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微微凉》水色悠蓝

3、微伤如梦（1） 也是这

　　也是这般热得呛人的天气，九月也还是晒得热辣辣。微凉的爸爸莫国民带着微凉从家乡的小镇来到了重庆。
　　高考有些糊涂，微凉也糊涂地来到了这个电力学校，学自己并不爱的电子技术。弱弱的微凉，看着白得有些透明的肤色，想到电工在烈日下的电线杆上爬上爬下，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微凉家在小镇开了一家小饭馆，小地方利润微薄，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也只够一家人开支。莫国民才四十开外，单薄的身体却透着苍老，虽然只上过小学，但却一直希望微凉能考上大学，甚至读研究生读博士。母亲勤劳麻利，身体却老是不好。微凉上学，本来很想一家人一起来重庆玩，临行前母亲胃病又疼得厉害，只好算了。在微凉的记忆里，父母永远是不停在小饭馆里迎送往来，小时候微凉还抱怨大年初一还得早起帮家里做事情，大了，才知道父母生活的不易。
　　晒得伤人的太阳下，莫国民排在拥挤的人群里领取新生用品。密集的汗水从额头上滑落，1米64的身高快淹没在人堆里。微凉心里有些酸酸，便拿出纸巾递给父亲，“爸爸，我来排队吧。” 莫国民摆了摆手，“微凉，你去树下坐着。一会就轮到了。”微凉是知道父亲宠爱自己的，但灼热的阳光刺得人发痛，父亲的身体又那么单薄，她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同学，我来帮你爸爸排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凉转过身，心里不由得想，这个男生怎么生了这么一副好看的眼睛。的确，夏杨的眼睛很大，瞳仁不是一般人的褐色，却是圈了一色墨黑，精神地称着一排齐刷刷的睫毛，眉目都是黑亮精神，嘴巴却小小。虽然浓眉，却不至于给人突兀，却让人不由得赞叹，俊秀和俏丽都生在了一个男儿身上。
　　微凉有些怔住，但马上又连连推辞，“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排。”
　　夏杨却立即往队伍里一站，边对莫国民说，“叔叔，你们去旁边的石凳休息吧，当心中暑。我一会就到，领了东西就来找你们。”
　　莫国民听了也客气连说不用不用，但夏杨就顺手拿过了莫国民手里的领单，边说“叔叔没关系的，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帮助同学也是应该的。”微凉和父亲不好再推辞，只得谢谢个不停。
　　树荫茂密，阳光细细地筛在了微凉和父亲的身上。微凉藕合色的连衣裙就泛起了点点金色，好像心情就这么灿烂地贴在了衣服上。知了拼命地吼叫，微凉反而觉得是在为夏天的歌伴奏，一声接一声。不知多少声以后，夏杨两手提了桶端了盆子过来了，脸有些泛红，前胸的体恤有些汗迹，湿湿的。
　　“同学，你的东西都领全了。”夏杨边说边放下桶和盆子。
　　“谢谢谢谢，哎呀，大热的天……”莫国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微凉是知道父亲的脾气的，生平最怕欠人人情，而他自己却是个老好人，四邻有什么帮忙的都老莫老莫的叫，他也从不埋怨，反而说，能帮到人就是积福。
　　微凉站在夏杨面前，大概只够得到胸口，于是她抬头说，“同学，真是谢谢了。”然后咬着嘴唇，两颊鼓了气，好像话就包在了嘴里又呼不出来。
　　“不用客气。那我先走了。”夏杨说完，就留了一个蓝色条纹体恤的背影。
　　微凉有些木然，还是莫国民提醒她，“微凉，去寝室放东西了。”微凉才懒懒地跟着爸爸去了女生一舍。
　　到现在，微凉都还记得和夏杨认识的那一幕。知了叫嚣的夏天，从天而将的帅哥。只是那时的微凉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他竟成为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支撑。只是夏杨，再也不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他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了。微凉默默地想到。初夏的一刻过得那么快，初恋的时间也那么短。
　　每次两人调笑的时候，微凉总要笑话夏杨，“你呀你，脸皮真厚，那么多人你就只来帮我和我爸爸。”夏杨摇摇头，一副高深的样子说，“我是看一个小姑娘站那怪可怜的，被太阳晒黑了会哭的。我就顺手帮帮她呗，绝对另无所图。”“你撒谎！”“撒谎会长鼻子的，你看我鼻子好好的，我没撒谎。”微凉试图手伸过去刮夏杨的鼻子，“是吗，我要检查看看。”“不给摸不给摸，鼻子会塌的。”夏杨笑着闪开了，挺立的鼻子的确是他最满意的地方。“真小气。”微凉装作生气了，夏杨把脸凑过来，“我错了，请莫大人摸鼻子。”“哈哈”，两人都大笑起来。
　　一个人的房间里，微凉把食指弯曲，轻轻地放在自己的鼻子上，来来回回，一下又一下。不挺不翘，还有肉肉的鼻头，不似夏杨的鼻子，硬硬的，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鼻梁如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微凉接起电话。
　　“微凉，还没睡？”那头是彭则羽一贯吊儿郎当的声音。
　　“恩，没睡，你不也没睡吗？”微凉反问说。
　　“我哪天不是夜夜笙歌啊。”彭则羽自己贴金。
　　“你人生丰富哪。”
　　“说正经的，明天去川里了，早点休息。”
　　“恩，没别的了？”
　　“没了。”彭则羽说完，又赶紧补上一句，“还有，记得打扮漂亮点，万一见着了夏杨也让他后悔死。”
　　微凉有些不悦，“彭则羽，我就穿得邋遢的去。”
　　“行行，反正丢脸的不是我，晚安。”彭则羽不是好脾气的人，对微凉却是一贯的耐性，正如微凉对夏杨一样。
　　拉了灯，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微凉一个人的呼吸。慢慢的呼吸变得有些刻意，好像有些空气稀薄，胸腔起伏不停。闭紧的双眼，影像不听头脑控制，就像皮影戏在眼皮下上映，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无尽的回忆潮水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