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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回 镜面的晨会(五) ...

  •   第一次弹钢琴,是在五岁那年读幼稚园的时候。
      当时,同班有好几个同学早就开始了练习,于是,在和对方的家长交谈过之后,母亲也将方瞭送到了同一间钢琴教室。
      从那天开始,她与钢琴的联系便开始了。
      按照母亲的要求,她每天晚上都要练习四个小时,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则增加为每天六个小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绝不延误,在过去的八年中不曾有一天间断过。
      参加钢琴比赛也是母亲做的决定,再加上父亲在旁不经意的附和,十二岁的时候,方瞭被迫站上了那座赛台。
      演奏的曲目是钢琴老师和母亲商量后决定的。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
      她也并没有向母亲提出练习自己喜欢的那首曲子的要求。
      “别担心,阿瞭,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练琴就够了。其他的事情爸妈和老师都会帮你解决。”
      “莫叔叔的女儿是两年前少年组的冠军呢,真是听话的好孩子。阿瞭你也要像莫姐姐一样优秀才行啊。”
      “这首曲子你弹得不错,但这不是莫扎特的风格,你还要再继续加油。”
      “比赛的时候妈妈会请自己的朋友一起来给你加油,爸爸公司的同事和下属也会来看的,阿瞭,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喔。”
      “只是优秀奖啊……还以为你会更争气一点呢。算了算了,看来老是对你期待过高也不好,太容易失望了。”

      六年前她在布拉姆斯比赛上获得的那本优秀证书,现在早就不知扔到哪一个角落里去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无论是身为当事人的她自己,还是她的父母,都没有任何想要珍惜它的意思。
      不是第一就没有意义。
      当时,迫不及待地从领奖台上跑下来,高兴地冲向父母的方瞭,在他们两人的眼里,清晰地读出了这句话。
      其实她也一样。
      并不是因为比赛获得优秀而高兴,只是想要看到父母对自己露出赞赏的表情而心怀期待。
      所以,不是第一就没有意义。
      仅仅为了这种理由而练琴,根本没有意义啊。

      自从答应了白空念参加三重奏练习之后,方瞭就总是重复地做同一个梦。
      说是梦其实也不太准确,那些情景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是她太久没有主动回忆,抑或是刻意想要让自己忘记罢了。
      但那些记忆也没有消失,它们只能通过梦来与她取得联系。
      “明明都是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现在却专门用这种方式来警告我不要太得意,不要把它们全部都忘记了吗?”
      午休时间,离井锦上次规定的十二点半还差两分钟,方瞭一边啃着面包当午饭,一边慢慢悠悠地朝排练室走去。
      推开那扇老旧的大门,还没走进去,本来还保持着一副睡眼惺忪模样的方瞭就差点被里面的热闹劲儿吓个半死。
      原本宽敞整洁的空间此刻完全来了个大变样,不知什么人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舞台活动背景板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地上随处散落着脏兮兮的幕布和戏服,还有十多个巨大的道具箱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角落里,简直就像一座经历了激烈战役过后的废墟。
      本以为每天的练习只会有三重奏的成员出现,没想到,现在的排练室里却是一派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
      一大批奇装异服妆容夸张的陌生人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或是拿起道具剑相互比划,或是捧着本子喃喃自语,或是边照镜子边龇牙咧嘴,或是心无旁骛地化着妆,不时还会从角落里响起一阵诡异的大笑,不然就是旁边的音响出了问题,一首曲子播到一半就卡壳,接下来便一直重复着相同的旋律,吵闹得人只想掩耳逃走。
      “这什么情况?我走错教室了?”看着这乱成一团的场景,讨厌热闹的方瞭翻了个白眼,一只脚已经改变了方向,准备马上往回走。
      后面有个人伸出手搭住她的肩膀,坚决地阻止她道:“你没走错。”
      方瞭淡定地转过头,毫无意外地看见了郁殷童那张笑嘻嘻的脸和高砂如常欠揍的臭屁表情。
      “你们在搬家?还是说三重奏改成排练舞台剧了?”方瞭指指乱成一团的音乐排练室,“那我就派不上用场了,不如先走一步。”
      她还没来得及动就被郁殷童踮起脚一把揪住了衣领:“你给我回来!”
      郁殷童使出怪力拖着方瞭朝里面走去,一路都在唠叨:“这都要怪秦词那家伙,他是戏剧社的副社长,这次的表演他们社团没能申请到练习室,结果那个混蛋社长就连人带道具把这些家伙打包送到音乐排练室来了。我也让我们会长去抗议过,结果人家把整个医学院的名誉都搬出来压在我们头顶上,我也没办法拒绝啊……”
      方瞭没走几步就被地上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绊得东倒西歪,好在有高砂在后面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才勉强站稳,正色道:“你是说,接下来一个月,我们都要和戏剧社的这些末期患者共用一个排练室?”
      郁殷童调皮地朝她眨眨眼:“Bingo!”
      “慢死了!你又迟到了!”
      一听到这熟悉的尖厉的声音,方瞭就能想象出此刻任橘的表情。一定是双手抱在胸前,像只鹅一样拼命昂起头,一副不耐又厌烦的样子吧。
      果然,等方瞭回头,就看见任橘大小姐站在排练室正中间的位置,傲慢地仰起脸,面色嫌弃地斜睨着自己。
      而秦词拿着厚厚的一叠台本,站在旁边仔细地研究着,一副专心致志的神情,并不和任何人交谈。
      “还有二十三秒刚好到十二点半,我今天也并没有迟到。”方瞭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哼!”任橘瞥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气呼呼地朝秦词的方向别过头去。而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井锦的姿势从方瞭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变过。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那架大提琴,腰背和脖颈都挺得笔直,整个人简直就像一支线条流畅的琴弓。
      高砂在看见她的那瞬间表情就立刻变得不自在起来。他用手挡住脸,假装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们也只能在这种环境下练习了。方瞭,可以马上开始了吗?”井锦一向不喜太多客套,一上来就直截了当。
      “好。”方瞭走向角落里的那架钢琴。琴身上摆满了戏剧社自制的假花和蕾丝缎带之类的零碎物件,虽然拥挤又凌乱,但琴键上却没有沾染一点灰尘。
      乐谱也不知道是被谁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
      钢琴三重奏,是由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组成的演奏。
      任橘早就架好了小提琴,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井锦的手也已经抚上了自己的琴,安静等待着她的弹奏。
      手指刚一触到琴键,方瞭的身体就自动地颤栗起来。

      “我讨厌弹钢琴!最讨厌弹钢琴了!”
      五年前的那一天,她用那双自练琴以来一直小心翼翼被保护着的双手,狠狠地砸向一排黑白钢琴键。
      “砰!”
      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背流下来,缓缓滴落在黑白两色交会之间。
      手上的痛感已经与心底的愤怒混杂在了一起,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无法求救,更逃脱不了。
      其实,那时候的她最想逃避的,并不是钢琴。她只是巧妙地利用了自己对练琴的厌恶罢了。

      任橘也坐了下来,执起琴弓,原本咄咄逼人的神情倾刻间转变为一种让人害怕的认真。
      早已准备好的井锦向她微微颔首示意。
      方瞭的手落在琴键上,缓缓按下第一个音。
      太久没有这样舒展过的手指还非常的僵硬,对琴键的触感已经变得相当陌生,她根本无法好好协调自己与钢琴之间疏远的关系。
      每弹奏一次,敲击一次,就感觉音乐离自己又远了一些。
      在这几天之内,她早就记下了第一乐章的乐谱,每一个小节每一个连接每一个停顿都非常熟稔,绝对不可能忘记。
      她的弹奏听上去非常正确,非常流畅,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乐谱而作,如同教科书范本一般无可挑剔。
      可是……这并不是演奏。
      同样身为音痴的高砂和郁殷童两人什么玄机也没有听出来,他们就像是普通的粉丝,一边面带钦羡地看着方瞭弹琴,一边和对方激动地交流起自己的观感来:
      “哇,好厉害!”
      “那是人类的手指吗?怎么可以动得那么快!”
      “会弹琴真的好酷啊!”
      “方瞭你太帅了!我爱你!”
      站在旁边的秦词也将自己的目光从手中的台本转移到练习三人组的身上。现在这一段正好是方瞭的钢琴独奏,听着那满含犹豫的琴声,他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地朝他站立的位置走来。即使是在这样闹嚷的环境中,秦词却依然察觉到动静,侧过头向后一瞥,不料却看到了那个神情淡然的人。
      “白老师……”他忍不住低唤道。
      白空念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朝他轻轻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秦词会意,便没有再出声。
      静静听着生涩的琴声,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懒懒扶着下巴,白空念双目微垂,注视着方瞭的身影,眼神变得意外地柔和。
      小提琴此时却第一个停了下来。
      任橘放下琴,皱起眉远远对着方瞭说道:“拜托你认真一点好吗?你刚刚弹的那是什么啊?莫扎特的曲子是你弹的那种死气沉沉的东西吗?”
      “抱歉。请再来一次。”方瞭按捺下心里隐隐约约生出的急躁情绪,在仔细确认了一遍乐谱后,又再次弹奏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带着这次绝对要练习好的心情,这一遍她的速度明显变快了,手指不停地在琴键上翻飞着,整个人身体的动作也变得激烈起来。
      小提琴的声音刚加入进去便立刻又停了下来。
      “喂!这又不是你的solo!你一个劲儿地炫什么技啊!莫扎特要是知道你把他的作品弹成这样,肯定会被你气活过来然后再来掐死你吧!”对于练习中的错误,一向说话毒辣的任橘更加不会轻易饶过别人,她中断了演奏,劈头盖脸对着方瞭就是一顿臭骂。
      “抱歉,再来一次吧。”方瞭深吸一口气,紧张感却越来越浓烈。
      但接下来的练习也继续着之前的不顺利。
      “我说,你有好好地在听小提琴跟大提琴的声音吗?我们是合奏,需要相互引导,相互配合,不是专门来给你做陪衬的好吗!”第五次的指责。
      “你真的学过八年钢琴吗?我怎么觉得学校门口那间音乐教室里的小学生都比你弹得更有感情啊!”第八次的发飙。
      “你比赛那年是贿赂了评委吗?为什么我在你的琴声里找不出半分优点啊!”第十次的碎碎念。
      如果是在平时,方瞭早就使出浑身解数回骂过去。但是这次,她却难得地忍了下来。
      虽然她的脸色并不好看,表情也越来越呈现出咬牙切齿的爆发状态,但她却在任橘的每一次指责后,真的听了对方的意见,并在下一次练习中作出了改正。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在最讨厌的钢琴上,她不想输给自己。

      “方瞭同学,请你回去以后千万别忘了练习,不然到时候你以现在这种水平上台表演,绝对会大出洋相的!”
      一个半小时过去,到练习结束的时候,任橘收拾好东西,背上自己的琴盒,刻意走过去对方瞭说道。
      方瞭正皱着眉拼命揉着自己酸疼的手指,根本就懒得搭理她。
      没得到预料中的回应,任橘显然很失望。她哼了一声:“不过看在你今天还算认真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继续忍受你那不专业的演奏好了!晚上的练习再见!”
      撂下这挑衅般的一句话,大小姐这才满意地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离开。
      高砂看着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口中不禁“哇哦”了两声,忙向旁边的人问道:“这位大小姐可真够辣的,她到底什么来头啊,跩成这样,不怕有一天被人打吗?”
      郁殷童想起前两天音乐系交上来的资料,以及众人口中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颇有些意味地解释道:“高砂你难道没听过传说中的任大小姐的名字吗?”
      “传说中?”高砂瞪大了眼,好像听到了什么武林秘闻一般。
      “大小姐是大名鼎鼎的任记堂千金。”郁殷童抑扬顿挫地说道。
      “任记堂?你是说那个有名的医药企业?”高砂惊呼了两声。
      郁殷童点头:“对,就是那个任记堂,连傅氏、郑家跟温氏企业都得对他们家礼让三分的任记堂。任大小姐的伯父还是锦大医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她自己也很厉害,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得了全国小提琴赛的少年组冠军,本来凭她的水平完全可以去国外读更好的音乐学院,她却选择了锦大的音乐系,去年入学报到的时候,因为她很有名又长得漂亮,还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高砂这下终于了然地连连点头:“怪不得她这么跩呢,果然是跩得有理有据,跩得有资本。”

      “方瞭,你的水平离我们要求的标准还有不小的差距,这段时间还请多多努力。”总是神情淡淡的井锦也走到方瞭面前说道,她的表情虽然也没有什么变化,说的话却和任橘一样直接而不留情面。
      “是,学姐,我知道了。”不过方瞭对她的态度也跟对待任橘不同,总是既敬重又崇拜的样子。
      井锦熟练地收好自己的琴,双手用力提起那个沉重的琴盒,自己一个人朝角落里搬去。方瞭和高砂同时冲过去想要帮忙,她却摇了摇头阻止道:“不用,我来就好。”
      说着,她便自己将琴盒一步步搬到了角落的位置放好。
      眼巴巴望着井锦离开的背影,方瞭和高砂带着相同的仰慕表情感叹道:“学姐真的好帅!”
      郁殷童却没注意他俩的动静,反倒对刚才任橘拔扈的态度耿耿于怀:“嘿,我这暴脾气,我怎么觉得大小姐那么欠揍呢!白老师,您说是不是?”
      “诶?白老师人呢?刚才不是还在的吗?”她左顾右盼了一番,却没有找到白空念的半点踪影。

      白空念刚刚结束了一台手术,情况和预想中的一样顺利。听到从手术室外传来的家属喜极而泣的声音,他也不免轻轻地抿了抿嘴角。
      术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流水感应之后便自动倾泻下来,他用专用的刷子小心地清洗着双手,从前至后,指甲缝隙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得十分仔细。
      这时候,身旁有别的医生走过来,和他寒暄道:“白老师,这是今天您最后一台手术吧?”
      白空念看了看来人,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辛苦了。”对方知道他的性格,也不欲多言,礼貌地说了一句之后便离开。
      剩下白空念一个人站在齐腰高的水槽前,继续强迫自己清洗双手。他拿刷子的手太过用力,被清洗的手部皮肤甚至都微微泛红,可是他仿佛失去了痛感一样,半分力道也不减弱。
      房间里的灯光泛着冷冷的青白色,如同白空念浑身上下泛滥的冰冷气息。
      手术已经结束,下班时间也早就过了,白空念却没有忙着回家,而是接着待在医院办公室里,静静地翻看着一叠检查报告。
      一个小时前,他替一个在火灾中耳廓受损的九岁男童进行了畸形修复与耳廓再造。
      在锦医烧伤整形科,他是除了主任葛霖之外最精于耳再造手术的医生。此前,他已完成过多起全耳再造手术。
      锦绣西居民楼纵火案的那名十四岁伤者昭昭,也即将在后天接受他的耳廓再造手术。
      而这两场手术的困难程度,却不能同日而语。
      因为伤者无法负担这笔高额医疗费,医院本是拒绝为少女昭昭做这次手术的,但因这场纵火案造出的舆论声势太大,媒体每天在医院围追堵截,刊出了一系列后续报道,再加上白空念和烧伤科几名医生的一再坚持,最后,院方碍于种种压力,才同意了这次的手术。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锦里市的几家慈善组织在媒体报道之后,迅速参与了对火灾伤者手术的捐款活动,民间的捐赠行为更是一直持续不断,昭昭便是他们此次首要捐助的对象。
      她的右耳在这场火灾几乎全毁,对于这样的患者,进行外耳再造手术的难度非常大。
      即使这台手术非常重要,他并没有因为医院的工作就向学校请假,只是将其安排在了他没有课的日程那天。
      主任和同事对他的能力都非常有信心,但白空念却根本无法感觉轻松。他的生活异常匮乏,除了医院、手术、就是学校、上课,私人的时间本来就少得可怜,他却依然毫不在乎地将它们投入到工作之中。
      而这一切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到他终于察觉,但面前的情况却已经成了定局。

      早上查房的时候,白空念对昭昭进行了例行的身体检查。她的反应和往常一样温顺而平静,毫无即将面对一场修复手术的期待。
      从几月前火灾发生她住进锦医后,她的情绪就一直持续低落,或者用“冷淡”来形容会更加贴切。她似乎不关心关于这场灾难事后的一切,追责、手术、赔偿、葬礼、悼念,身为受害人及遇难者家属的她都全部缺席。
      身体的康复状况不佳自然是其中原因之一。但白空念认为她其实将此当成了把自己与外界隔开的一层茧。
      她或许是还不愿面对现实吧。
      白空念很少和病人谈及治疗以外的话题。除了必须解释的手术安排和恢复情况,他几乎没有同昭昭有过私人的对谈。
      他并不是漠不关心,只是认为,众人将多余的善意加诸在她身上,不仅无济于事,甚至还有多此一举的嫌疑。

      昭昭的病房里,床头桌椅角落到处都堆放着市民们送来的鲜花和慰问品。
      鲜花很快便枯萎了,会有护工及时清理出去。但那些标注了收件人的礼物却一直没被人拆封过。
      做完检查,实习生忙过去扶着她重新躺下,白空念替她整理好被子,便转身朝下一床的病人走去。刚迈出几步,他却又立刻在堆放礼物的墙角处停了下来。
      他俯下身,用手捻起一个被装在透明塑封袋的东西,眼睛里流露出难得的笑意。
      “昭昭……”被突然唤到名字的少女抬起眼,有些惊讶地看着白空念站着的方向。
      “你喜欢猫吗?”他转过身,举起手里的那只看起来有点傻的猫布偶,对她笑着问道。

      不知道是对着电脑屏幕太久,还是下午的那场手术所致,白空念终于感觉到有些疲惫。他摘下眼镜,小心地折好放在一旁,他举起右手手肘支撑着桌面,然后将额头轻靠在手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眉心的酸胀感却一直压迫着他,他只好皱着眉,用手使劲揉了揉那处的僵硬。
      这样的放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然后伸出手调亮了桌上台灯的亮度,接着又继续对着电脑忙碌起来。
      他仔细地浏览国内国外相似的手术案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这次的手术方案,就好像全世界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都藏在那只小小的人造耳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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