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地等你》埋名

22、第二十二章

　　梁易晟出差回来了。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出乎意料的画面。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穿着袋鼠亲子装，以半躺不躺的姿势各占据沙发的一端看动画片——

　　小家伙抱着爆米花大把大把往嘴里塞，大的则抱着薯片“咔嚓咔嚓”得吃得津津有味。

　　两个人眼睛都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神情随着剧情发展变化多端。

　　实在是太过可爱滑稽而又温馨的画面，他一时间竟舍不得出声将两只袋鼠打断。

　　两只袋鼠大概也是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梁易晟已经回来，却在电视里派大星惨叫的时候，同时发出嗤嗤的笑声来……

　　看着沙发上一大一小笑得乐不可支，梁易晟微笑，并觉得无比安心。

　　他的“家”再也不是简单的住所的代名词，因为唐静和儿子的出现，它逐渐变得具体而生动起来……

　　显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母子俩过得极度闲适而自在。

　　梁易晟就这样站在玄关处，静静看着他们许久，某种奇异的感觉一点点从心里深处窜上来，他还没弄清那感觉到底是什么，儿子终于将他看见。

　　“爸爸回来了！”

　　乌溜溜的眼底瞬间闪烁出异样的光芒，图图抱着大桶爆米花，光着脚丫子就朝他扑过来:

　　“我想死你啦！”

　　梁易晟附身一把将儿子抱上肩头，惹得小家伙惊笑连连。

　　唐静见他回来先是一惊，赶紧放下薯片抽纸擦嘴，却在听到图图那句“想死你”的瞬间抑制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这么肉麻兮兮的话，儿子怎么就从来没对她说过呢？

　　虽然有点小吃醋，然而此时此刻，唐静看着相拥而笑的父子俩，一颗心却不知不觉被一种叫“幸福”的感觉填满。

　　“脚感觉好点了没有？”

　　他将儿子抗在肩上，抬头笑着问她。

　　也不知道是他的笑容太灿烂，还是他的声音太柔和，唐静突然觉得心跳加速，也不敢看他，只盯着打石膏的脚尖说：

　　“昨天去复查了，医生说恢复的很好……你吃饭了吗？我做了牛肉面……”

　　他微微蹙眉：

　　“腿不方便怎么还做饭？”

　　透着宠溺的质问，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在家呆久了，总是要动一动的，就随便做了点……”

　　她努力让语气听上去随意而自然，可脸上却不自主的迅速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

　　她总不能告诉他，因为知道他今晚回来，所以她特意做了他喜欢的牛肉面吧？

　　“妈妈平常都懒得做饭，只有今晚做了牛肉面哦！爸爸，你有口福啦！”

　　努力营造出来的“不经意”，就这样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句无心的话给彻底出卖。

　　唐静垂着眼，脸上的嫣红却一路蔓延，直烧到脖子根。

　　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某人饱含笑意正灼灼看着自己。

　　实在太过窘迫，她不得不给自己找退路：

　　“那个……先先先……先吃饭吧。”

　　完蛋，竟然结巴了……她懊恼的皱了眉头，笨拙的拄着拐，想要逃到厨房，借由盛饭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却突然被他捉住手肘。

　　“你干什么？！”

　　他诧异得看着她，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接着，视线掠过她红透了的耳垂……瞬间了然。

　　愉悦的心情一点点荡漾开来，如果他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也枉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

　　他忍不住微笑，然后用温柔无比的声线道：

　　“还是我来吧，你腿脚不方便……”

　　她怔怔的看着他因愉悦而不断上扬的唇角，木然转身，努力忽略心头的异样，乖乖和儿子一起并排坐在餐桌边等着他盛饭过来。

　　梁易晟卷起袖子，回想起刚才她的窘迫，忍不住莞尔。

　　她只要一心虚或者害羞，耳朵就会泛红，并习惯用一种警觉的眼神来掩饰自己的无措和不安，这点，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却没想到时隔五年，竟然可以再度看见她小女孩一般羞涩慌乱……

　　微笑着夹面，肉，菜，最后盛汤，直到将一碗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他唇角的笑容依旧不曾淡去。

　　似乎，他离成功，越来越近了呢……

　　**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儿子在屋里玩游戏，唐静无事可做，只好木然的坐在吧台旁发呆。

　　眼看水池边的碗筷越摞越高，她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拿起挂在水槽边干燥的抹布，一只碗一只碗的擦拭起来。

　　她擦得很快，案上的碗很快就被她擦完了。接着她便意识到，自己正和他并肩立在水池边……莫名的局促感在瞬间涌上来。

　　她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操作台，视线不经意一扫，就看到他结实的手臂线条，修长的手指，站着雪白的泡沫，正沿着白瓷碗的边缘打圈。

　　似乎注意到她的注视，他洗的很慢很慢，洁白的泡沫一点点被细细的水流冲掉，修长指节间的白瓷在水珠下透着温润的光辉……

　　她想，他的手真好看。

　　“发什么呆？”

　　她心里一惊，这才注意到他递了碗过来，忙伸手接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滑过她掌心，透着微微的凉意，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点燃，脸火一样的烧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本以为一颗心早就已经修炼的坚如磐石，百毒不侵，可对着他，她整个人都觉得不对劲儿，仿佛喜怒哀乐都围着他转……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摇了摇头，她决定不再细想，一心一意专注在擦碗上。

　　他每洗完一只碗，她就接过来，仔仔细细、慢慢吞吞，拿干净的抹布将碗的里里外外都擦干，再把碗放进碗柜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身后橘色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远远看去，仿佛手挽着手，头抵着头，无比亲密的……情人。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绯红上脸的同时，她忙往旁边偏了偏头，离他远一点。

　　瞎想什么？

　　不过是影子罢了！

　　**

　　事实证明，唐静的走神不仅限于洗碗的时候。

　　第二天图图被送去幼儿园之后，梁易晟以公司临时有一份标书要赶为由，拉她一起加班。

　　“已经休息一周了，难道你还想休息一个月？”

　　此时的他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喜怒莫辨公事公办的梁总。

　　眉头微扬，轻飘飘的一句话便问得唐静哑口无言，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到书房当苦力。

　　他打开电脑修改最终方案，她就抱着笔记本根据他发现的问题随时做修改。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他阅读方案时总是很慢很慢，以至于留下大段大段的空白时间来。她干坐在他身边，无事可做，然后局促的感觉自然而然就再度涌上来。

　　不过唐静总是有办法来排解这种尴尬，比如扭头看书架上有什么书，比如欣赏窗外的景色，又比如……盯着旁边那人的侧脸发呆。

　　这是唐静大学时期养成的怪癖，虽然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梁易晟两眼盯着屏幕，神情专注，视线宁静而平和，她坐在他旁边，把脸隐匿于笔记本之后，贼兮兮的看着他的侧脸。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六七年前的大学思想政治课堂——

　　他坐在教室最后排玩psp，她就厚着脸皮坐到他旁边，拿着本言情小说，将头枕在胳膊上，侧着脸装模作样的把脸藏在书本后头偷瞄男神。

　　记得有次她看得太专注，以至于老师点名叫“梁易晟”的名字的时候，她一个紧张，想也没想就起身喊了一声：

　　“到！”

　　政治老师对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之梁易晟又是建筑系的风云人物，此时一见是个女孩子喊到，不由就笑：

　　“哟，梁同学什么时候多了个分身？”

　　台下众人哄笑，有人叫了一声：

　　“老师，那是老梁家养的虫子！”

　　这个称呼让唐静心里一阵甜蜜，不由也跟着笑了出来。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梁易晟扫过来的冷怒眼神之后，立刻敛去。

　　一堂课下来，全系都知道了唐静是梁易晟的小跟班。揶揄的微笑和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断朝他们扫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意识到自己闯祸，唐静从教室走出来，就立刻同梁易晟低头认错。

　　“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语气凉薄。

　　她厚着脸皮耍无赖：

　　“我哪儿跟着你了？”

　　“你上大课怎么总是坐在我旁边？”

　　“我喜欢坐最后一排……”

　　“食堂呢？”

　　“我喜欢那个时间点去吃饭……”

　　“图书馆？”

　　“我不聪明，只能选择勤奋。”

　　“球场？”

　　“我热爱运动。”

　　“你整天在逸夫楼门前守着搭我便车又怎么说？”

　　“缘……缘分吧……”

　　梁易晟闭上眼，抑郁的缓呼口气，然后再睁开双眸看着她：

　　“你可真是……”

　　看着她一脸无辜，他后半句到底没说出来，转身就走。

　　唐静不死心的跟在他后面追问：

　　“我真是……我真是什么？”

　　“你可真是个疯子！”

　　“所以……我还能继续……跟着你么？”

　　他回头瞪着她，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气急败坏道：

　　“面对一个疯子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当然有。

　　固定的时间去固定的地点，只要他稍稍改变一下那一成不变的作息表，她便要重新花上很长一段时间研究他的行进路线。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也许潜意识里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坚持多久，又或许，她的追逐其实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令他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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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唐静对梁易晟的追逐并非单方面的，其实，也是他自己活该。

　　比如某天，花枝招展的李雪莹谄媚一笑扭捏着道：

　　“梁同学，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梁易晟眼都没抬一下：

　　“抱歉，有人了。”

　　李雪莹失望而归。

　　两分钟后，浓妆艳抹的张形影问都不问，直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带过一阵香风。
　　“同学，这位子是我的……”

　　唐静跟过来，闷闷不乐的开口赶人。

　　“谁能证明这位子是你的？”

　　张形影挑衅的看看她，又扭头看着梁易晟。

　　梁易晟被香水味呛得直皱眉，轻咳一声，淡定道：

　　“这位置确实……是她的。”

　　所以，唐静就真的认为，他身边的位置是她的咯~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