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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母亲的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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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葛律师先回云海市了。
池恒展不想马上就走,昨晚的不欢而散,让他心里一直发堵,不上不下的,不安生。他想再和楚飞扬多待一些时间,还想和楚飞扬再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他来到楚飞扬家。一进门,他就看到楚元浦和凌霄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放在沙发旁边,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他们也准备回自己的住处去了。楚飞扬还没有起来,秦梓柳正在准备早饭,楚元浦在旁边打下手帮忙。
凌霄看到池恒展,就把他叫到房间里,皱着眉头问:“恒展,飞扬这次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凌叔叔,我也不知道。那天我来的时候,他半夜才回来,当时我和秦姨都没有想到他带着一身伤,只是觉得他状态很不好。后来,我还是进他房间时,他正好在脱上衣,我才看到的。看他并不想说这个事,我也一直没敢问。”
凌霄叹了口气,说:“恒展,你应该知道,飞扬的伤不仅仅在身上,心里的伤更深更重。其实,我也很矛盾,既想让你多陪陪他,安慰他,又怕这样反而会让他以后更伤心,你以后结婚了,他……”
池恒展低下了头,同样的矛盾在他心底积存了很久了,像株上百年的老树,盘根错节,他没办法解决。继而才想起来,他又忘了跟薛小冰说一声自己到外地办事情了。
“唉,虽然飞扬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孩子,可是这次的事情太大了,他也从没跟我们具体说什么,全都压在心里,想一个人扛着。而且,我感觉得出来,到现在他心里还不知还压了个什么事情,我真怕他会挺不过去一蹶不振了。”
池恒展的心紧紧一缩,疼痛如电流般迅速传遍了全身。他连连说:“不会的,凌叔叔,我不会让飞扬变成那样的,我……”他停住了,他想说我不结婚了,可他又想到母亲的墓地至今不明,父母对他的殷殷期望,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凌霄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恒展,我们都不怀疑你对飞扬的感情。你尽最大努力吧,剩下的,就靠飞扬自己处理了。”
楚元浦和凌霄吃过早饭后就走了。没多久,楚飞扬也起来了。他走出房间,看到池恒展正坐在沙发上和母亲聊天,就问父亲和凌叔叔去哪儿了。秦梓柳刚说完“他们回去了”,就听到池恒展的手机响了起来。
池恒展首先就看了楚飞扬一眼,他怕是薛小冰打来的。楚飞扬也正好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个对视,楚飞扬心中就明白了,他转身就向房间走去。
伴着铃声池恒展一眼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是“邵妈妈”几个字,心里的紧张瞬间消失了,迅速接听了电话。
“妈,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还没休息?”池恒展在脑中迅速计算了一下时差,此时正是瑞士深夜。
“恒展,我睡不着,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唉,人老了,就总爱回忆以前的事情。你现在不忙吧?”
“不忙,妈您说。”
“我就想问问你,找到展眉的墓地没有?”
“还没有。我之前已经把云海市的所有墓地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这段时间,我正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忙完后,我准备去唐山找一下,可是我觉得希望渺茫。妈,您觉得我父亲会不会把我母亲送回唐山安葬了?”
这时,楚飞扬停住了脚步,又走回了客厅,坐了下来。
“我觉得可能不大。”邵寻梅说。
“为什么?”
“你想想啊,当年你父亲没有把展眉安葬,就是为了天天能守着她,陪着她,好像展眉还在他身边一样。这对你父亲而言,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依托和安慰,他又怎么可能把展眉一个人安葬到那么远的唐山去?”
“可是,我回来后,又重新仔细找了一遍,家里并没有骨灰盒一类的东西。妈,您觉得我父亲还能把我母亲安放在哪?”
“刚刚我想着想着,就突然就想到一个事。”
池恒展心中一动,莫非是回忆起母亲被安葬在什么地方了,急问:“您想起什么事情了?”
“我想了想,你父亲应该一直没有把你母亲安葬。”
“为什么?”池恒展有些吃惊。
“当年,你爷爷问他展眉葬在哪里时,他说还没打算好,他以后要让展眉和他葬在一起。我原来以为,我离开后,他是不是先安葬了展眉,让展眉入土为安,以后他去世了再合墓。可是现在,你既然也说到处都找不到展眉的墓,那就是还没安葬。”
“如果没安葬,那又会在哪儿呢?”池恒展寄托在唐山的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他有些绝望。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我感觉一定还在家里,在他天天都能看到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一定很显眼,触目可见,也不会是什么黑暗的角落,一定是光线明亮的地方。”
“明亮的地方……窗台?”池恒展回想着房中的布置,可窗台很窄,上面空无一物。
“窗台是个很轻飘,不稳重的地方,不会是那里。”
“可是,妈,家里根本就没有骨灰盒。”
“如果说没有骨灰盒,他有没有可能换用了其他的什么?比如更精美、更贵重的盒子、罐子。你父亲为了展眉是不惜代价的,也许他不想把展眉置于一个普通的小方盒子里呢?”
“妈,您见过家里的那个画着‘尾生抱柱’故事的青花瓷罐吗?”听了邵妈妈的分析,池恒展心中一凛,急问。
“见过,很大的一个青花瓷罐。”
“您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个瓷罐?”池恒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过,当时还觉得那个上面的故事画得非常精美。还有个盖子,上面有只特别生动的青蛙。”
“您看过瓷罐里面没有?”池恒展紧张得一下站了起来,全身绷得紧紧的。
“看了,里面空空的,擦得很干净。”邵寻梅突然意识了什么,“恒展,难道……”
“那个瓷罐底层有一些灰白色的粉状的东西,我以为……我以为是得来的时候,原本就带的陶灰。”池恒展的腿直发顫,声音也开始颤抖,头有些晕,抬手覆在额顶上。
“那应该就是它了。那个瓷罐刚拿回来的时候,我肯定里面什么都没有,很干净。而且,那个故事也很契合你父亲对展眉的感情。”邵寻梅的声音很肯定。
“妈……”池恒展抚在额顶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神色瞬间变得恍惚起来,心中憯懔至极。
“怎么了,恒展?”邵寻梅听出了池恒展声音里的不正常。难道池恒展把骨灰当别的什么给倒掉了?天哪,那该怎么办?孩子以后要怎么过……
池恒展一转眼看到了正吃惊地看着他的秦梓柳和楚飞扬。他像灵魂归壳一般,立刻恢复了镇定的神色,忙说:“没什么,妈,我是高兴的。等我忙完现在的事情,我就立即把我母亲和父亲合葬了。”
“嗯,恒展,你办好后,告诉我一声,抽时间我要去祭奠一下他们。几十年了……”
“好的,妈。您放心。”池恒展不想让自己再表现出什么异常来,尤其是在楚飞扬的面前。
秦梓柳和楚飞扬都听得有些糊涂,尤其是楚飞扬。池恒展的母亲不是去逝了吗,可他口口声声的“妈”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罐,什么骨灰?
池恒展看着他们,心里此时很乱,很焦急,一时间千言万语,竟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可是他还不能让他们知道一千零四十六万的来源和这个瓷罐有关。在房间里快步踱了几个来回后,他坐了下来。
“秦姨,您还记得我母亲信中提到过的那个同学,姓邵,邵寻梅吧?我第一次见您时,也跟您提起过。”
秦梓柳已经将茹展眉的信读过很多遍了,她自然记得,点点头,说:“当年,为了你父母,主动提出和你父亲假结婚。”
楚飞扬看着池恒展,眼中没了平日里的淡然,像是在问池恒展: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就是她给我打的电话。从小我就以为她是我生母,可在我父亲突然去逝后,我到瑞士找到她,才知道她并不是我的生母。”池恒展看了楚飞扬一眼,故事太长,他现在没办法从头到尾细说给楚飞扬听,“在我了解了父母的故事后,我一直想把父母合葬。可是,直到刚才,我都不知道我父亲把我母亲葬在哪儿了,我找遍了全市的墓地,都没找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父亲一直把我母亲的骨灰安放在家里,就是想有一天他去逝后能与我母亲同时安葬。只是骨灰放在了一个很显眼,却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我竟一直没发觉。”
“就是说,现在找到展眉的骨灰了?”秦梓柳探身问池恒展,很关切。想到茹展眉,想到那场大灾难,想到她们的死里逃生,想到往昔的无话不谈,她的眼睛里洇起了泪水。
“是!”池恒展坚定地看着前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让他方寸大乱。父亲期望着和母亲合葬,可是至今,还孤独地长眠在山顶的墓地。而他竟然亲手将母亲关进了银行里那个黑暗的小门里,竟然亲笔签下名字,要把母亲关上二年!母亲该有多害怕啊……他对母亲做了多么不敬不孝的事情!那可是因为他的早产而早早失去了年轻生命的母亲,那个深深地爱着父亲又满怀希望地期待他出世的母亲……他有些坐不住了,想立刻回云海市。他不能等,他要立刻重新筹一笔钱,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母亲送到父亲身边。
池恒展想着想着,抓着手机就站了起来,立刻又坐下了。他还没有跟楚飞扬好好谈过,今天回去他也做不了什么,先通知那几个董事,明天召开董事会吧。
“真是太好了!”秦梓柳高兴地抹着眼泪,“展眉终于可以安息了。”
“嗯!我回去就着手办理合葬我父母的事情。”池恒展冲秦姨努力地咧了一下嘴,他想表现得轻松一些。
可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好的,除非他愿意等二年。可是,他不愿意等,也不能等,他不能让母亲在那个黑暗的柜子里继续哭泣恐惧,他不能再让父母两地苦望,同心而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