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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青子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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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自古以来便是水乡,古韵浓郁,处处弥漫着古朴气息。
世代居于乌镇的谢府亦如此,整座府邸算不得华丽算不得金碧辉煌,却处处彰显着古风古韵。
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假山园林,镂空花雕,融合成了精致而古朴的谢家老宅。
花悠然住进了谢府,住在了南边的小院子里。
谢瑜磨破了嘴皮子,才将总是面带微笑却始终不开口应承的花悠然带回了府。现如今,谢瑜便亲自在厨房安排膳食,打算让家里的厨子给花悠然弄一些精致的点心。花悠然虽然不怎么搭理他,可他的确是对花悠然抱有念想且青睐有加。既然喜欢,就得死皮赖脸去追,这是他平日里勾搭姑娘的技巧之一。
相对于谢瑜的殷勤,花悠然便淡然多了。她答应谢瑜在谢府住下,自然有她的打算。
南边的院子是谢府招待贵宾的院子,花悠然三个人住着一整个院落,足显是谢府贵客中的贵客。下人们都被花悠然请出了院子,原因便是她不喜欢百花宫以外的人来服侍她。
房间内,花悠然正在给顾青衣讲解新的剑法口诀,岑壁青则执壶沏茶,气氛颇为融洽。
顾青衣十分聪明,花悠然只讲解一次,她便已经明白,自行坐在一边凝神思忖去了。
花悠然欣慰笑笑,端起岑壁青沏的茶却并不喝。微微抬眼,扬了扬下巴,示意岑壁青入座。
岑壁青乖巧入座,双手放在桌上,手却很自然的握成了拳。
花悠然见状,忍俊不禁:“怎么?紧张?”
自戴了面具后,岑壁青便习惯了遮住脸与花悠然说话,没人看见自己的真实表情,她觉得自然很多。此刻已经摘了面具,整张脸暴露在外,所有的表情都被花悠然尽收眼底,她有些局促。说实话,她有些害怕花悠然。其中缘由她想不太明白。如今她一门心思在报仇一事上,亦没有那么多闲心去追究原由。
此刻花悠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的确有些紧张,被识破,只是拳头微微收紧,咬唇不语。
花悠然盯着她紧绷着的脸,看了许久,撑着脑袋道:“你很怕我吗?”
岑壁青只微微摇头,也不说话。
花悠然道:“那便是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院子里开得正艳的娇花,看出了神。从小到大,花悠然都有个习惯,喜欢站在窗边想事情。她觉得在房间里是一个世界,推开窗,那便是另外一个世界。每每心情烦闷,她便推开窗,看窗外的人景物。看着看着,心情便会慢慢好转。此刻,她目光悠远,思绪飞得很远。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知晓她的习惯后,总喜欢在她心烦之时采摘开得正艳的花朵,偷偷放在她的窗沿。
多年前的事仍然历历在目,花谢了再开,而那个摘花之人却早已不在。
良久,花悠然才收回目光,关上窗,走回桌旁,若无其事的坐下。微微抬眼,便看见岑壁青额头的疤痕。
自额头到右眉,不算太长,却很明显。这道疤痕是几月前留下的,伤到了头骨,故而留下了疤痕。正是因为这道疤痕,花悠然才没有把岑壁青当做云浅。
屋内很安静,花悠然将目光从岑壁青脸上收回:“知道我为何要给谢瑜机会接近我们吗?”
岑壁青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花悠然皱了眉,有些不悦:“你若真的不知道,大可不必留在我身边,我百花宫不养无用之人。”
岑壁青一怔,抿起了嘴唇。
花悠然是故意给机会谢瑜靠近她们的,这一点她一开始就知道。由鄞州到乌镇,花悠然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做。但是,她们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都早已有人打点好,每到一个地方,花悠然都是直接带着她们去一处地方歇息。然而到了乌镇却没有直接去指定的地点歇息,诚然,这是花悠然故意卖出的空子。那么,为何要故意让谢瑜来接近她们呢?
花悠然没有再说话,心里的确有了一丝不悦。她很早以前便有一个打算,便是为百花宫培养一批高手,帮助自己处理事务,一起守护百花宫。她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当然不会随便在外面捡孩子回百花宫。所有她带回百花宫的孩子,都有她们的过人之处。当初她决定带岑壁青走,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看中了她那种不轻易放弃的傲劲儿。岑壁青在血泊里爬起摔倒,她都一直在远处看着,觉得满意才下得决定。现如今,岑壁青的表现却不能让她满意。
岑壁青并不是愚笨之人,很快便感觉到了花悠然的不悦,心里那股害怕又涌了上来。她有些惶恐的站起身来,低着头道:“壁青大概知道宫主的用意。”
花悠然看都没看岑壁青,淡淡道:“你且说来听听。”
岑壁青道:“宫主定是知晓谢府与司空府有过节。”
花悠然道:“哦?”
岑壁青道:“宫主故意卖出空子,是为了方便接近司空景。”
花悠然这才抬眼看着岑壁青:“看来你是装傻。”
岑壁青道:“回宫主,壁青只是不敢妄言。”
她之所以不愿意开口,是真的不敢去猜测花悠然的心思。她不是很了解花悠然,从前在江湖上听说的,都是花悠然的一些劣迹。而现如今,这个在江湖正道口中的女魔头,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且在这段时间的相处看来,花悠然并不是一个坏人。不是坏人不单只,还是个连青苔都不忍除去的人。还有,花悠然的的确确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可以说是倾国花容,醉月容颜。如此形容,尚不为过。面对这样一个有权有貌,武功与性格均深不可测的人,她惹不起,唯有拿出平时处理事情的方式,沉默。
殊不知,花悠然并不喜欢她沉默,且还对她有些不满。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花悠然对她的不满实际上源于她的容颜。不知实情的她,只当是花悠然不喜欢她这样的处事方式。
而花悠然呢,她也不想承认自己心中烦闷是源于岑壁青那张与云浅相似的容颜。于是乎,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想成是对岑壁青表现的不满。
然而,不想承认是一回事,事实是一回事。岑壁青此人,的确是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她不想再在此事上继续纠缠,站起身来,冷声道:“不要像个闷葫芦一样,从前她都不是你这样的。”
话一出口,便已后悔。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内心深处希望岑壁青变成云浅的样子?
思及此处,懊恼至极,皱眉道:“你今夜带着衣儿去逛花灯吧,我有事。”
她忽略岑壁青疑惑的表情,不等其回答便移步离开了房间。
*
乌镇的夜晚别有一番风味,且逢上花灯节,更是说不出的热闹。
花悠然立在桥头,有些冷漠的看着河边的男女放河灯。这种放河灯许愿望的事情,她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许了个一世一双人的愿望,到头来还是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什么许愿灯,都不是真的。
河风轻轻吹过,吹起了花悠然的缕缕青丝,吹起了她洁白无暇不染一丝尘埃的衣摆。同时,亦吹来了一丝清香。
花悠然嗅到清香便皱了眉,也不转身去找清香的源头,抬腿便走,走过了青石板砌成的拱桥,走进了一条小巷。在小巷的尽头站定,开口道:“有本事跟着,没本事现身么?”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在花悠然近前停下,微笑道:“悠然,好久不见。”
花悠然淡淡撇来人一眼:“好久不见,云溪。”
月色明亮,洒在小巷,洒在云溪的脸上。薄月光下,穿着夜行衣的云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黑发及腰披在身后,黑衣衬得她肌肤如雪。其眉如弯月,大眼炯炯有神,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望着花悠然近在咫尺的容颜,云溪道:“怎么跑到乌镇来了?”
花悠然道:“你呢?武林盟的人不是应该很忙的吗?你来乌镇又是为了什么?”
云溪道:“悠然,你非要如此与我说话吗?”
花悠然道:“你是她的姑姑,却并不是我的姑姑。”
云溪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叹息道:“浅儿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你为何还不放不下。”
花悠然强压怒气,咬牙道:“若不是你们,她会死吗!”
云溪皱眉道:“悠然,你知道这事不能怪任何人。云浅是盟主唯一的女儿,你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你们的事,便是逼她去死。盟主不会允许他的女儿在诸多英豪面前给他丢脸,更不会允许他唯一的女儿跟一个女人走。他大义灭亲要杀自己的女儿,是他为了自己的颜面。然而浅儿之死,是你没有能力保护她安全离开。你既然没有把握带她安全离开武林盟,为何还要如此莽撞行事?此事源头在你,你只能怪你自己。”
说完一本正经的看着花悠然:“悠然,谁人年少不轻狂?事过境迁,该放下的便要放下。”
花悠然道:“云溪,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云溪道:“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你可不可以不把我当成陌生人?”
花悠然道:“不可以。”
云溪道:“悠然,浅儿已逝,你该开始新的生活。我对你的心思你一直都很清楚……”
花悠然不想理她,没等她说完便飞身几个纵跃,眨眼间离开了小巷。
云溪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巷,悠悠道:“悠然,你总是如此。如今出得百花宫,是想报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