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岛之行》寒山牧月

1、1

　　叔叔和婶婶来信了，说他们在嘀嗒岛发展得很好，让我把我妈和堂弟带过去玩。三年前叔叔和婶婶听一个朋友说在嘀嗒岛做生意很容易，那里人多店少，随便做什么营生都能赚钱，所以就跟着那个朋友去了。其实我是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的，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岛能有多少人，能有多好谋生，毕竟有人气的地方才好做生意。但那个时候爷爷刚去世，没了他的退休金补助，家里的生活一下子一落千丈，叔叔婶婶觉得还是出去闯闯比较好，所以他们就把当时才四岁的小堂弟托付给我妈照顾。
　　他们信上说在那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好的不得了，还真是让我挺吃惊，随信而来的还有详细的路线图，要转三次火车搭一趟船才能到。刚好今年有十天的年假可以休，我就决定带我妈和堂弟去一趟。
　　第一趟火车是凌晨五点的，我们不得不早起，小堂弟因为要去见自己爸爸妈妈了，昨天晚上前半夜兴奋得都没睡，后半夜才沉沉睡去，所以很自然他早上是起不来的。我想把他叫醒，但我妈说吵醒小孩子睡觉不好，让我先背他一段时间。有时候我觉得我在我妈心中的地位远没有堂弟重要，我一抗议她就说我没羞没躁的，嫉妒一个小孩子，还好我大学是练体育的，才背得动他。
　　大清早的没有公交车，打车也不好打，只好走路去火车站，好在不远，约半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里灯火通明的，建筑崭新气派，地面的瓷砖都能当镜子照了，这几年经济并不是太好，为了拉动经济增长，政府到处投资基建，连我们这个小地方也沾了光，几年前我离家上大学的时候市里还没有火车站要去省会城市坐车，现在基本上每个市都有了自己的火车站。许是太早的缘故，火车站里乘客寥寥无几，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无聊地在一旁走来走去，火车没来的时候他们大多是这样无所事事的。
　　因为坐的是过路车，现在车子还没有来，要再等个二十分钟左右，正好可以吃个早饭。妈妈昨天晚上做了一些饭团和鸡蛋，手艺真是没的说，太赞了，就因为这个重要原因去年我开始搬回家里住。
　　饭团的香气成功地把睡得死死小堂弟唤醒了。
　　“姐姐吃饭团也不叫我。”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噘着嘴抱怨，迷迷糊糊的样子特别可爱。
　　“我看你睡得太香了，所以一个人全部吃光了。”看着他的可爱样，我忍不住逗他。
　　他一下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般的，又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似的。
　　“别听你姐的，还有很多。”我妈看不下去了，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就把饭团递给堂弟。
　　“去打点水来。”我妈哄完堂弟又打发我去打水。
　　“姐姐坏，还是伯母好。”小家伙一边吃饭团，一边还不忘打击我一下。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家伙，不记得刚才谁背了你大半个小时。”我不满抗议道。
　　“还不快打水去，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我妈瞪了我一眼，又在我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五点火车准时开动，小家伙坐在椅子上摊开四肢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满足道：“好饱啊，伯母做的太好吃了。”妈妈摸着他的头慈爱地看着他，眼里充满笑意。三年前我刚参加工作，正处于倍受职场压榨的菜鸟阶段，每天要带很多学员，经常都没时间回去看她，小堂弟的到来刚好弥补了我不在的空缺，给她带来很大的心理慰藉。
　　“东东啊，你要不要再睡会儿，离天亮还早。”我问他。
　　“不要睡，我想最快看见爸爸妈妈，睡着了就看不到了。”
　　“现在离嘀嗒岛还远着呢，要转几趟路才到。”
　　“是啊东东，你先睡会儿吧，接下来赶路会很辛苦的，睡好了才有力气。”我妈也在一旁劝说道。
　　“那好吧。”小家伙装作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实在太可爱了。
　　东东睡下后，我妈也趴在小桌子上打盹，我却丝毫没有睡意，说实话这一趟出行让我心里非常不安，那是对未知的恐惧。我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事。这个叫嘀嗒岛的地方实在是过于神秘了，我在网上搜索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关于它的半点信息，我妈说也许是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过去看看的，万一真的不好，怎么也得把你叔叔和婶婶带回来。
　　睡也睡不着，天又没亮，无法看车窗外的景色，百无聊赖只好看看车厢。我们这一节车厢并没有坐满，其他的车厢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状况，非春运又非主流路线一般都是坐不满的。认真数了下，本该坐一百多个人的车厢，现在大概只有三十几人，几个是趴在桌上睡的，其余大部分都是躺在椅子上睡的，车厢里鼾声四起，空气也不怎么好，散发着难闻的脚臭味，而且暖气开得很足，加剧了混浊空气的发酵。我只能悻悻，我们只要坐四个小时就要换乘了。
　　旁边的一位大叔起来泡了杯泡面，等泡面软的间隙他和我聊了起来。
　　“你们是要去哪里？”
　　“松音。”我简短答道。
　　“哦，那很快啊，只要再坐四个小时就到了。”
　　“你对这个路线好像很熟。”我问道。
　　“那是，我经常坐这趟车。”
　　“哦？”
　　“不瞒你说，我是这趟列车的列车员，不过现在轮休要回家去呢。”
　　“原来是这样啊。”
　　“你们是要去松音走亲戚吗？”
　　“我们要在那换乘，事实上我们是要去嘀嗒岛，或许你有没有听过那个地方？”
　　“那倒没听说过。不过松音是个小站，还是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小镇上，在那里转车只能去更偏的地方。”
　　“既然没什么人为什么要在那里建个车站？”我好奇道。
　　“那里地理位置还是蛮重要的，以前是出于军事目的建，九十年代末才改为民用的。”
　　“那有多少列车会经过松音站？”
　　“就三趟。”
　　“除了这一趟和K546，还有哪趟？”
　　“K897往东南向，你们是要换K546吗？”
　　“是的。”
　　“那是挺偏的，其中一个站点落湖站只有K546和K77经过。”
　　“我们是还要在落湖站换乘K77。”
　　听说了我们还要换乘K77后，我明显看到那名列车员的脸色有点异样。
　　“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我问道。
　　“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毕竟你们要去那里，怕影响你们。”列车员支支吾吾的，有点为难。
　　“但说无妨。”
　　“K77那辆车行程非常短，从落湖站始发中间经过7个站就到了终点站阳明站，全程只有一个小时，按理说根本没有必要运行火车的，但不知为什么从六十年代开始那里就建了铁路，K77每天都要运行。”
　　“那乘客多吗？”我打断了他的述说。
　　“听同事说基本都会坐满。”
　　“那它让你感到不便的地方是哪里？”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太重要了。
　　“在那趟列车上工作的乘警、列车员身上总有一股腐臭味。”他压低声音对我说。
　　“腐臭味？怎么会呢？车上空气流通那么不好吗？”我追问道。
　　“不是因为空气流通的问题，是人本身的问题。我有一个好哥们以前就是那趟车的列车员，他后来实在受不了就辞职不做了。”
　　“那为什么会有那种味道？”
　　“听说……听说啊，车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把声音压低了几个度，再加上小心翼翼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恐怖，我的心一下子就跳乱了节拍。
　　“迷信！世上哪有那种东西，骗人的吧。”我镇定心神笑笑道。
　　也许是他看我的表情实在是太不以为意了，又说道：“这可不是迷信，好多在那趟车上工作过的人都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有人敢去上班吗？”
　　“之前是有一段时间都没人愿意去，后来铁路局的领导找了些和尚去做法事，还大幅度提高那趟列车的员工工资，有些人看在钱的份上就去了。”
　　“这件事在你们圈子很有名吗？”
　　“嗯，”他点了点头，“不过，领导不让乱说的。”
　　“那做了法事后有用吗？”
　　“有好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开始了，但是味道没有以前那么重了，员工们看在高工资的份上就忍了。哎呀，只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我的泡面。”他憨憨一笑说道。
　　“请用，是我耽误你了。”我想起刚才的饭团和鸡蛋还有剩，就给他拿了些。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团，真是谢谢你！”他道谢道，又跟我强调了传闻的可靠性，直到临下车前，他还叮嘱我要小心。
　　下了车，在等待K546期间，妈妈问我刚才好像一直在跟什么人聊天，问我聊了什么，她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听到火车，列车员，味道什么的。
　　“没什么，我们在聊火车路线，那个人是列车员。”我简单回答，我妈妈比较迷信，那个年纪的人差不多都是那样的，说多了怕她担心。
　　趁着去厕所的时候，我避开妈妈和东东，给我的大学死党邢天打了个电话，让他再帮我查一下嘀嗒岛，还把那些情况跟他说了。
　　上午10点15分我们准时登上了K546继续那未知的令人惴惴不安的旅程，东东睡醒了很是活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妈就在那陪他玩，气氛倒也欢快正常。听着他们俩的欢声笑语，我眯上了眼稍微休息一下，暂时把那烦人的问题丢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