼英俊，五官立体，皮肤白皙。浑身气质卓然，只是坐在那里，便是满身芝兰玉树似的清冷高贵。可就是这张脸，这个人，让她一瞬间有种被击中的感觉。她低头，不敢那人对视，被子中的双手紧张地纠结在一起。她从前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但没有一种如此时此刻这般难堪。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好久不见了，夜非。’男人漠然地看着她，贵气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夜非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语言功能似乎丧失了，她好像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醒了就起来，还坐在那里干什么？’男人顿了顿，声音有些讥诮：‘你的衣服都在浴室。放心，我没碰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夜非强迫自己镇定：‘谢谢你夏简安。’
　　‘夜非，’男人，也就是夏简安，微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现在的模样，真是可笑又可怜。’
　　可笑吗？夜非自己想了想，其实也不算吧。至于可怜，也不过是外人的看法。她现在，没有外界强加给她的包袱，每天只想着如何生活，比起之前的日子，倒是更加轻松。如今见到夏简安，也不过是特殊场景下的难堪和怀念。
　　‘穿好衣服下楼。’夏简安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看着夏简安的背影，夜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还是那年夏天，仿佛还是那个少年，仿佛还是他们。
　　如果一直都是那时，会有多好。夜非蜷起身子，拥抱住自己。

　　换好衣服下楼，夜非还是有些不安。这相遇是她从未预料到的，她直觉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你还站在那里干嘛？’夏简安皱眉：‘吃饭。’
　　‘我不饿，我想’
　　‘你以为我想留你吗？’夏简安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她：‘你现在在我眼里不过一只流浪猫。’
　　‘不，不是。’夜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几年夏简安的脾气似乎变了很多，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他就生气了。
　　‘那就坐下’夏简安不再说话，拿起一旁的报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夜非有些战战兢兢，不过还是坐下了。这回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夏简安认真地看着报纸，夜非安静地吃饭。有时她会抬头偷偷地看他几眼，然后又低头吃饭。
　　几年不见，夏简安比以前更帅了。倒不是长相变的多帅，而是他的气势，比起五年前深沉了许多。五年前他们在一起时，他还有些小动作，只要用心观察还能猜中他的心理想法。而如今他坐在她面前，她只感到如山的压抑向她袭来。如同儿时见到父亲时，父亲身上的威压。
　　看来他这五年来真的过得很好，夜非咬咬筷子。当年他们也算是和平分手吧。再轰轰烈烈的感情，最终难免只余一地灰烬。世上的恋人大多如此，他们亦无法逃过。越累越多的争吵与不耐，起初在一起时的新鲜与快乐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被岁月消磨，然后无疾而终。
　　夜非深吸一口气，不能再想了。她放下餐具转头看向夏简安：‘我吃饱了，可以走了吗？’
　　夏简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起身拿过车钥匙：‘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呃，我’夜非有些不知所措，‘我可以打车’
　　‘这里是别墅区，打不到车。’夏简安皱眉，又问了一遍：‘家在哪？’
　　‘锦绣家园’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地驶到目的地。下车的时候夜非看了看夏简安，他目视前方，侧脸干净俊逸。夜非不确定他的想法，道了声谢就准备下车。
　　‘你住在这？’夏简安突然开口。
　　夜非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她眨眨眼睛，看夏简安没有下文了，才推开门下车。
　　夏简安没有和她说再见。夜非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慢慢驶远，心中仿佛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慢慢塌陷。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汗湿的手掌。原来这就是重逢啊。
　　原来就是这样啊。
　　她又看了会车子离开的方向。五年来第一次见面，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过得怎样，想问他身体怎样，想问他也想她吗？
　　然而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自嘲的笑笑，夜非看了眼锦绣家园华丽的大门。她如果住得起这里，又怎么可能去酒吧兼职。不过还好夏简安没有发现这个漏洞。也有可能是发现了，却根本不想戳破吧。毕竟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夜非吸吸气，转头向锦绣家园的反方向走去。

　　以前曾读到一句拜伦的诗，大抵是，事隔经年，我该如何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而我，
　　夏简安，我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啦　　也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