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梦（暂定名）》夜晓生风

21、第二十一章 何处是我家

　　“大，大少爷！”两名家丁垂下头。
　　“二婶，”展曜走到韦氏面前，“他怎么说也是……您就不怕打死了他，我爹回来了，您不好交待？”
　　韦氏看着展曜，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却又毫不退让的吵了起来。
　　……

　　这样一场闹剧，断断续续的演到东方破晓。
　　展昭挑不开沉重的眼皮，手腕都捆吊到麻木，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后背上的伤又因为挣扎裂开了好几处……
　　血是热的吗？那是什么湿湿凉凉的滑下脊梁，浸透衣衫？
　　竟然听到了清脆的、铜铃般的笑声，是莺儿，“公子……”
　　虚虚实实的感觉有些头重脚轻，自己快要死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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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凝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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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猛的张开了眼睛，槐树，绳索……
　　展昭叹了口气，额上的冷汗，干裂的嘴唇，
　　昨晚在这里叫嚣了一夜的韦氏已经累处回房去睡觉了，展曜离开时也留下了一个隐讳莫测的眼神。
　　展昭努力站直双腿，只为了减轻手腕上的力量，手腕被绳子磨得已经血肉模糊，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离残废不远了吧！
　　“把二少爷解下来！”身后传来管家展忠的声音。
　　手被解放出来，展昭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了下去。
　　展忠连忙搂住展昭的腰，牵动浑身的伤痛。
　　展昭紧紧的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哼出声。
　　“送他回房！”冷冷的声音。
　　两个家丁来搀住展昭，却被展昭倔强的搡开。
　　展昭站稳身子，扭头看着旁边负手而立的展曜，牵动嘴角扯出一丝淡然的笑，然后几乎是一步一顿，一步一晃，移着两条已全然僵直的腿，走向院门。
　　展曜愣了一下，眼睛竟有些酸胀。

　　（卧室）
　　院子里的丫环，小厮都惊讶的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展昭扶着门喘着气，感受着背后无数道目光。

　　展昭倚在床边，背后的鞭伤根本令他无法躺下，而且自己已经思考哪个姿式会比较不痛。
　　眼皮刚合在一起，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还没等完全睁开眼，就被人擒着双臂，拖了起来。
　　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是谁，展昭苦笑。
　　韦氏颐指气使的指着展昭的鼻子，“把他的衣服给我剥了！虽然你大哥没有罚你，可我这个作长辈的，却不能不让你长长记性，给我把他扔到柴房去！”
　　展昭平静的看着韦氏，任凭家丁剥下已被打得稀烂，染得通红的中衣，只是那些碎掉的布条被血粘在伤口里，扯下时有些痛，展昭微微拧紧眉头，火热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家丁架起展昭，有些奇怪，这位少年居然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韦氏心中窃喜，忙跟了上去。

　　（柴房）
　　门打开来，一股霉腐的味道扑面而至，连家丁都皱起眉头。
　　展昭被扔了进来，扑倒在那一捆捆的柴枝上，灰尘和那刺鼻的味道使他睁不开眼睛。
　　门又被重重的关上，“哗啦啦”，应该是被铁链锁住了吧。
　　光着的上身趴在柴堆上，着实难受，却也比吊在树上舒坦几分。
　　展昭蜷缩起身子，竟慢慢的睡着了。
　　梦里，有个长得很像凝寒姨娘的人冲自己微笑。
　　展昭梦呓出声，“娘——”

　　偷偷守在窗外的展忠，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海边）
　　“白老鼠，你是不是想带着我们环球旅行啊！”丁宁惊讶的看着车窗外一望无垠的大海。
　　“我早说了你别跟着来……”白玉堂白了丁宁一眼。
　　“就算你的钱包充足，也不至于这么挥霍吧！”丁宁挠挠耳朵。
　　“丁丫头，你莫再废话！白玉堂一挥马鞭。
　　“算了，我看若是等你带我走到常州，恐怕我也离老死不远了！”丁宁从马车上蹦下来。
　　白玉堂也一撩袍角，跳下马车。
　　“敢问大哥，去常州的路怎么走？”丁宁拉住一位扛着鱼叉的大汉。
　　那大汉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大通。
　　可白玉堂三个人却都是一付丈二和尚的表情。
　　大汉竟也作一付同样的神情，然后扛着鱼叉嘀咕着远去了.
　　白玉堂抓抓头皮，又拦下一位老妇。
　　又是一阵叽哩哇啦。
　　又是那付差不多的表情。
　　水边坐着织鱼网的几个女人边嘀咕边看着他们三个偷笑。
　　丁宁用手按着太阳穴，“白老鼠，你不会是真的把车赶到日本来了吧！”

　　（柴房）
　　展洁扒开小窗，见到蜷缩在柴堆上的展昭，轻唤了几声，展昭却仍沉沉睡着，毫无反应。

　　（卧室）
　　“娘，二哥身世本来就可怜，若是您再这般对他，他就，他就更……”展洁站在韦氏旁边。
　　“更什么？更什么？”韦氏斜眼看着女儿，一指戳在她额上，“我真怀疑你这小蹄子是不是我亲生的！竟去可怜那个小贱种，等将来展家财产尽数归了他时，可别找我哭来！”
　　“行了行了，”展云宏听不下去了，走过来将女儿揽在身后，“你就少骂几句吧，昨晚闹腾得还不够吗！昭儿再怎么，也是我展家的骨血，你不要太过份！”
　　“我过份！我闹腾！你们爷俩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争我抢，还不是为了女儿的将来，还不是要给你这窝囊废争口气！”韦氏指着那爷俩，气得满脸通红。
　　展洁有些惧怕的躲在父亲身后。

　　（柴房）
　　展昭从昏睡中醒来，倚靠在柴堆上，透过那扇小窗，望着天上那弯凄冷的月，还有几点暗淡的星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展昭扭头望去，惊讶的叫出声：“忠伯？”
　　展忠擒着一只篮子，悄悄走进来。
　　展昭支起身子。
　　“二少爷，您受委屈了！”展忠连忙扶住展昭遍布伤痕的身子，又伸手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展昭背上。
　　展昭愣愣的看着展忠。
　　“我带了些汤饭来，您已经两天没吃没喝，身子又不是很结实，真怕您熬不住！”展忠取出汤罐，和一碗饭，一盘菜，恭恭敬敬的捧在展昭面前，“二少爷，吃吧！”
　　展昭接过碗，微垂了眼睛。
　　“吃吧！二夫人昨晚跟大少爷吵了一夜，今晚是一定没有力气再出来了。”展忠伸手裹紧了展昭身上的衣服，却碰痛了他背上的伤口。疼得展昭一抖，皱起眉来。
　　展忠忙掀起展昭的衣服，看到了那些鞭伤，不由暗吸了一口气，鞭伤交错纵横，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化脓溃料，再看展昭脸颊上那不政党的潮红，想是已经发起烧来，“二少爷，您忍着点……”说着俯下头去。
　　展昭全身一僵，背上的伤口正被展忠用嘴，将那脓血，一口一口的吸出，“忠伯……”展昭觉得眼睛酸胀。
　　展忠察觉出展昭的异样，吐尽口中腥臭的脓血，抬起头，“二少爷……”
　　“我不值得您这么做……”展昭心头一酸。
　　“您别说傻话，”展忠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盒，打开后，一股刺鼻的药味，“您是老爷的骨肉，展忠发过誓，生是展家的人，死也是展家的鬼！”他用指头沾上药膏涂在展昭的伤口上，“老爷临行前，嘱咐过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可是，展忠没做到……”
　　药膏涂在背上，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舒服得展昭将头垂得更低。
　　“我知道，这事是二夫人在污陷你，你是不会偷东西的！”展忠的手指有些发抖。
　　展昭手里端着碗，一动不动，只是将眼泪一对一对掉在米饭上。

　　展昭喝完了碗中的汤，抬头看向展忠，微微一笑。
　　“你身上有热，明天我来给你送些退烧的汤药。：”展忠将盘碗放回篮子里，起身。
　　“忠伯！”展忠的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展忠心头一热，低头走出柴房。
　　展昭仍望着展忠离去的方向。
　　我不是你展家的人，你没有必要保护我。

　　（第二日）
　　柴房的门狠狠的被打开，强烈的日光照进阴暗的柴房，刺得展昭睁不开眼。
　　“不要以为躲在柴房里，我就会放了你！”韦氏尖尖细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随后，展昭被大力的拽出了柴房。

　　（后院）
　　水井边，展昭坐在青砖上，洗着一盆衣服，身上穿着一件不知是哪个下人扔下的灰色的短衫，头发散乱，只用一条破布束住，乍眼看去，就是一个打杂的小厮。
　　“啪！”溅起一片水花，展昭满脸水迹，他拿袖子抹抹脸，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趾高气昂的丫环，叉着腰，指着一件新扔在水盆里的衣服，“我家夫人让你好好洗洗这件裙子！洗不好可要小心你的皮！”
　　展昭面无表情看看她，又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丫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展昭一下一下的搓揉着盆里的衣服，越来越用力。

　　展昭晾晒洗完的衣裙。

　　（后山）
　　展昭扛着一担柴，从山间小路走下来。
　　一个小童坐在路边歇息。
　　两个交错而过。
　　“展家二少爷！‘小童惊讶的喊。
　　展昭停住，回过头，瞪大眼睛，“平儿？”
　　平儿站起身，“你怎么会这身打扮？”
　　展昭放下柴担，避过平儿的眼睛。
　　“先生昨日还问过，你怎么几日都没去学堂呢！”平儿追着展昭的眼睛看。
　　展昭低垂着头。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平儿拽住展昭的衣袖。
　　展昭仍然不语。
　　“你这身打扮，真的，连镇上的阿狗都不如！”平儿摔开展昭的衣袖，忿忿的说。
　　展昭终于抬起头，“阿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