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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漠三时 无题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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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漠三时
一时。
花凌漓单骑在官道上飞奔,尘埃在他背后扩散开来,丝毫没有绝尘而去的美感。
他就这样策马狂驰了三天三夜。
原因只需四字来解:心字成灰。
苦恋那人十八载。换来的,是那人的一纸婚书。
都言人非草木,那人清冷的心,他当真捂不暖一分么。
花凌漓一路西去。
他放任身下坐骑肆意奔驰,捻起腰间挂的酒袋仰头就是一口。
募然想起,他自家兄弟给他的评语。
——缎少寞饮了一口他最近酿的酒,皱了眉:“你若是累了,便停下休息。”末了又来上一句:“这十年悲苦求而不得,我们两个只要一个人担了就够。”
兄弟总是希望对方能好的。
花凌漓大笑。
可不是,这酒好苦啊。
自己竟然酿出了这么苦的酒。
是不是因为他一开始就自找苦吃呢。
这时候,有人在塞上吹羌笛。长长的调子拖着,就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嚎叫。
狐狸也是野兽,但无疑是极优雅的一种,就算是受了伤,也不会发出什么声响,只会用尾巴把自己裹严实,然后再招摇过市。
所以,狐狸无论在什么时候总是风情万种的。
可对于花凌漓这只狐狸,他的风情万种已经收敛了很久。
他的风情万种向来是只给一个人看的。
二时。
经三日的不眠不休的奔驰,花凌漓终于到达大漠。
他翻身下马,手里持着金樽,立在高坡上,仍由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看着天上那一轮的残月,耳边又响起了,多年前在东海边那人为他奏的一曲《还雀》。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秋冷还寒时。
雀已经南飞。
孤身的人是否注定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还家。
那一双掉梢的眼有些水色了。
那金樽中映出月上的寒霜,清冷,却出人意料的给人温暖感,在此刻,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打碎了,在杯中撞击出零星的影。
把酒风凌月,噙泪在杯中。
可花凌漓抬起头,把酒饮尽了,也生生把眼中的一抹水色掩去。
花凌漓是骄傲的,即使是被如此伤了心,也绝不会露出失态的样子。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因为他本是强者,强者又何须自怜呢。
只不过,花狐狸是真的伤心了。
他撩起袍角在沙丘上摆了个散板的起戏架势,缓缓的唱了起来。
“今夕何夕兮,雨雪晴时。
去日何逝兮,在河中舟。”
犹记昔年,金殿上,那融了三千白雪如初晴的笑容。
三时。
在千里无人的大漠之上。
花凌漓一人踏起了扇舞,衣带飘扬,珏袂纷飞。
他一人舞得如痴如醉。
好像观舞的不仅是这沙丘上的枯叶荒草。
他拿捏着鼓点,手中扇子翻舞。
最后一个动作将近了。
他凌空跃起,手中纸扇划过夜中空悬的月。
他落下,单膝跪着,久久不肯起身。
抬头。
却见那双眼犹如炽烈的焰火。
他凝望着扇面。
这紫竹作骨的纸扇是缎少寞相赠,只说是花凌漓或会喜欢。
上有四字。
字字带霜。
自在即佛。
花凌漓,终了,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身形一摇,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