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镜尘眠 ...
-
储一冬的温暖
弥补我人气夕阳斜里
背影的温度
仰起的脸
托不住夜市
属于一个人的漫漫星光
月初上霓裳
烛火苍苍
一纸满目琳琅
两鬓斑驳忧伤
镜城光镜城伤
指尖穿越千年
抹掉你红颜的胭脂妆
那光华盛世
盛开在尘嚣肆际的光影上
月落捣寒霜
罗襟血成行
红唇最
抹不掉你心上相思泪
一曲光影碎
雪鬓征夫寐
十年离乱过
老檐枯树梦春归
欠你两手春秋
一刃轮回
【正文】
夜,美的凄凉,妖娆的让人心疼。
一轮别乌云吞没的明月,一座被尘封千年的阁楼,一台被岁月蹉跎的铜镜,一把血红的桃花折扇,一抹香艳的胭脂,一腮愁思,一腔苦水,以及,一颗颤抖的心。孤独的影子半掩在窗棂后,似乎寂寞了千年。
红妆高烛舞厅堂,花蕊初见有霓裳,半尺红袖香长,满园伊人香。凄迷的月光应在阁楼上,泛着凌冽的清白,窗帘微启,大红水柳雕龙屏内扣出一指轻柔,玉腕纤细凝脂,玉甲豆蔻带伤。是一个女人,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菱花镜里洇出鲜艳,红,触目惊心的红,宛如鲜血的颜色,唇上的一抹多么妖艳,有多么凄凉。梨花梳顺着她斑驳的黑发一泻而下,脱离指尖
清脆坠地,一断半凋零,女人秀眉微逗,没有拾起。纤指轻轻捻过额前,目光无辜而疑惑,青丝又添几缕白发。
好清脆!女人半掩娇颜,窃窃的笑着,倏忽起身惊叫“李郎,梳子--------”。空阒见方的大厅内唯有哀怨的声线拨弄夜的凄凉,没有人应,女人兀自笑了。开启妆奁,顿时珠光宝气横贯而出,夜明珠,青花石,和田玉,玳瑁光鲜,璎珞生辉,这些稀世珍宝划过苍穹落地有声,然后是女人的头颅在珠彩中抢地。“咚咚咚”像沉闷的心跳。阁楼里的狼籍如物华天都,奢靡又破败。
这一刻她是香街粉楼上犹如天物的凄凉戏子,唱着哀婉的歌,在荒□□宵战火烽烟的动荡年代和整个世界一起,摇摇欲坠。
“李郎啊~~~”声线如锐利的刀锋,生生割裂耳膜,鲜血淋漓,女人哭起来,痛苦。
一颗两颗,饱满的泪如珍珠,和着呜咽震得阁楼都开始颤抖,梨花带雨,花了左脸的残妆,笑,大笑,痛笑。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被尖锐的刺扎得千疮百孔,再来个一刀两断,把满满的心愿化成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咚”!“咚”!“咚”!
脚步声,自楼下而来。女人立即止住泪水,像被发现偷腥的猫,钻进墙角,蜷缩着小小的身体。烛光豁然亮了,又是一个女人,比墙角里的女人还要丑陋和枯朽。乌黑的影子猛然挚出一卷皮鞭,霎时间阁楼里的缠绵的呜咽变成了残忍的挣扎,像垂死的生灵,尖锐且不甘。
半晌,老女人拿了灯台,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片血肉模糊。死寂,充满了死亡的味道,还有隐隐的奄奄气息
老女人不是阁楼的主人,她才是,老女人是她的下人。她只记得老女人是下人,狗一样的下人,只不过----------
那是曾经。
那是混浊的泪和滚烫的血翻涌着的民国四年,四年,多么凄惨的年代。
同样的九月,同样的阁楼,同样的鲜红罗帐,同样的人,同样的肃杀天气,同样的镜城不眠的夜晚。
那一日,他从南京回来,象归家的浪子,拥她入怀,那一日她是他最美的新娘,那一日他是她最美的新郎,外面的世界风狂雨骤,兵荒马乱,他们在小楼里简单布置草草成婚。风吹雨打的爱情,宛如水晶般的酴醾,令人心碎的娇艳。那一晚他为她穿上了大红大红的嫁衣,金色的云朵和绯红的流云装点了她玲珑的身子,红烛在夜里燃尽了一半,她闻到了他身上战火的气息,来自北方大风的干燥,吹皱一夜她波澜壮阔的心。他喝了那么多的酒,红红的眸子里藏也藏不住对她的温情,盖头被缓缓揭起,他看到了她羞红的脸,她仰起头,却发现他比她更加羞涩,他张开嘴轻轻地唤了一声,妻。他别过脸装作不答应他就这样傻傻的唤啊,妻,我的妻。直到她扑到在他炽热的怀里,酥成了他的蜜人儿。
她梨涡浅笑被幸福箍着。她成了他眼中唯一的美,她成了他的女人。
喜房缠绵,一夜陶醉,当她再次睁开眼,却等到他一句话,妻。等着我回来。
旌旗犹烈,战鼓作响,他跨上战马,攥着黑色的手枪离去。她站在南方湿润的风里,望着他的影子站成了一尊雕塑,天空中飞过得莺儿燕儿,就这样把她日日夜夜的坚守带向了他离开的方向。好像有一根铆钉扎在了他曾经驻留过的心口,那一夜为说得清道得尽的言语却从眼睛里泗流出来,她用手擦,咬着牙闭紧眼,努力的抵抗,那些心酸还是止不住的溃散在风里,成了不甘的念想。
他那英武的背影却在她渴求的眼睛里飞,飞过镜城,飞过长江,飞过了天荒地老。只剩一句话,妻,等着我回来。
妻,等我回来。
一句承诺,百年相守,我等你回家,纵使天河倒转,海枯石烂!
一天,两天。。。
一年,两年。。。
“北伐军进城了,北伐军进城了”
阁楼雕花窗外的叫喊愈演愈烈,他捉著下人的手,急切地问,什么?什么
她终于等到了军队,却,不是他的军队。
阁楼里的器物被逃走的下人洗劫一空,她在慌乱中紧紧抱住了他留给她唯一的梳妆盒,有人拼命的抢,她怕了她怕她会失去这些唯一,她在地上无助的乞求,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拿走他们。求求你,求求你,其他的都送给你。她哭花了脸,头发散乱成一团,尊严,财富,地位,不要了,统统不要了,求求你留下我最珍贵的东西,求求你们给我留下最珍贵的爱情。他们在抢,他们还在抢,她疯了似的拼命挣扎,大叫着反抗,似乎想要反抗这个世界。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的头撞在了桌角上。瞬间鲜血淋漓。
。。。
她又重新做梦了,这么多年来重复做着一个骇人的梦。从童年到青年,一切一切睡梦中的美好,只会在最后一个画面上鲜血淋漓,鞭打过后,好像梦也应该醒了,她趴在床边,自嘲的笑了笑。
她的下人------老女人,在下楼梯时怔了怔,回过头厌恶的啐出一口吐沫,恶狠狠地骂着,呸,臭婊子,你怎么还不死,你丈夫早就被炸死了,你还他妈折腾!
女人脸上甜美的笑瞬间凝固,一副疑问的表情,他死了?嗯?他死了?
阁楼里又恢复宁静,女人抹掉脸上残余的血迹,挣扎着爬起来,爬到梳妆台前,颤抖着手从黑暗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盒,铜盒里压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纸。打开它。上书:令夫李凤军卒于南京,”民国六年八月四十二日发。“
女人笑了,笑得很纯真笑得很灿烂。
哦,原来是这样,瞧,我竟然忘记你死了,额...不对不对,你说过要我等你回来的啊,你说过啊,你不记得了,呵呵,我知道昨天你还吻我呢,吻我的脸,吻我的唇,你瞧,他们都疯了,你瞧,这个世界都疯了。
镜城归墟,在荒凉的夜里,女人打翻血红的泪烛,扯下三尺红绫,在大火纷飞中与寂寞了千年的城池跳起最后一次舞蹈。
镜城未眠,只是黎明,成了伊人眼中在也等不到的,那束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