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m with you》六饮

12、天使 夏

　　夏已说他要来找我。
　　我说：不用了，我明天就去买火车票了。
　　夏已说：谢谢你。
　　我说：有什么好谢的，傻瓜。
　　小安，你回来了吗？
　　拿着火车票就像拿着刑场的编号，我不喜欢被设定的未来，但火车票上固定的地点，将来固定的某一时间你就必须出现在那儿。纵横交错的线上的某一交点，不管你从哪一条线上走，路径的尽头就是这个点。这个点无限扩大就是火车站，而我坐上火车交错的铁轨线最终抵达另一个点，无限扩大的点变成了我所立足的地面，变成了我的生活，变成了我的人生。我就是所有组成线的其中一点，变得非常微茫。
　　我站在小安的屋子前面，夕阳映在窗玻璃上，红彤彤的。小安走了，连着他的武侠，他的故事，还有那只带血的小鸟一起飞走了。墨绿色的窗帘耷拉在桌子上，显得越发的死气沉沉。
　　在火车上睡了两天之后我看到了夏已。他果然如梦境中那般憔悴。当他跪在我的面前，抱住我的双腿泣不成声的时候，我想起了小安。下跪是一个很复杂的动作，君子用臣子的屈膝来表示他的权位，乞丐用下跪来乞求施主的同情，电影节主席用下跪来表示他对章美女的崇拜之情，夏已用下跪来乞求我的感情……但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这么容易抛弃自己的尊严。男人一辈子，第一次下跪是求婚，第二次是不忠，第三次是解脱。当小安跪在马路中间的时候，他在乞求什么？免受皮肉之苦活下去，还是，心灵的一点点温度。
　　我说：你这是做什么，让过路的人记住我的脸吗？
　　夏已说：原谅我。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夏已把脸埋在我的腿间，泪渍湿了我的裤管。我俯下身去，轻轻抚开了他额前的乱发，他的额头还是那么光滑而洁白。
　　夏已说：天使在亲吻我的额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