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微凉》Kriya

4、孟楼古镇

　　江南水墨乡，碧波微漾筏。青苔白墙琉璃瓦，画栋飞云帘珠雨。小桥流水到人家，古道西风肥壮马。见闻琴声而知雅意，高山流水宜览知音。曲水流觞随波泛，道不尽千年风雅。

　　竹马绕青梅，青梅恋竹马。两小无猜心悦尔，形影不离蝶恋花。春风吹绿江南岸，雨打芭蕉袭暗窗。柳絮纷飞照莲影，渔歌唱晚静夜心。湖中泛舟煮酒论古今，明月夜下焚香奏瑶琴。

　　费时一天的工夫，祖孙三人终于到达孟楼古镇人气最旺的越王斋十三街，这条街道小吃食肆最多，手工制作保留食物原有的清香，让人吃过后回味无穷。

　　其实这就是一条专门做食物的街道，民以食为天，小镇上的人们每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来越王斋十三街喝个茶、听个曲、吃吃饭。

　　当然，仅仅是喝个茶听个曲吃吃饭，就失去越王斋十三街独有的称号，每月这条街都会举行斗茶斗曲斗食各类风雅的比赛，大家一起切磋比试技艺，实在是一件极为雅趣的乐事。

　　汪碧城在这条街道上，可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从她出道起一直保留着点心西施的称号没有落过败，一般人哪能做到。她开的点子铺子大排长龙等着买。不过，得看她心情。心情好时多做一点，让一众饕客解解馋。要是遇上她心情不好，一个月不开张也是有的。所以，在孟楼古镇谁人见了汪碧城都会笑脸以对，就想让她高兴有心情做生意。

　　至于夏邬正，比起汪碧城的名头一点也不见小过。他是昭明书院院长是个搞教育的古怪老头，镇上的人都这么叫他。当然，只敢在背后说说，人前都称院长。

　　劳累一整天，祖孙三人去餍味楼下馆子，算是给孙女夏微凉接风洗尘。话说这餍味楼不止贵还好吃，每天招待的客人定人数，多一个不做少一个不卖，偏生这么古怪的规矩生意还不错，居然没倒闭真是奇迹。

　　夏邬正是这里的常客，点了几道餍味楼的招牌菜：千叶豆腐、手撕包菜、鱼香肉丝，再加一个青瓜皮蛋汤。

　　不是吧？这些真的是“招牌菜”！

　　没错！先别惊掉下巴。

　　别看这些菜式再普通不过，可经餍味楼楼主李玉笙妙手生花，味道不一般，非常不一般。吃过都赞好哪！

　　不然，能在美食林立竞争激烈的越王斋十三街混下去？

　　就单单说这个千叶豆腐吧！那是将一整块豆腐切成一千块，经过油炸还能保持完整的形状，像一片片叶子一般散落在盘子里，配上李楼主秘制的酱汁，好吃得差点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手撕包菜就挺普通的。这道菜的包菜是镇上独有天然有机无污染绿色健康菜农专供的蔬菜。生吃清甜，放油炒一炒味道也挺赞。李楼主用它作材料，放上张二姐香油，胡辣椒的辣椒粉，再加土猪肉二两，大火爆炒两下捞出装盘。再简单不过的一道菜，一经他手瞬间点燃食客的激情。好吃得手指都不放过。

　　鱼香肉丝更不用说了，跟普通的鱼香肉丝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用鱼做成丝，简称鱼香肉丝，精美的雕工让一众食客不忍，给它取了个艺名鱼香肉丝升级版。

　　青瓜皮蛋汤？好吧！它就更具代表性了，听说有养颜功效呢？一女客喝了这个汤，本来满脸的痘痘后来居然好了。你说，那女客是不是李楼主请来的托啊？

　　关于这一方面，大家都没有去考证。来餍味楼吃饭的人一直就没有断过，都说好吃呢？谁还有意见！

　　夏微凉人小不懂如此美味，她小脑袋瓜子装的都是点心爱吃零食。汪碧城才喂了她小半碗饭，就不肯再吃了。换夏邬正端着小碗汤半哄着又喂她喝了点。孙女喂饱了，两老抽空自个吃了些饭菜。

　　天色不早了，就没和李楼主闲聊，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夏微凉离开，小微凉见谁都不怕生，学着爷爷夏邬正拱了拱小手，喜得李楼主直想跑过来抱抱她。

　　祖孙三人告别李楼主，约定改日再来品尝新菜式，李玉笙才准他们离开。李玉笙最是好客，随即遣了楼里仅剩的一辆马车，并让自己的得力助手李吉送夏邬正他们回昭明书院。

　　回到书院，汪碧城伺候完大的洗漱，现在又多了个小的，可把她给累坏了。头一天晚上汪碧城独自带着小微凉睡，夏邬正明日一早就要给学生们上课，不多话歇息去了。

　　可能是来到新环境，夏微凉有些不适应跟奶奶汪碧城撒起娇来，直嚷嚷着要听故事。汪碧城怕了这位小祖宗，生怕她闹僵起来影响夏邬正休息，便哄她说不讲故事了，明个奶奶亲自做好吃的点心给她，才将小祖宗给安抚下去。好不容易将她哄睡了，汪碧城取了铜镜和面脂膏子将自个收拾了一番，解下发髻理了理吹灯躺在孙女身边，将她的被子掖好睡下了。

　　翌日清早，朗朗的读书声飘浮在昭明书院上空。身为院长的夏邬正，在学生还没有来上课，便早早地起身巡视书院的情况。早饭有没有备啊？先生是否准备好早课？等等杂事若干。

　　现在，多了一样他操心的。孙女夏微凉的教育问题？

　　是应该把她培养成名门淑女？还是大家闺秀好一点？

　　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做，头痛的事情发生一件。

　　夏微凉赖床功夫天下第一，没人能叫得起来。不到点是不会起来的，雷打不动！

　　你说，身为一个常年搞教育问题的院长，夏邬正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吗？

　　所以，趁老伴做点心的空档。夏邬正直接进房掀了夏微凉的被子，只见她纠成一团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床中央，睡得不亦乐乎。

　　夏邬正很想发火，一看到孙女小可爱的睡姿，忍不住笑起来。幸好没有学生看见，不然他一本正经的庄严形象全毁了。

　　被子也掀了，没见孙女有一点反应。如果换作是书院那帮臭小子，夏邬正有的是法子整治。可面对粉嘟嘟惹人疼爱的孙女，他实在下不了狠心。

　　汪碧城倚在门边，端着一个雕花红漆托盘，上面放着她刚做好的八宝饭，特别用夏邬正最喜欢的那套青花瓷图案的碗碟盛放。瞧见老伴拿孙女一点法子没有干着急，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昨天临走前，儿子可是把孙女爱吃的不爱的事事巨细说了一遍。要想叫孙女起床，硬来是不行的。

　　小家伙最爱吃零食！这是儿子几个月来总结的经验。

　　小微凉最爱甜食，她喜欢吃甄糕就可以看出来。所以，汪碧城投其所好。做了一道软糯香甜的八宝饭，应该合她的胃口。

　　夏邬正不喜甜食，也搞不懂孟楼古镇的大大小小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老伴做的点心，简直像疯了一样痴迷。不喜欢归不喜欢，他倒不会阻止老伴做点小生意。问题是她每次都喜欢用自己珍藏的瓷器装点心，万一摔碎了怎么办呢！

　　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老伴依旧我行我素。无奈之下只好在心底祈祷，千万别给我弄碎了。

　　汪碧城也不明白，那么多碟啊碗的又不用收起来干嘛呢？多浪费呀，是不？东西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如果不用放在那里不是废品一件吗？她是好心给老伴解决麻烦，谁料他不领情。

　　“邬正，快下早课了吧？你怎么不去学堂跑来这干什么？”

　　“碧城，我先出去了。你照顾微凉。”夏邬正本想提醒汪碧城不要再用他的宝贝收藏品装点心，话到嘴边收住，知道某人屡教不改你越说越这么干，还变本加厉。干脆懒得提，赶快走了眼不见为净。光看着她端个托盘晃个不停，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多劳心费神。

　　“你去忙吧！微凉交给我了。”

　　等夏邬正走远了，汪碧城端着八宝饭放在桌上，坐下来给自个倒了一杯茶慢慢啜饮。瞧了瞧孙女熟睡娇憨可爱的模样顿时玩心大起，她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夏微凉的臀部，谁让她翘得老高。趴着睡觉的姿势不好，脸蛋挤成一团，像个未发酵好的包子，五官都给挤没了。

　　要好好纠正才行，不然五官长变形了可怎么好？女孩子家家长相还是很重要的。汪碧城伸出手揪着夏微凉的衣领将她翻过来，这么大动静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睡。

　　汪碧城实在无语。这孩子到底像谁啊？

　　“微凉，起床了！奶奶给你做了八宝饭，好香好甜哦！再不起来奶奶就一个人吃光光！”

　　还是没反应！

　　“宝贝，你再不起床奶奶要动家法哦！”

　　一样的没反应！

　　汪碧城继续唤了好几次，夏微凉一点面子也不给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实在没法子，逼得汪碧城只好使出绝招！揪起夏微凉的衣领子一边摇晃一边在她耳边说道：“小懒虫，赶快起床！快点起床！”差不多叫了十几声，由于后面晃动的频率加快了，夏微凉终于给了一点反应，略微睁开了一丝眼缝，嘟囔一声吐字不清晰，不用猜都能知道她说什么，估计就是让我睡让我睡。

　　机会来了，汪碧城趁着夏微凉清醒的半秒钟，继续说：“微凉，昨天晚上奶奶答应你做点心，现在做好了哦？要不要尝尝看？等下有好多哥哥要来，你再不起床等会被他们吃光喽！”利诱加威胁，这招是跟儿子学的，据说效果不错。

　　话才落地，夏微凉瞬间有了动力，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伸出小手要抱抱，道：“奶奶，刷牙。”

　　“凉儿，你有牙吗？”才三岁的小姑娘，有几颗牙啊？还用得着刷吗？

　　“奶奶，有！”夏微凉答应得很大声，张开嘴露出零星几颗牙，生怕汪碧城看不见，还用小手指着极力向她证明自己是有牙齿的。

　　汪碧城被她逗笑了，一会又恢复严肃。凑近看了看夏微凉的牙齿，瞧见几颗稚童小牙，恍然大悟惊叹道：“哦，原来在这里啊！奶奶还以为凉儿没有牙齿呢！”

　　夏微凉嘟着唇愤愤道：“奶奶，我生气了。不理你了，我要爸爸。”奶奶太过分了，爸爸说没有牙齿就是无耻的意思！无耻就是很坏很坏的意思！很坏很坏就是垃圾！垃圾就是没有用的！没有用的就是待回收。唔唔唔唔，我不要回收啦！

　　见好就收！汪碧城不敢再笑夏微凉，怕小祖宗不高兴闹着找爸爸，不肯待在这里就麻烦了！连忙哄道：“奶奶跟凉儿开玩笑的！来来来，奶奶带你去刷牙。”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无聊，太好了！没事逗逗孙女，日子快活得紧哪。

　　汪碧城牵着夏微凉去洗漱间刷牙，一大一小并排走着，祖孙两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洗漱完毕，汪碧城抱着夏微凉回到房间，神神秘密小声在孙女耳旁说：“凉儿，奶奶特地给你做的八宝饭，你等会吃吃看里面放了什么？”

　　“哦！”夏微凉只关心吃，哪里还注意奶奶说了什么。汪碧城见吸引不了孙女的注意，也不多话抱着她走到桌子前，将夏微凉放在椅子上坐着，自已也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掀开盛有八宝饭的碗盖子，拿起放在托盘里一只鱼戏虾图案的饭勺，舀了一小勺八宝饭送到孙女嘴边，“凉儿，好香吧？快尝尝看奶奶的手艺如何！”

　　确实挺香的！引得肚里的搀虫直叫。颜色有点奇怪？黑黑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夏微凉试着尝了一口，结果发现虽然颜色奇怪点，味道还是不错的。也不用汪碧城喂了，自己接过饭勺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奶奶，好好吃啊！”

　　“凉儿，喜欢就好。”

　　“奶奶，你真棒！要是每天都能吃到奶奶做的点心，微凉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子。”

　　“宝贝，你想天天吃吗？”那得看我的心情了！心情好就做，心情不好的话免谈！

　　“奶奶，你疼不疼微凉？”小家伙不直接回答，倒反问起汪碧城来。

　　“哦，当然疼啦！”就这么一个孙女能不疼吗。

　　“奶奶，别光说不练，疼我就每天做好吃的。”夏微凉打着自个的小算盘，毫不客气开始下菜单。

　　“凉儿，别想用甜言蜜语哄奶奶。要想吃奶奶做的点心，你要乖乖听话哦！”小样，你奶奶我可是在你老爸的蜜罐子里泡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你尽得我儿子的真传，现在你奶奶我可不吃这一套了。

　　夏微凉直接无视掉汪碧城的话，笑一笑继续吃她的饭。

　　汪碧城教育孩子的政策大棒加甜枣，主张不能一次就满足孩子的愿望。当然，早餐还是会做的。只有自个的孙女才能享受特殊的待遇。她决定减少开铺子的次数，这样就可以多出时间做点心给孙女吃。

　　这么一来，孟楼古镇的爱吃点心的食客谁来管？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闹到昭明书院来！

　　没这么严重？

　　我想你错了，只会比这个情况更厉害。谁让孟楼古镇里的人什么不多就时间多，每天除了吃饭看戏听曲没别的事，剥夺他们这点爱好的后果？嗯，好像也没什么！汪碧城才不管他们呢！

　　有手艺的人，就是任性啊！

　　夏邬正是个敬业的好院长，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巡视书院，晚上下学了还要和书院的先生碰头开开小会，和先生一起讨论书院学子的情况以便因材施教。反正，他就是挺忙的，不到饭点不回来，天不黑透不下班。

　　汪碧城早就习惯了，夏微凉还没有。看见奶奶早早地做好了饭菜，说要等爷爷回来一起吃。可是，等了爷爷快一个小时了，他还没有回来？

　　“奶奶，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啊？”好饿呀，肚子快饿扁了！

　　汪碧城虽然宠孙女，应该从小学的规矩不能少。长辈没有回来，谁也不能先吃。当然，她年纪还小禁不住饥饿也是正常可以理解。

　　“凉儿，我们要等爷爷，所以不能先开饭哦。爷爷回来了，我们才能吃。”

　　“哦。”

　　“凉儿，先吃块点心。”听见孙女有气无力地回答，汪碧城随即从茶几上取了一小块青豆糕，招呼夏微凉过来吃。

　　“谢谢奶奶。”总算有吃的！夏微凉拖着小短腿小步跑到汪碧城身旁接过青豆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夏微凉吃了一块青豆糕没那么饿了，汪碧城抱着她坐在饭桌前等夏邬正回来。

　　天已经黑透，夏邬正踏着月光珊珊来迟。看见桌上的饭菜还没动过，忙问道：“碧城，都说了不用等我。你和凉儿先吃。”

　　汪碧城正色道：“你是一家之主，你都没有回来，我们怎么好意思先吃呢？”还说我们自己怎么不早点回来？

　　“好吧。不说这个赶紧开饭。看把凉儿给饿的！”

　　一家之主发话了，汪碧城利落地盛了三碗饭，先将一碗递给夏邬正，随后端了一碗给夏微凉，最后剩下的归自己。

　　吃过饭，汪碧城将煮好的茶水端上来，祖孙三人坐在客厅享受难得的茶叙闲聊时光。夏邬正居首座，汪碧城坐在他旁边抱着夏微凉。

　　“碧城，还有二个月就要过年了？明年开春让凉儿开始跟着菊班上学怎么样？”孙女也有三岁，可以启蒙教导一些简单的知识。

　　“好啊。”汪碧城没有意见表示同意。

　　微凉上学是好事，听说城里不是也有幼儿园，像她这么大也可以送进去。天天跟着我个老太婆会不会把孙女给闷坏了哦？多多接触同龄的小孩才是正经。

　　老伴没有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

　　夏邬正随即又说了一些书院今天发生的事情，基本上是一家之主发表重要讲话，汪碧城很少发表意见。有时候他们俩也会斗斗嘴，不然日子太无聊不是。

　　夏微凉年纪还小，听说明年可以去上学，只会觉得新奇。接下来，爷爷说的那些话题比较难懂，她索性不听了趴在奶奶怀里打起嗑睡，梦周公去了。

　　夏邬正汪碧城两人聊了一会，见孙女睡熟了，便结束了谈话。今晚还是一样，汪碧城带着夏微凉睡。她先将孙女抱到卧式，随后出来伺候夏邬正梳洗，顺便将自己也收拾了一番回到里间。取了干净的帕子给夏微凉擦拭，整理干净了吹灯歇息。