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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肆

      最近何鸣的心情似乎很好,走起路都是哼着小曲儿,脚下生风的。

      但何老师最近却是有些犯愁。

      如今上海的世道越来越不太平,平常百姓很少有些闲心肯来这无名的戏班子听一场戏了。

      若是再这么下去,戏班子这几十口人恐怕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班主也是急了,为了这戏班子东奔西跑,想要找个大户人家让他们唱个堂会。

      班主算盘打得紧俏,若是能将这堂会能够唱起来,那这戏班子或许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吧。

      父亲。何鸣径直走向了坐在书桌前的何老师。

      显然没有料到何鸣竟然不声不响便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手底下的纸片匆忙放在了抽屉里,对何鸣说话的语气有些怒火。

      进来要敲门。

      哦。何鸣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是看着何老师的手下的动作,直到何老师将抽屉合上,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时,他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有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何老师问。

      没什么大事。何鸣眼珠子一转,看着何老师不相信的眼神,笑,这不是好久没唱戏了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唱下一场戏……

      说重点。

      父亲将戏班子里的花旦衣服借我一件呗?何鸣的笑容真是很能蛊惑人心,衬着那张年轻好看的脸,真的是让人狠不下心拒绝他什么。

      不过,何老师毕竟是何鸣的父亲,从小看着他长大,自然是不为所动。

      借花旦的衣服?你是唱花旦唱上瘾了?!

      何鸣听着父亲语气里的严厉,讨好地笑,语气里带着些撒娇,可不是嘛!?

      啪!

      何老师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还不知道你小子!?

      何鸣噤了声,父亲这模样分明是要兴师问罪了。

      此时说多错多。

      听兰春说,你最近经常跑去西厢?

      兰春?

      ——戏班子里一个唱花旦的姑娘。

      何鸣前些日子在路过长廊的时候撞见了这小姑娘,当时也没有在意。

      还在西厢教人唱戏?何老师的声调又拔高了些许。

      唱花旦的嗓子就是尖利,何鸣忍下了想捂耳朵的心,只得笑得小心翼翼,我看谢棠也是可怜,都是一个戏班子的人,就顺便教教他了。

      谢棠?何老师疑惑地问,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他也确实是个可怜之人。

      何鸣见父亲的怒气消了下来,连忙帮声道,可不是嘛!

      不过……,何老师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意味深长,他可不叫谢棠。

      何鸣看着何老师,笑容僵在了嘴角,只听见何老师道,他叫许一霖。

      ……许一霖?

      何鸣讷讷地跟着父亲念了这个名字,心下一片空白,不知说什么好。

      还记得上次请我们唱堂会的许家么?何老师叹息了声,问。

      许家。

      谁不认识上海还算小有名气的许家啊。

      何鸣豁然开朗。

      难怪,难怪听这谢棠的名字如此熟悉却不知是何缘故。

      当初许家少爷大喜之日,为了气氛热闹,请了何鸣这个小戏班子在许府里面搭台唱了一晚上的戏。

      当时何鸣还问过班主,这许家如此身份地位为何不请上海有名的戏班子,反而请了他们这小戏班子,难不成只是徒有其表?

      当时被班主骂了一句兔崽子,但班主也爽快地道明了原因,那有名的戏班子里有个叫做谢棠的。

      为何叫谢棠的就不能唱了?

      因为那个叫谢棠的,本是今天这要过门的许家少奶奶的小情郎!

      ——又是大户人家不可言说的秘辛。

      许家那晚面子上可是做足了功夫,张灯结彩,宾主尽欢。

      何鸣当时还得了空下了台子喝了几杯喜酒,远远地见过那晚的新郎官。

      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

      何鸣想了想,也只能想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毕竟时隔太久,人隔太远。

      大概就是副书生的样子吧,带着养尊处优的矜贵气儿。

      斯文,清秀,看起来有些腼腆,笑起来很好看。

      ……

      不知道何鸣在想些什么,何老师只是径直说了起来。

      ——这本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们戏班子也只是拿钱办事,管不得那么多事儿,也不想让你去管这些事。

      不过,我一早就该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人,还真去惹那小少爷。

      父亲,现在我都惹了能怎么办?何鸣回过神来,顺口搭了一句,却惹来了何老师的瞪视。

      这许小少爷的命确实苦啊,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娶了一个媳妇儿,却是个早就跟别人私定了终身,要死要活被逼着成了亲的姑娘。

      俩人注定是走不到一块儿去的。

      夏家千金打小便是当做男孩养着的,性格拗得很,这许小少爷娇生惯养的,哪能镇得住这姑娘啊。

      就算是成了亲,有了夫妻之名又能如何?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点子还是怎么的,这许小少爷竟是为了这夏家千金扮起了花旦,想要变成谢棠讨她开心。

      人本就不一样的,怎么勉强得来?何老师又是叹了口气。

      何鸣却是没听见何老师的感叹,只听得了一句“变成谢棠讨得她开心”,让得他心一痛,再也未听进去任何言语。

      当他听见父亲说出许一霖之时,他是有些恼的,恼那人无视他的真心,竟是拿别人的名字搪塞于他。

      却没成想过,这人竟是真的想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爱着的人。

      他曾经以为他是祝英台,将戏词唱得凄凉婉转。

      后来他当他是梁山伯,为爱所困,无法脱身,郁郁寡欢。

      却没想过,他竟是马文才。

      ——想要成为梁山伯的马文才。

      是该说他傻呢?还是善良?

      后来呢?何鸣的声音有些涩了起来。

      后来?后来这许家少爷竟是生出了轻生的心思想要通过他的死成全那夏家千金和谢棠。

      ……

      何鸣忽的记起了当初在树下,许一霖说的那句话。

      ……放心,我不会再自杀。

      如此轻巧,说得竟是这般事情。

      想必他是以为自己是派来看着他,不让他上吊的人。

      许小少爷是铁了心要寻死,好在许老爷发现的及时,救了投河的许少爷,但却是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自以为自己是谢棠的戏子。

      何老师最后总结了一句,没有任何褒贬,只是陈述了一句事实。

      嗯。何鸣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何老师看着自家儿子一眼,道,跟你说这些,是怕你无意间戳了许家少爷的伤心事,到时候再寻死,我们这一个戏班子都不够许老爷交代的。

      ……那夏家千金呢?何鸣抬眼看着何老师问。

      去了清洁堂。何老师淡淡地道,顿了顿,又道,也是个可怜人。

      清洁堂。

      ——只有寡妇才去的地方。

      许家少爷是已经去世了么?何鸣忽的问。

      是。何老师点了点头,许家少爷已经死了。

      何鸣点了点头,道,既然我摊上了这事儿,自是要负责到底了。

      何老师看着自家儿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哼了一声,道,我给你拿件衣服,别给我弄坏了。

      是,父亲。何鸣轻笑道。

      许一霖啊许一霖,你不是许家少爷,也不是戏子谢棠。

      你是许一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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